欲说还羞(一)

宿舍空调的噪音其实不算大。“嗡嗡嗡”地不过似蜜蜂掠过时翅膀的扇动,可它时而休眠,时而哼唱,如同一个善于自我标榜的人类,隔一会儿,就提醒这间大学宿舍里的女孩们,它仍旧在孜孜不倦地与酷暑奋战。

就这样,空调、上铺的偶尔翻身,舍友进入梦乡后的平稳呼吸,各种吱嘎吱嘎、呼呼噜噜、窸窸窣窣,陆续以不同的节奏,灌进许澄的耳中,打断她入睡的欲望。

主要,还是许澄脑海中的思绪烦乱,她不知怎样向男友林澈开口,说要礼物的事。

走廊上有偶尔经过的脚步,“笃、笃”,是拖鞋慢悠悠地敲在地砖上,间或一两声细碎轻笑,仿似是甜蜜满溢后的余响。许澄猜和这姑娘通话的一定是个男孩子,而且,正处于如火如荼的“上头”初期,否则凌晨一点半,谁会如此热情?

一年前,她与林澈也曾这般在深更半夜里抱着手机恋恋不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彼此的拉扯,看着一串串有来有往的文字,许澄几乎在空气里嗅见甜丝丝的香气,就像是那种蓬蓬一团白的能扯出丝絮的棉花糖。

她在下铺,拉上床帘,就是一方小世界,帘上的潇潇竹影是湖绿色的,许澄戴上隔绝一切外在声响的耳机,趴在小熊维尼的抱枕上,对着手机想象林澈的眉眼,一问一答,且说且乐,爱情在多巴胺的涌动中悄然发酵于一串串的对话中——

儿时的游戏,少时的动画,吃过的零食,拨动心弦的歌,向往的城市,梦想的山岗,读过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还有爱着的杨过……有过那样高山流水般的相谈甚欢,最后牵手一起的两个人,许澄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实在问不出那样市侩的话题。

可,阿琳说的也有道理。王琳琳是许澄的舍友中最花枝招展的一个,日日早起半个钟头,时间都花在对镜理红妆上,什么素颜妆、糖果妆、旗袍妆……果然好看。

她说,明年毕业就要走出校园,进入社会,做人得现实一点,衣食住行,哪样离得了钱;她又说,女孩子最好的年龄就这么几年,年轻貌美,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她还说,普通家庭的孩子想实现阶层跨越,可不是找份好工作,多赚几千块就能做到的……

阶层是什么,许澄没概念,原本她一直当阿琳的话是耳旁风,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看不上,还有种存心屏蔽的刻意。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看到同学考试作弊,明明心里觉得不对,但看到人家在红榜上的好排名,又不禁眼热,是不屑还是不甘?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让心情好一点,只能离作弊的同学远一点

虽说她是小城来的姑娘,可打小爸妈也没缺过她的吃喝。妈妈总说女孩要自尊自爱,爸爸也教她努力上进,所以,每每看到阿琳拿腔捏调地撒娇,要东要西,男友换得比包包还勤,便忍不住在心里撇嘴。

不过,上周阿琳生日会的场面,刷新了许澄的认知,有些事只有亲自体验才知道竟然那么……让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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