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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冕开着他那辆灰色的丰田车,刚来到主道,就碰到了堵车,他立刻开始心烦气躁起来。
车外,夏日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马路,路面散发着滚滚热浪,似乎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白烟。
此时,车流仿佛像一串串瞌睡的毛毛虫,缓缓地,似乎不情愿地向前蠕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才好不容易开上了高架桥,路况也终于慢慢变得畅通起来了。
突然,许冕瞥见右边的车道上,一辆黑色宝马7系豪车,毫无征兆地,猛地斜窜到了他车的前边。
这辆车没打方向灯,而且压实线违规变道。
“靠!”
许冕赶紧急踩刹车,这才避免两车相互碰撞。
许冕怒不可遏,闪双灯,按喇叭,但是那辆宝马车毫无反应,继续向前快速离去。
“混蛋!怎么开的车……”许冕一边爆粗口,一边飞快地追了上去。
就这样,两辆车一前一后,又跑了大约一公里后,许冕这才超过宝马车,然后他猛地右打方向盘,硬是逼停了这辆黑色宝马车。
“你他妈的怎么开的车?”许冕跳下车后,立刻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挥舞着拳头,冲到黑色宝车前,然后用手狠狠地拍打着驾驶窗户。
“你想干吗?”宝马车的驾驶员摇下车窗,也不甘示弱地厉声回复道。
宝马车的驾驶员是一个跟许冕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三十多岁,穿藏青西装,宽肩窄腰、短发宽额。
“你刚才为啥乱变道?你他妈的差一点撞到我了。”许冕对着他吼道。
“你神经病吧……”
许冕一听这话,立马失去理智,猛地拉开宝马车的车门,一把就把那穿藏青西装男人拽了出来。
就当两个人正在互相拉扯纠缠的时候,一名交警骑着摩托车正好赶到。
“住手!”交警赶紧呵斥道。
……
许冕赶到公司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就在刚才,许冕和那个黑色宝马车驾驶员,都被交警作了罚款和驾驶证扣分处理。
他心情闷闷不乐,明显还在为刚才路上的发生的事耿耿于怀,也对交警的处罚感到不公。
过了好一会儿,许冕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开始埋头处理起手头上的工作。
这时,同事小林走了进来,说:“许经理,王总叫你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哦……”许冕一边应着,一边起身。
他低头无意中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他赶紧用手整理了一下。
许冕所在的公司叫道宇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这是本市一家颇具规模的专注品牌营销策划的公司,他是这家公司的策划部副经理。
许冕刚走进公司王总经理的办公室,看到公司营销部的张经理也在那里。
这时,他注意到王总的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在和王总聊着什么。
由于背朝着门,许冕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的轮廓,他穿着的那件藏青西装,许冕似乎感到有点眼熟。
“啊,你来了。”王总看到许冕进来,就对着那个男人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策划部的副经理,也是行业里的精英,许冕。”
那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慢慢地转过身来,微笑地站了起来。
“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VIP客户,尚薇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老板陆总。”王总对着许冕说道。
但是当许冕看清陆总后,本来伸出来的右手却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了。
而这位陆总本来微笑的脸也似乎瞬间消失了,他转身对王总说:“原来他就是贵公司的精英啊?”
许冕尴尬地笑了笑,但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又重新伸出双手,用真诚的语气说道:“原来您就是陆总啊,幸会幸会,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纯粹是误会误会,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这位陆总,就是今天在高架上,和许冕发生交通纠纷的那个开黑色宝马车的驾驶员。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王总在旁边一头雾水。
“呵呵,何止认识啊,那是相当的……”陆总冷笑着,然后转过头对着王总,“王总,关于那个合同,我看就算了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陆总就径直往王总的办公室的门走去。
“陆总……陆总,请等一下……”王总和张经理都急切地在后面挽留着。
陆总头也不回,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门外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罪他了?”张经理转身对着许冕,满腹狐疑地问。
王总更是满脸怒色,厉声道:“小许,陆总可是我们刚找到的大客户,他公司刚刚成为著名国际化妆品品牌‘莱迪雅’在中国区的总代理,陆总已经决定把这个品牌的策划方案给我们公司做,本来今天是来签合同的,那可是几百万的大项目啊。”
“我……我……”许冕结巴起来,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王总才耐着性子,听完了许冕叙述的事情来龙去脉。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我们的大客户,如果我知道的话……”许冕极力地解释道。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王总不耐烦地打断许冕的话。
最后,王总狠狠地扔给许冕一句话:“事情是由你而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必须想办法重新把陆总这个项目给我争取回来!否则……”
许冕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许冕突然坐起身来,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对着门口喊道:“小林,小林。”
小林赶紧走进许冕的办公室。
许冕用手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小林心领神会地关上了门。
“小林,从现在开始,你把手头上的其他事情先放一放。”然后,许冕把王总给他的一个文件夹递给小林,“从现在开始,先集中精力,把这里的资料先研究透了。”
小林是公司策划部的老员工了,他是许冕的心腹,也是许冕的得力助手。
“好……”小林接过文件夹,打开后看了看。
“记住,重点是把这家公司的背景,尤其是他们老板的陆文光的背景和个人信息,包括公开的和非公开的,都给我打听清楚了了,随时向我汇报。”
“是!”小林应允着,然后退出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许冕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脑子里在不停地想着什么。
许冕大学毕业后,去过好几家公司工作,但都不是很满意。在现在这家工作了快5年,好不容易才混到了策划部副经理这个职位。
策划部的原经理刚退休,公司高层正准备在几个副经理当中提拔一个当正经理。
本来公司传闻许冕上位的可能性最大,但是如果这次因为许冕的原因而失去像陆总这样的大客户,这绝对会对许冕的升迁造成不利。
王总现在非常生气,他说陆总这个客户是他托关系才好不容易拉到的,虽然传闻陆总的脾气有点古怪,但是他却是一个有价值的客户。
“哎……”许冕不禁停下了踱步,自言自语道,“脾气古怪又被我得罪了,那得用什么方法才能拿下这个陆文光呢?”
在城区的西北角的一个叫“羽悦”的酒吧内,灯光昏暗,若隐若现,酒精与香水的混合气息,漾出温柔的微醺。
在酒吧中间的一桌,陆文光正和几个人边喝边聊着,霓虹的光在酒杯里晃荡,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揉成最鲜活的夜曲。
这时,蓝紫霓虹扫过攒动的人群,落在酒吧一个幽暗的角落里,一双冷冷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陆文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陆文光和几个人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
酒吧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喧嚣的酒吧渐渐被抛在身后。此刻,外面的街道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酒吧内透出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陆总,你还是叫个代驾吧。”和陆文光一起喝酒的其中一个男的说。
“知道……知道……”只听陆文光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嘟哝着,“其实这点酒……不碍事……”
等那几个人分别坐上出租车走后,陆文光却放下了手机,打开车门,直接坐上了那辆黑色宝马,随后发动了车子。
陆文光的车子刚离开停车场,只见不远处的一辆灰色丰田小车,也发动了车子,悄悄地跟了上去。
过了一段时间,陆文光的宝马车由南向北驶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但这却是一条由北向南的单行道。
突然,对面驶来一辆车子,或许由于这辆车的车灯过于刺眼,陆文光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只听“咔嚓”一声,两辆车在交汇时,发生了刮蹭。
“靠!”陆文光骂了一句,赶紧刹车,跳下车子后,借着昏暗的路灯,检查起自己的车子来。
“你怎么开的车……”陆文光一边看车子的刮蹭情况,一边回头朝着那辆车喊了一句。
那是一辆灰色丰田车,这时,那辆车的驾驶员也打开车门,不紧不慢地下了车,然后步伐悠然地朝着陆文光这边走来,说: “应该要问你怎么开的车,这条路是单行道。”
“是你违规开着远光灯,刺着我的眼睛……”陆文光争辩道。
“咦,你好像是陆……陆总吧?”灰色丰田车的驾驶员故意凑近了一点后,又惊呼道,“吆,好大的酒气啊……”
“你是……”
“我是许冕啊,道宇营销策划公司的,我们前几天刚见过面的。”
“哦……哦……是你啊。”
“陆总,你喝酒后怎么还开车啊?还单行道逆向行驶。”
“哎……这个……”陆文光支支吾吾着。
“要不,我们报警吧。”许冕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慢……”此时,陆文光好像酒醒了一半,“不能报警,哎,要不我们私了吧……”
“那绝对不行。”许冕态度很坚决,说着又拿起了手机。
“等一下。”陆文光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交警来了,就凭自己今晚自己喝的那些烈酒,肯定属于醉驾,更何况自己还违规走单行道,后果肯定很严重。
“许……经理是吧?”陆文光讪笑着,“你看这样好吧,如果今晚你愿意私了,你的所有损失都由我负责,我还额外给你一些补偿,如何?”
“这个么……”许冕似乎很勉为其难,“这个么,其实相比于这个损失,由于你的关系,我被我公司处罚的那个损失更大。”
“我的关系?”陆文光不明所以。
“陆总,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几天前你取消与我们公司签订那个化妆品品牌‘莱迪雅’的策划方案的合同,我们王总一直在责怪我呢。”
“哦,对……对,”陆文光好像明白了,“这个好说,你跟你们王总说,明天你们拿合同过来,我们重新签订。”
“真的?”许冕眼睛一亮,“陆总,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绝对算数!”陆文光就差要发毒誓了。
“陆总,不用等明天。”许冕转身打开自己的车门,拿出一个公文包,随后取出一个文件夹。
“陆总,我们原先双方确定的品牌营销策划合同我随身带着呢,我们王总已经签过字了,你也签一下字就可以了。”
“啊?”陆文光一愣,“这个太匆忙了吧……”
“那随你吧。”说着,许冕又拿起了手机,好像要开始拨号。
“好……好吧。”陆文光咬了咬牙,“我立马签。”
在回家的路上,许冕哼着小曲开着车。
他很得意,自己的计谋终于得逞了。
自从陆文光上次取消签订合同后,王总就责令许冕必须搞定这件事。
许冕让小林收集了陆文光的所有信息,他自己开始对所有掌握的信息进行了仔细研究,努力寻找着突破口。
他了解到陆文光这个人非常难弄,如果通过常规接触,一般很难搞定他,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许冕跟踪了陆文光很多次,他发现陆文光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很喜欢喝酒,而且喝完酒后,还经常自己开车,几乎不叫代驾。
最重要的一点是,陆文光在回家路上,经常在离家不远时,为了抄近道,喜欢逆向走一条由南向北的单行道。
平时这条小路就非常僻静,如果在深夜,更是很少有车辆经过。
许冕就利用陆文光的这个习惯,专门等候时机,制造这个“偶遇”,从而拿下了陆文光。
第二天,在道宇营销策划公司的小会议室里,王总和营销部的张经理,都得知了许冕拿下了尚薇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品牌策划合同,他们都异常高兴。
“小许,干得不错!”王总看到许冕走了进来,就起身拍了拍许冕的肩膀。
“是啊,许冕,真没想到啊。”在旁边的张经理也帮腔道,“听说陆文光这个人挺难搞的,不知许经理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他的呢?”
“嘿嘿……”许冕哼哼着,笑而不语地坐了下来。
“不管如何,合同拿下后,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开始把策划方案准备起来。”王总开始说起了重点,“还有,张经理,赶紧叫尚薇化妆品公司把第一批预付款打过来。”
“嗯,按合同规定,预付款需要我们把策划初稿拿出来,并且他们公司通过后,才能打给我们。”张经理翻了翻合同后说道。
“许冕,他们尚薇公司这次代理的产品是国际一线品牌,而且是中国区独家代理,所以这次我们帮他们做的策划方案,必须周密详尽、尽善尽美。”王总认真地说道。
“明白!”许冕点了点头,“今天上午刚上班,我们策划部已经进行头脑风暴了,初步策划思路准备从品牌定位与价值重塑开始,颠覆固有的‘单纯卖化妆品’的观念,引导‘一种肌肤生活方式’的新思维模式……”
“哦……”王总似乎来了兴趣,“具体再说来听听。”
……
在尚薇化妆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陆文光坐在他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子上,正笃悠悠地转着。
“陆总,道宇营销策划公司又来电话了,需要我给你接进来吗?”秘书小刘打电话进来说。
“就说我在开会,没空!”陆文光没好气地说道。
放下电话,陆文光把思路转到那天夜晚他在街上与许冕发生的车子刮蹭事故。
“哪有这么巧的事?”陆文光思忖着。
其实,那天晚上陆文光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酒醒后,就感觉前一晚发生的事有点蹊跷。
“许冕为何会那么巧出现在那条偏僻的小路上?”陆文光似乎一直想不明白,“更奇怪的是,许冕竟然随身带着那个被我已经拒绝签字的合同。”
想到这里,陆文光突然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办公室踱起步来。
“既然你算计我,那我不妨陪你玩玩,嘿嘿……”陆文光阴阴地笑了起来。
许冕开着车,又来到了城区的西北角的“羽悦”酒吧。
刚才陆文光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如果许冕方便,可以来这个酒吧与他见面。
“怎么会约到这里来见面?”许冕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心里嘀咕着。
一进酒吧,里面嘈杂的音乐和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让许冕不禁皱了皱眉。
许冕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独自一人的陆文光。
“陆总,你好!”许冕对着陆文光伸出了右手。
陆文光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他晃悠悠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然后也慢悠悠地伸出了他的右手。
但是,陆文光伸出的右手,却是朝向桌子上的酒瓶,他拿起酒瓶,朝桌上的另一只空酒杯,满满地倒上。
“坐……坐……”陆文光一边说,一边把酒杯推到许冕的面前。
“嘿嘿……”许冕尴尬地笑了笑,“陆总,谢谢了,但是我不能喝酒,我开车来的。”
“怕啥?我也开车来的。”陆文光带着几分醉意,翻着白眼说道。
“陆总,我们还是先谈谈那个策划方案吧,你对我们做的初步策划方案有什么意见吗?”许冕坐下后,先把酒杯移到一边,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
许冕的策划部早已经把策划方案的初稿发给了陆文光了,但是等了好几天,一直没有收到陆文光公司的回复。
许冕和小林这几天试图联系上陆文光,但是陆文光却一直避而不见。
今天,陆文光却突然主动联系了许冕,而且约在这个“羽悦”酒吧见面。
“陆总,我们的意思是,如果策划方案的初稿没有问题,我们就开始着手开始把方案具体化。”
“嗯……嗯……”
“还有,我们王总的意思是,是不是这几天把第一批预付款给我们公司打过来?”
“哦哦……”陆文光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许冕,用手指了指另外一个盛满酒的酒杯,“你也喝。”
“不不……陆总,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许冕看着陆文光问。
“预付款……没问题,我随时……可以叫我们财务……打钱,但是……”陆文光的嘴巴开始打结起来。
“但是什么呢?”许冕急切地问道。
“但是……你们那个……初步方案还差点意思……就是那个……”
“哪方面的?陆总,能不能具体一点,我可以回去叫我们策划部进行修改。”
但是,陆文光此时却脑袋斜歪、眼睛微闭、满脸醉意地瘫在沙发上。
“陆总……陆总……”许冕用手摇晃着陆文光的肩膀,试图叫醒他。
这时,陆文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许冕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发现来电显示的是“老婆”两个字,这是陆文光的老婆打来的电话。
许冕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接通了手机。
……
袁嫣刚走进酒吧,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她白色的肌肤晶莹如玉,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肩头,面容端庄而秀丽,两只眼睛宛若秋水。
她是陆文光的老婆,当许冕在电话里告诉她,陆文光醉倒在酒吧里时,她就立马叫了辆出租车赶了过来。
看到瘫在沙发上醉醺醺的陆文光,袁嫣皱了皱眉,但她又很快恢复了表情。
“谢谢你了,你是文光的朋友吗?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啊。”袁嫣扶起陆文光,顺便问道。
“哦,陆总是我的一个客户,我们公司正在帮陆总做一个项目策划方案。”许冕一边回答,一边偷偷地瞄她。
许冕发现袁嫣的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难以掩饰的优雅气质,整个人显得超凡脱俗,风情万种。
过了好一会,袁嫣和许冕左右两边扶着陆文光,终于把他安置在他车子的后座上。
袁嫣也跳上了车,坐在驾驶座椅上,摇下车窗,说:“麻烦你了,对了,还不知道你贵姓呢?”
“哦,我姓许,叫许冕,我是道宇营销策划公司策划部的。”许冕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袁嫣。
袁嫣接过名片后,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找到她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许冕,说道:“我叫袁嫣。”
说完,袁嫣摆了摆手,驾车绝尘而去。
许冕赶紧拿起袁嫣的名片,只见上面写着: 德莱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高级理财经理 袁嫣
许冕驾车回家的路上,一直有点神不守舍。
他不是因为策划案和预付款的事而心神不宁,而是脑子里全是袁嫣的身影。
许冕有点迷失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动人的女人,他从心里感受到: 袁嫣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女人,她就是他许冕的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许冕痴痴地想着,然后又有点沮丧,“哎……她怎么偏偏会是陆文光的女人呢?”
这几天,王总似乎开始对许冕有点不满。
“怎么回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你们那个策划初稿,陆总那边通过了吗?”王总在电话里的口气有点冲。
“王总,快了,我今天会再去陆总那边确定一下。”许冕擦了擦汗。
“速速搞定,叫他们赶紧把第一批预付款打过来。”王总说完就撂了电话。
许冕放下电话,心里却琢磨着:“怎么回事?公司难道就缺这点预付款的钱吗?”
陆文光刚到公司,他的秘书就告诉他许冕来了,而且已经等了他好几个小时了。
“哈,他还挺执着的么。”陆文光笑着摇了摇头。
许冕看到陆文光进来,赶紧起身,勉强挤出点微笑,说道:“陆总,找你找得好难啊,你手机怎么老是关机啊?”
“嘿嘿……”陆文光却不搭话,他坐了下来,对着许冕讪笑着,“坐……坐,哦,对了,上次酒吧不好意思,喝多了。”
“没事。”许冕边说边坐了下来,他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陆文光。
“陆总,这几天,我们又多做了几个新的策划方案,这样方便你们可以在原先和这几个方案里挑选一下。”
“啊,好好……”陆文光不置可否,随手接过文件夹,匆匆翻了几下,又把文件夹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许经理啊……”陆文光拖着长音,表情有点古怪,“我知道你们这几天挺努力的,策划方案搞了好几个,辛苦你们了,但是……”
许冕疑惑地盯着陆文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最近心情很差,无法集中工作,因为……因为家里出了点状况……”陆文光吞吞吐吐地说道。
“哦?”许冕扬起了眉毛。
陆文光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又重重地坐了下来。
“本来这是家里的私事,不应该影响到工作,更不能告诉别人,可是……我很痛苦,需要跟人倾述,可是我没什么朋友。”陆文光用手摸了摸胸口,似乎有点难受。
“陆总,是什么要紧的事呢?我可以帮你什么吗?”许冕真诚地说道。
“嗯,许经理啊,尽管我们认识才不久,但是通过观察,我觉得你人不错。”陆文光拍了拍许冕的手。
“呵呵……”许冕拘谨地笑了笑。
这时,陆文光却话锋一转。
“这样,你的原先那个初步策划方案我已经仔细看过了,很不错,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在这个方案的基础上做一个正式方案了,修改意见我会叫我秘书发给你。”
“真的?太好了。”许冕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那……那个预付款?”
“我会通知财务部,随时可以打给你们。”陆文光随后把身子凑了过来,压低嗓音,“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哦?什么事?”许冕有点好奇。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家里出了点状况,只有你才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此刻,陆文光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许冕。
……
离开陆文光的公司后,许冕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耳边似乎还一直回响着刚才陆文光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竟然要我去勾引他的老婆?”许冕右手不自觉地拍打起方向盘。
原来,刚才在陆文光的办公室里,陆文光出乎意料地向许冕透露了一些他家里出现的烦心事。
陆文光说他跟他老婆袁嫣刚结婚时,感情还不错,在事业上,袁嫣也帮了他不少。
但是,慢慢地陆文光发现和袁嫣性格不合,他们的感情开始出现了严重危机,现在两人虽然已经貌合神离,但是还要生活在一起,非常痛苦。
“那就离婚呗,像陆总你这样貌,这实力,有大把美女要争着嫁给你呢。”当时,许冕听后,不知何故有点激动,开始莫名地鼓动起陆文光来。
但是,陆文光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说当初他和袁嫣结婚时有婚前协议。
协议规定如果袁嫣提出离婚,她就不能分陆文光的财产;如果陆文光提出离婚,袁嫣可以分走他一半财产,这个是陆文光不想看到的。
不过,陆文光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要许冕去勾引袁嫣,然后拿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到时,陆文光就可以拿着袁嫣出轨的证据,去法院申诉离婚,到时袁嫣就会因为是过错方而净身出户。
许冕当时心里就开始咒骂起陆文光: “真是个老狐狸啊!”
许冕当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为啥陆文光会选他许冕来做这件事呢?另外,他许冕有啥好处呢?
陆文光解释道,他一直在物色人选,找了好几个人,但都不满意,直到碰到了许冕。
他觉得许冕年龄和外貌等各方面都非常有优势,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也暗中调查过许冕,发现许冕现在很缺钱。
确实,许冕现在收入不高,没存款,有欠债,住出租屋,没女朋友,虽然有辆丰田车,那也是二手的旧车。
人家陆文光年龄跟他相仿,但是住豪宅、开豪车、有漂亮的老婆,许冕想想觉得真是相形见绌。
陆文光还说,这个事情做起来不是很复杂,只要许冕答应做,而且保密,成功后,他会给许冕一笔丰厚的酬劳。
当然,陆文光也表示,关于公司那个策划方案,他会立刻安排打第一笔预付款,以后有新的项目,也会优先考虑让许冕他们做。
许冕翻来覆去考虑了好一会儿,最后对陆文光说,可以试一试。
其实许冕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会答应陆文光这个奇葩的要求,不是其他的,而是袁嫣这个女人。
自从上次在酒吧见过一面之后,许冕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好几次他想打电话给她,但一直因为没有合适的借口而作罢。
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许冕觉得自己不妨将计就计,不管如何,接近袁嫣,可以先解自己的心头之念,其他的事,到时再见机行事吧。
袁嫣每个周六的下午,都会去一个叫“劲美”的健身房健身。
这个周六,竟然在健身房碰到了正在健身的许冕。
“你不是那个……”袁嫣似乎一时想不起许冕的名字。
“我叫许冕。”许冕赶紧自报家门,“你是陆夫人吧?”
“哎,别太正儿八经的,叫我袁嫣吧。”袁嫣一边笑着,一边盯着满身肌肉的许冕,“你也喜欢健身?”
“是啊。”许冕迎着袁嫣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的胸肌,“我今天刚办的卡。”
“难怪……”袁嫣侧了一下头,“难怪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你。”
确实许冕今天是第一次来这个健身房,不过健身卡是陆文光替他办的。
许冕虽然也喜欢运动,但是一般都在出租屋里练哑铃,绝对不会自己花钱来这种消费昂贵的健身房。
陆文光告诉许冕,他老婆非常注重体型,每周都会来这个高级健身房。
如果许冕在这个健身房,能跟袁嫣意外偶遇,那么共同的爱好会为两个人以后的进一步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开端。
果然如陆文光所料,经过多次接触,许冕和袁嫣很快熟络起来。
他们经常在健完身后,一起去喝咖啡,一起去吃饭。
许冕发现袁嫣除了健身以外,还有其他很多爱好,比如美食、音乐、旅游等等,而这些也都是许冕喜欢的。
慢慢地,许冕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袁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袁嫣的影子,他着魔于袁嫣曼妙的身姿、披肩的柔发、弯弯的蛾眉、漓漓的眼睛……
许冕同时也能感受到袁嫣对他的迷恋和喜欢,但可能由于与陆文光的婚姻关系,她经常表现出一些拘谨和含蓄。
陆文光那边似乎有点着急,他一直催着许冕,希望许冕能早点帮他拿到他所需要的证据。
但他不知道的是,许冕竟然假戏真做,此时许冕的心态却早已经发生了变化。
“再等等,我正在寻找机会。”许冕敷衍着陆文光。
“还要等?我已经给你足够时间了,难道你还没有下手?拍一些亲密的照片,再录音一些情意绵绵的话就可以了。”陆文光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许冕口头应付了陆文光后,心里也开始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果按当初答应陆文光的要求去做,那肯定会伤害到他的心上人袁嫣,这是许冕现在绝不会去做的事。
“要不我就把实话告诉袁嫣吧……但是,袁嫣会原谅我一开始就欺骗她的行为吗?”许冕心里琢磨着,开始有点心烦意乱。
“不管了,就这么定了!”考虑了许久,许冕最后打定了主意。
他决定把实话告诉袁嫣,他觉得既然现在袁嫣和他都互相钟情于对方,那么就应该坦诚相待,然后双方再共同想出一个对付陆文光的办法来。
在离开“劲美”健身房大约500米的一个小街上,有一家幽静古朴的咖啡屋。
推开带有历史感的木门,暖黄的光裹着醇厚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咖啡屋内一边的墙,堆满了旧书与干花,窗外是爬满藤蔓的砖墙。
吧台后的铜制咖啡机泛着柔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肉桂与焦糖气息。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穹顶的玻璃,照在坐在复古的皮质沙发上,正在窃窃私语的许冕和袁嫣。
“什么?你竟然是陆文光派来勾引我的??”袁嫣突然站起身来,瞪圆双眼望着许冕,声音有点颤抖。
“嘘……”许冕赶紧制止袁嫣,用手拉着袁嫣的胳膊,重新让她坐了下来。
“你听我解释啊……”等袁嫣坐下后,许冕开始解释起来。
许冕絮絮叨叨,花了半天时间,终于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
“袁嫣,请你相信我,尽管开始是受陆文光指使,但是后来开始,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我是爱你的。”许冕对着袁嫣认真地说。
此时,袁嫣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嫣,你不相信我?”许冕有点急了,“我真的是爱你,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呢?”
“我先走了。”袁嫣突然站了起来。
“不……嫣,”许冕有点语无伦次了,“你不要走,你再听我说……”
袁嫣拿起自己的提包,然后转过头,说: “请不要跟着我,我现在需要静一静。”
说完,袁嫣头也不回,走出了咖啡屋。
许冕呆呆地看着袁嫣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屋的门口,然后,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道宇营销策划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王总正在跟策划部的经理许冕谈话。
“小许,你最近状态有点反常啊,出了什么事了吗?”王总双眼紧紧盯着许冕。
“啊……没有什么事啊……”许冕似乎有点心虚。
“我们收到尚薇化妆品有限公司第一批预付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们部帮他们做的那个化妆品品牌‘莱迪雅’的最终策划方案,怎么迟迟还没有完成呢?”王总回到了主题。
“王总,我们策划部早已经完成了所有策划方案,但是每次提交给尚薇公司后,他们都对我们的方案吹毛求疵,好像有点故意为难我们。”许冕赶紧解释。
“哦,是吗?”王总似乎有点不相信,“那怎么陆总跟我说,是你们做的策划方案不够用心,很多地方很不专业,这才导致他们只好多次退回来让你们修改。”
“王总,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专业水平的。”许冕补充道。
“许经理,这个我没有怀疑,不过……”王总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发现你最近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好像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
许冕一听,赶紧定了定神,坐直了身子,说道: “王总,可能最近工作忙了一点,没休息好,你放心,我没事的。”
“嗯……嗯。”王总稍微缓和了一下,不过语气又马上严肃起来,“小许,尚薇公司的这个项目是我们目前重点项目,陆总是我们的大客户,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搞砸了!”
“明白!”许冕赶紧回答道。
离开王总办公室后,许冕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后,许冕坐在转椅上,开始慢慢地转圈,脑子此时也不停地转着。
自从那天在咖啡屋和袁嫣见面后,袁嫣一直不肯接许冕的电话。
搞得许冕都没心思上班了,难怪王总都看出来他神不守舍的样子了。
这时,许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许冕一看来电显示,是陆文光打来的电话。
“喂。”许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小子搞什么鬼,最近怎么老是躲着我?”陆文光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起来。
“哦,陆总,我正要找你呢。”许冕定了定神,“我们做的那个策划方案已经修改无数次了,已经非常完美了,你们怎么还不满意啊?”
“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陆文光没好气地说,“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怎么还没动静?”
许冕明白陆文光说的那件事,就是要许冕去勾引袁嫣,然后拿到袁嫣出轨的证据的事。
“陆总,关于那件事么……”许冕压低嗓音,“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起过了,比较难办,我决定退出。”
“混蛋!你敢!”陆文光开始爆起粗口,“如果你说话不算数,那么你小心点,我也不是那么糊弄的……”
只听“啪”的一声,陆文光那边挂了电话。
许冕租的单身公寓是在一个破旧小区,楼房砖瓦褪色,墙皮大块剥落。
楼道昏暗逼仄,声控灯时亮时灭,小广告层层叠叠糊满。
墙壁雨水渍痕爬满墙面,像一张褪色发皱的旧地图,连风穿过楼道都带着沙哑。
傍晚时分,许冕刚吃完方便面,就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房门,许冕惊讶地发现门口竟然站着袁嫣。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许冕边说着,边把袁嫣让进屋内。
尽管许冕告诉过袁嫣他住的地址,但是这却是袁嫣第一次来他的家。
“不好意思,有点乱。”许冕匆匆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让袁嫣坐在一把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椅子上。
袁嫣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不大的房子,然后坐了下来。
“你就住这?”袁嫣语气好像有点不屑。
“嘿嘿,一个人住么,没那么多讲究。”许冕不自然地笑了笑,“对了,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为啥不接啊?”
“我本来想忘掉你,但是……”袁嫣眼圈有点红了,“我好像做不到……”
许冕突然感到有点激动,过去抱住了袁嫣。
“你的额头怎么啦?”这时,许冕才发现袁嫣的额头有伤口,只不过刚才伤口被头发遮住了。
“哦哦,没什么……”袁嫣似乎想掩饰什么。
“告诉我!”许冕突然提高了声音。
“嗯……是……是陆文光干的。”袁嫣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打我……”
“混蛋!”许冕怒不可遏,“我帮你去揍他!”
“不……不要这样……”袁嫣慌忙拉住许冕的手,然后柔情地问他,“许冕,我问你,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许冕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那……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袁嫣盯着许冕的眼睛问道。
“当然!只要是为了你,我愿意!”许冕用手紧紧地握着袁嫣的手。
“那好,现在只要你答应我做了这件事,那我们以后就可以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袁嫣有点兴奋地说道。
“你说,什么事?”许冕急切地问道。
“你杀了陆文光!”袁嫣的语气冰冷得有点可怕。
“啊……”许冕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还想一直住在这破旧的出租屋吗?你杀了陆文光,你就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大别墅了。”
“你还想一直替人打工,干那个没有前途的工作吗?你杀了陆文光,他的财富和公司全是我们的了,你就是大老板了。”
“陆文光不会主动跟我离婚的,我如果主动提出离婚,也会一无所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陆文光消失,那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到时你杀了陆文光,不会牵连到你的,你可以全身而退。”
尽管袁嫣跟许冕说了很多,分析得也有道理,但是许冕似乎很难立马答应袁嫣。
“到底是杀人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许冕心里嘀咕着。
“你不是说你会为我做任何事情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难道你愿意看到陆文光一直折磨我,而你却无动于衷吗??”袁嫣看到许冕犹豫不决的样子,用手撩开头发,指了指额头上的伤口,可怜楚楚地望着许冕。
“让我考虑考虑……”在袁嫣离开的时候,许冕终于有点松口的迹象。
许冕当天晚上失眠了,屋子里乱转,满脑子都是袁嫣跟他说的那些话。
“怎么办?怎么办?”许冕心里似乎堵得慌,瘫躺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开始蒙蒙亮。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不觉阳光不再灼热,天空愈发澄澈,绿叶边缘泛出浅黄。
暑气似乎慢慢退场,蝉鸣也渐渐变弱,风里多了几分清爽。
这天临近中午,许冕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好,正准备出去吃午饭。
这时,公司的人事部经理杨经理来电话,说有事让许冕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刚推开人事部经理办公室的门,许冕就看到杨经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正等着他呢。
“哦,你来了啊。”杨经理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示意许冕坐下。
“杨经理,有啥事吗?”许冕不解地看着杨经理。
“嗯……是这样,你先看看这个……”杨经理一边把手上的文件递给许冕,一边含糊其辞地说道。
“这是?”许冕疑惑地接过文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份解雇书。
“是的,经过公司高层的研究决定,你被解雇了,即刻执行。”
“为什么?”许冕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有点猝不及防。
“许冕,不要激动,具体原因上面都写着呢,你放心,你会按工龄和月工资,得到合理的补偿金的……”
许冕脑子一片空白,杨经理后面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清楚。
许冕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出道宇营销策划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心酸又有点愤慨,他不甘就这样被人赶出他为之工作了整整五年的公司。
虽然这家公司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是许冕却为之付出过心血的,是有一定感情的。
辞退他的理由是那么冠冕堂皇,说什么能力与岗位不匹配、 KPI 考核指标不合格、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无法与客户建立良好关系、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等等。
“妈的!都是胡编乱造,都是欲加之罪!”许冕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愤不平。
许冕从公司的旧关系那里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说这其实就是尚薇公司陆文光搞的鬼,他对王总施压,说如果不开除许冕,他就取消正在合作和以后的所有项目。
“果然是那个陆文光!”许冕尽管早有点预感,但还是对陆文光的手段感到义愤填膺。
看来这个陆文光是在报复许冕,更可气的是,他似乎不但要把许冕赶出道宇营销策划公司,而且许冕得知他竟然还在外面散布不利于许冕的消息,陆文光这是想在行业里封杀许冕啊。
“混蛋!太过分了!”许冕怒火中烧,“既然你不义,那休怪我不仁!”
当天晚上,许冕就拨通了袁嫣的手机。
“怎么样?想通了吗?”袁嫣问道。
“告诉我具体方案,我做!”许冕语气异常坚定地说道。
在市区西北有一座石桥横在墨色的河面上,栏杆残缺,桥身爬满黏滑青苔。
通往石桥的南北两条小路狭窄,路灯忽明忽灭,把桥身拉得瘦长扭曲,似乎能看到影子在桥面扭曲爬行。
桥下黑水无声,但是深不可测。风穿桥洞呜呜低咽,像无数人在暗处叹息。
这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十点多了,寂静的夜晚,诡异阴森。
这时,有一辆灰色丰田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靠近石桥附近,然后悄悄地停在一个黑暗角落,随即熄了火。
一双阴戾的眼睛,从车窗里紧紧地盯着由东向西通往石桥的小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冕。
他深夜来此,就是因为根据袁嫣提供的确切消息,陆文光今晚会驾驶着他黑色宝马7系豪车,路过这个石桥。
按照袁嫣和许冕两人事前的仔细计划,许冕会在陆文光经过此座石桥的时候,突然用车从后面把陆文光的车子撞入河里去。
袁嫣说陆文光经常饮酒后开车,只要许冕出手出其不意,再加上河水比较深,肯定能置于陆文光的死地,因为陆文光不会游泳。
许冕也提前来到石桥附近踩过点,他发现这个区域果然比较偏僻,石桥栏杆残缺,更重要的是,石桥附近没有摄像头,这对他干完事后,从容全身而退非常有利。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半了。
“难道袁嫣信息有误?难道那家伙改变路线了?”许冕不断地看着表,开始有点胡思乱想起来。
这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汽车声,而且车灯也朝石桥这边照射过来。
许冕立刻打起了精神,全身也随之都紧张起来。
“没错,是陆文光!”许冕看到了一辆黑色宝马急驶而来,这正是陆文光常开的7系宝马豪车。
黑色宝马来到石桥前时,稍微有点减速,然后开上了那座改变它命运的桥上。
说那迟,那时快,只见许冕突然从昏暗角落处,把早已经蓄势待发的车子加速开到黑色宝马车的屁股后面,只听一声“砰”的一声,狠狠地撞了上去。
黑色宝马车毫无准备,被撞得斜飞出去,车头顶到了石桥的栏杆上。
许冕一看,立刻把车稍微倒退了一点,又加大油门,冲着黑色宝马车的屁股,又重重的一击。
石桥的栏杆本来就已经残缺不堪,只听到“啪啦,啪啦”几声响,随后,黑色宝马车摇晃了几下,“噗通”一声,黑色宝马一头栽进入黑色的河水里。
许冕看到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敢多停留,一踩油门,一溜烟地开车跑了。
第二天清晨,河里的黑色宝马车就被路过石桥的路人发现了。
因为石桥的栏杆有明显被撞坏的痕迹,随后有人注意到露出河面的翘起的车尾。
警察接到报警后很快就赶到了现场,随后打捞出一辆车尾损坏严重的黑色宝马车,车子的驾驶位上有一个已经淹死的男子。
警察在石桥上找到了一些车子碰撞后留下的车子碎片和一些其他痕迹后,基本断定黑色宝马车是被另外一辆灰色车子从后面撞击后,才冲入河里。
这到底是一桩交通意外肇事逃逸,还是一起凶杀案?警察一时无法确定,只能立即开始进一步调查。
因为找不到目击证人,附近也没有监控摄像头,警察只能调取更大范围内的监控视频来收集证据。
这几天,许冕的日常行动还是跟往日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尽管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内心却异常紧张。
他一直在网上留意着有关黑色宝马车男尸的新闻报道,希望从中了解一些警方的动态。
按照当时他跟袁嫣的约定,他们两人近期不能有任何联系,直到风声过去以后。
许冕非常想念袁嫣,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有一股冲动,想立刻见到袁嫣,但是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这天,许冕起得很晚,简单地吃完早饭后,他正准备上网看看新闻,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是谁啊?”许冕懒懒地起身后,打开房门。
令他吃惊万分的是,门口竟然站着几个表情严峻的警察。
“你是许冕吧?”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是……是……”许冕吞了一口口水,莫名地结巴起来,“你们……有……啥事?”
“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局里,协助调查一个案子。”
许冕此时脸色刷白,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马上要跳出胸腔。
许冕怎么也想不明白,警察怎么会这么快把他精准定位的,就在前两天,他还从新闻报道中看到警察没有任何线索呢。
被带到局里后,许冕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警察果然是为了黑色宝马车沉河的案子找他的,但是他努力表现出一脸无辜,对那件事,一问三不知。
“许冕,你老实一点,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就会找你来吗?”一个警察严厉地说道。
等许冕看完警察所说的证据,许冕的心凉了半截,脑子开始嗡嗡地乱响起来。
原来警察虽然没有当晚许冕把黑色宝马车撞入河里的监控视频,但是警察还是找到了许冕在前往石桥和离开石桥其他路段上的视频。
这两个监控视频显示了许冕灰色丰田车的车牌号,还有几个镜头显示了开车的驾驶员正是许冕本人。
更重要的是,那辆灰色丰田车经过石桥路段后,出现在下一个路口的监控视频里时,车辆的前挡位显示有明显的破损。
警察而且已经找到了帮许冕事后修车的汽修部的修理记录,把石桥上发现的灰色碎片和许冕的丰田车的漆身进行了对比,确定为同一辆车。
警察认为这不是一件交通事故那么简单,通过技术分析,他们指出灰色丰田车一共撞了黑色宝马车两次,这明显属于故意为之。
“你不要再狡辩了。”警察提高了声音厉声道,“你为啥要杀了高平?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高平?高平是谁?”许冕一时有点懵。
“黑色宝马车的驾驶员啊,他被你撞到河里去了,就是你杀了他,你为啥这么做?你们有什么过节吗?”警察有点不耐烦了。
“我不认识什么高平,那辆车上的人不是陆……”许冕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陆?陆什么?”警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常,赶紧追问道。
此时,许冕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我要找律师。”
许冕确实需要一名律师,因为许冕已经被正式逮捕了,警察已经开始把案子交给检察院,准备对许冕提起公诉,而且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严律师经人介绍,主动接触了许冕。许冕了解到他在业界比较有经验后,同意了他做自己的律师。
“许冕,谢谢你信任我做你的辩护人,也希望你要对我开诚布公,告诉我一切,这样我就能更好地为你辩护。”在看守所,严律师认真地对许冕说道。
“那是当然,严律师,我跟你说的全是事实。”许冕信誓旦旦地说道。
“ 那个高平,就是黑色宝马车的驾驶员,你认识他吗?”严律师翻了翻卷宗后问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许冕觉得有点冤,但他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严律师有点困惑,“现在警察认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交通事故逃逸案,因为警察找到了你谋杀高平的动机。”
“我有什么动机?胡说八道么。”许冕有点急了。
“警察通过调查死者的信息后,确定他是本市一家德莱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老板,而且怀疑你跟他有财务纠纷。”严律师随后拿出一些文件的复印件给许冕看。
“什么??”许冕张大嘴巴,觉得难以置信。
果然,呈现在许冕眼前的是高平从银行个人账户转给许冕的转账记录,这些可以证实许冕有资金往来的事实。
许冕懵了,他双手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喊着:“不是这么回事……”
“警察都核实过了,这些材料都是真的,银行也确认过了,所有打款记录都真实存在,你难道否认你的个人账户没有这些资金进出过吗?”
许冕此时有口难言,因为他突然想起,袁嫣曾经要借用他的银行个人账户,接受过几笔款项,但很快又转走了。
袁嫣当时解释说是公司有几笔款项不方便直接打入客户账户,只能通过第三方账户中转一下,所以要许冕帮忙一下,许冕也没多想。
现在这些事联系起来,许冕觉得有点蹊跷,袁嫣工作的公司也叫德莱投资咨询公司,那个死者高平还是那家公司的老板,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吗?
更令许冕困惑的事情就是,那晚驾驶黑色宝马车的人为啥不是陆文光?偏偏是许冕从来都没见过面的高平?
“许冕,你在听我说话吗?”严律师打断许冕的思路。
“现在警察通过认真调查和分析,认为由于高平多次要你偿还借款,而你却无法偿还,于是你就制造这次的交通事故,杀死了高平,企图逃避被追债。”严律师继续说道。
“我没有……”许冕此时有点气急败坏,但是又不能说出实情,那样会牵涉到袁嫣,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当然,警方还没有其他实锤证据,这些我会在法庭上帮你辩护,说那些只是警察的推测,不能作为定罪证据,争取帮你摆脱故意杀人指控,然后我为你做交通事故意外致人死亡方向辩护。”
“这两个罪有何不同的结果?”许冕问道。
“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最多判7年吧……”严律师欲言又止,“不过,故意杀人罪最高可能会判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一听到这个,许冕突然感觉身子要瘫坐在椅子上了。
“振作点,许冕。”严律师安慰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糕,只要你坚持这只是一起交通意外,我还是有办法让法庭对你轻判的,你放心吧……”
许冕在拘留所里度日如年,茶饭不思、日渐憔悴。
他心里一直在想着袁嫣,他想亲口问问袁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怀疑过这整件事是不是袁嫣故意害他的,但是又被他偏执的痴情给否定了。
“不,袁嫣不会害我的,她是爱我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许冕躺着床上辗转复侧,心里不断地念叨着。
城西靠近主干道的一条林荫小路往左一拐,一幢幢具有乡村风情的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中。
在幽静山林旁边的其中一座欧式别墅里,浅灰色的亚麻窗帘半掩着,客厅的水晶吊灯的柔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袁嫣手里抱着一只金丝猫,坐在铺着柔软的针织毯的深棕色皮质沙发上,在她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正是严律师。
“表哥,你肯定那家伙不会乱说?”袁嫣脸色挂着担心的神态。
原来,严律师是袁嫣的表哥,袁嫣专门派他去做许冕的律师,也是希望看住许冕不要乱说话。
“放心,根据我的观察,许冕还是想保护你的,他对警察也没有透露过关于你的任何信息。”严律师语气肯定地说道。
这时,陆文光拿着三杯刚调好的鸡尾酒,从酒吧台那边走了过来,把其中两杯递给袁嫣和严律师。
“来来……祝我们好运,哈哈哈……”陆文光神色飞扬地说道。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吧。”袁嫣对陆文光责怪道。
“放心吧,有严律师帮忙,八九不离十,是吧,表哥?”陆文光对着严律师边笑,边举起了酒杯。
“嗯嗯。”严律师也举起了酒杯,“我估计许冕自己也掂量过了,如果什么都说了,他自己也摆脱不了共谋杀人的罪责,所以我估计他会一直咬住这只是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意外。”
“那如果许冕只是判了几年,出来以后怎么办?”袁嫣还是有点担心。
“我看会被判死刑,那样就一了百了,否则的话,嘿嘿……”陆文光冷笑着,“我会让他在里面出意外……”
袁嫣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然后说道: “对了,表哥,你的一部分报酬已经叫文光打到你的账户去了,你查收一下。”
“对,还是你原来那个海外账户,余款会等到案子结束后,再打给你。”陆文光补充道。
“好的,那我先告辞了吧。”严律师仰头喝完酒杯里的酒后,起身站了起来。
陆文光和袁嫣很早就开始筹划了这场借刀杀人的戏,只不过许冕刚好成为他们的一枚棋子。
陆文光在经营自己的尚薇化妆品有限公司时,还同时跨行业发展其他生意,结果拖累了主业,造成资金链断裂。
袁嫣为了帮助丈夫,就介绍了自己的老板高平给陆文光,希望高平的德莱投资咨询公司能帮陆文光解决融资问题。
高平财力雄厚,说他自己个人就可以提供资金帮助,但是陆文光必须要提供抵押品。
所以双方说定高平提供私人融资,陆文光提供公司的股份、别墅和宝马豪车作为抵押品。
谁知过了还款日期很久,陆文光还是无法还债,高平就毫不客气地上门要求陆文光转让尚薇的股权。
陆文光慌了,跟袁嫣商量后,决定铤而走险,除掉高平,以便彻底摆脱债务危机。
于是他们分头行动,袁嫣负责勾引许冕入局,陆文光开始与高平周旋,继续拖延时间,直到时机成熟。
动手的那天晚上,高平之所以会开着陆文光原来的黑色宝马,是因为就在几天前,陆文光以还债的名义,刚刚把他的黑色宝马豪车过户给了高平。
高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陆文光和袁嫣布下的黑网。
夏天已近尾声,秋天悄然而至。许冕的案子经过法庭的多轮的辩论,最终的结果终于来了。
法庭判定许冕故意杀人罪成立,他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许冕听到判决后,当场就崩溃了,他瘫软地坐在法庭的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不……”
许冕此时感到无比绝望,无期徒刑?不,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才三十出头,还很年轻,难道就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吗?
“严律师……严律师……”许冕在被法警带上手铐拖走时,拼命挣扎着喊严律师,“你不是说我不会被按故意杀人罪判刑的吗?你说话啊……”
严律师面色尴尬地上前安慰道: “还有希望的,我们可以提出上诉,我会帮你向上一级法庭提出申诉的……”
秋天虽然带来了斑斓与凉爽,却也伴随着孤寂和伤感。
在城郊的监狱里的一间牢房里,许冕目光呆滞地盯着带着铁栅栏的小窗户发呆。
“许冕,有人来探监。”一个狱警来到门口通知他。
许冕僵硬的身子突然来了精神,难道是袁嫣?肯定是她,一定是她来看我了。
许冕急切地来到监狱会客区域,这才发现来的人是小林,就是那个原来在道宇公司策划部时许冕的心腹手下。
“难得你还记得我,其他人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许冕似乎有点莫名的失落。
“许哥,你原来在道宇公司那么关照我,我来看你还不是应该的么。”小林真诚地说道。
他们聊了很多,许冕说他的上诉已经被驳回,但是他不甘心,还想上诉到高院,但是严律师告诉他希望不大。
小林跟他讲了外面的很多事情,包括现在道宇公司和尚薇公司的合作项目的事情。
“许哥,现在公司和陆文光的尚薇公司的合作,除了原来那个策划方案之外,又签了很多其他的合作项目,王总非常高兴,还说幸亏你离开了公司……”
许冕一听,一股无名火顿时直冲脑门,真想破口大骂,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小林,帮我做一件事好吗?”许冕思忖了一会后,把头凑了过去,压低嗓音说道。
“没问题,你说。”小林也低声应允道。
许冕在小林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小林点了点头后,离开了。
一晃又过了一段时间,监狱里的生活既单调又枯燥,许冕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但袁嫣的影子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现在在干什么?她跟陆文光分开了吗?她好吗?她为啥不来看我?”许冕已经被这些问题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这天,又到了监狱犯人放风的时间,很多人到操场外面去散步,许冕来到电视间,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机。
许冕随意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当他刚换到一个新闻台的时候,上面出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他的手立刻僵住了。
这不是陆文光和袁嫣吗?许冕有点吃惊,立刻调大了电视音量。
原来这是一则本市新闻,内容是本市著名企业家陆文光和夫人袁嫣出席了本市的一个慈善活动,并为活动捐款。
看到袁嫣亲热地用手牵着陆文光的手,两人满脸喜笑颜开的样子,许冕突然感到胸口仿佛被人猛击一拳,一口鲜血差点从口中吐出。
许冕当晚又失眠了,翻来覆去一直到快接近黎明时分,才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许冕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晚风裹着花香,许冕把袁嫣搂在怀里,指尖相扣,眉眼缱绻,正在低声呢喃。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陆文光满脸怒气,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向他们砍过来……
“醒醒……快醒醒……”许冕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原来是一名狱警正在摇着他的肩膀,“许冕,快起来吧,有人来探监。”
“是谁啊,那么早来探监?”许冕心里直嘀咕。
一进到监狱的会客区域,许冕远远就看到了小林。
刚坐下,小林一开始还东扯西扯,不一会儿,他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时,才把头凑近了过来。
“许哥,我特意今天过来,是关于你上次交代我做的事。”小林说道。
原来上次小林来探监时,许冕考虑再三,把所发生的事的内幕,实话告诉了小林,他要小林帮他给袁嫣带话,希望袁嫣来监狱看他一次。
许冕同时也吩咐小林,如果袁嫣不同意,就不要勉强,因为他现在已经对袁嫣产生了怀疑,所以希望小林帮他在暗地里调查一下袁嫣和陆文光的现状和其他情况,越详细越好。
小林果然没有辜负许冕的期望,虽然他没有做到让袁嫣同意来监狱看许冕,但是他通过调查而得到的情况却至关重要,也终于解答了或者证实了一直困扰着许冕心里的一些疑问。
“许哥,袁嫣一直都在骗你,你上当了。”小林尽量压低嗓音,“她和陆文光的关系从来没有破裂过,他们如漆如胶呢。”
许冕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尽管他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真的获知真情后,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根据我查到的信息,我推测他们从一开始就布了一个局,专门为你下套去帮他们除掉他们的债主高平,而他们不但置身度外,而且事业从此似乎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混蛋!”许冕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还有,我查到你那个严律师,也是跟陆文光和袁嫣是一伙的。”
“什么?”许冕瞪大了眼睛。
“严律师是袁嫣的表哥,他是陆文光和袁嫣专门安排来做你的律师的,其目的是可以想象的。”
“天……”许冕不禁气得声音都有点颤抖起来,“难怪啊……”
“许哥,你还是要小心点,据我所知,那个陆文光似乎黑道也认识不少人,如果他想灭口的话……”小林似乎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小林,谢谢你了,你这次真的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许冕由衷地说道。
送走小林后,许冕一整天茶饭不思,他在操场上一圈一圈机械地走着,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
但此时,他的脑子里却翻江倒海,激烈地思索着什么,酝酿着什么。
突然,许冕的脚步停止了走动,身子像木桩似的矗立在操场中间,他阴冷的眼神慢慢地越过监狱的高墙,内心似乎已经作出了某种冷酷的决定……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已经到了初冬的季节。
冬夜凉气袭人,天幕的边缘幽幽地泛着血红色的迷雾,悬挂在清冷的沉墨一样的夜色里。
在别墅餐厅里,陆文光和袁嫣正在享受着丰盛的晚餐,这时电话响了。
“喂,哪里?”袁嫣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不一会儿,她的脸色大变,“什么?死了?”
电话的那头说了些什么,袁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身子似乎似乎微微地在颤抖。
陆文光放下碗筷,望着袁嫣,急切地问道:“谁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袁嫣终于放下电话,她用颤抖的声音对陆文光说:“我表嫂的电话,说我表哥死了。”
“哪个表哥?”陆文光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严律师啊。”袁嫣有点伤心样子。
“啊,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陆文光吃惊地问道。
“说是在家门口被人用刀给刺死的……”袁嫣口气里有点惊恐。
“是谁干的呢?警察抓到人了吗?”陆文光站起来扶住袁嫣。
“没抓到人,但是……但是……”袁嫣断断续续地说道,“警察好像在小区的监控视频里发现一个嫌疑人,这个人好像是许冕……”
“什么?许冕?他不是在监狱里吗?”陆文光有点惊愕。
“不,警察说许冕在几天前越狱了。”袁嫣回答道。
“啊……”
在城郊的殡仪馆刚参加完严律师的葬礼后,陆文光就匆匆地开车带着袁嫣一起离开了。
最近这几天,陆文光和袁嫣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也加强了自家别墅的安保系统。
这次因为是严律师的葬礼,所以他们才不得已外出,但是整个行程他们都一直心存戒备、谨小慎微。
袁嫣最近更是有点心神不宁,她现在心里清楚,许冕被她耍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是狗急跳墙了。
“要不我们还是办移民吧?”袁嫣对正在开车的陆文光说道。
“办什么移民啊?”陆文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怎么,你害怕了?”
袁嫣侧过头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警察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抓到他呢?他人一天在外面,我一天心里不安稳。”
陆文光笑了笑,转过头看了袁嫣一下,再用右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别怕,我已经有安排了,许冕那小子迟早会……嘿嘿……”
车子下了高架后,拐入一个岔道,再过几个路口,就可以看到自己家所在的别墅区了。
刚到第二个路口前,红灯亮了,陆文光慢慢地停下了车,他摇下车窗,一股清新的空气钻进车内。
此时,陆文光突然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后面向他们的车子压过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 “不好!”
陆文光手忙脚乱地想立刻踩油门驶离此地,但就在那瞬间,只听“呯”一声巨响,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是一辆满载的货车,从后面猛烈地撞在陆文光和袁嫣所在的小车尾部。
小车的后备厢瞬间被压缩成铁片,后座溃缩成拳头大的铁团,车窗的玻璃炸成千万颗碎粒,整个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从后面拍扁。
血从破损的车门缝隙里慢慢渗出,泛着暗红色的光。路面上散落着口红、手机、矿泉水瓶子……
只见那辆肇事的货车的车头凹陷处冒出一缕白烟,挡风玻璃也已经粉碎,方向盘上溅上几滴暗红。
驾驶座上的人正是许冕,只见他松开油门,脚平稳地移到刹车踏板上,缓缓踩下。车身轻微顿挫,然后彻底静止。
此时,路上的其他车辆纷纷停下来,听到有人在呼叫: “快叫救护车……”
许冕慢慢地解开安全带,动作不急不缓,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清脆响亮。
车门被推开,许冕迈出左腿,皮鞋踩在满是碎玻璃的柏油路上,他摇晃着扶着车门,慢慢地朝前面的小车的残骸走去。
变形的小车的车厢内,驾驶座上的陆文光的头垂向一侧,满脸都是鲜血,副驾驶座上的袁嫣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身体已经被挤压成惨不忍睹。
许冕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路边观看一块被踩扁的可乐瓶子。
他站直身体,转身,混入涌上来的人堆里,然后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余晖落在肩头,像一声轻轻的叹息,把所有的聒噪和喧嚣都揉碎在荒凉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