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初夏的啼哭与一个姓氏的代价

  第一章第九章:初夏的啼哭与一个姓氏的代价

  新生命的降临本应涤荡一切阴霾,然而当她的第一声啼哭被冠以某个姓氏时,便已注定要承载上一代人未尽的纠葛与秘密。纯洁的起点,落入了复杂的人世棋盘。

  一、 意外来临:夏夜里的惊魂

  1979年初夏,一个闷热得连海风都带着黏腻湿气的夜晚。距离预产期还有近一个月,李秀娟正挺着硕大的肚子,在宿舍里艰难地擦拭着桌子,汗水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

  突然,一阵剧烈的、不同于往常胎动的疼痛从腹部炸开,让她瞬间弯下腰,碰倒了手边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脆响,水洒了一地。

  “啊……”她痛呼出声,扶着桌沿,脸色煞白。

  王卫东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修补一个旧轮胎,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李秀娟痛苦蜷缩的样子,他愣了两秒,手里的锉刀“啪”地掉在地上。这个一向木讷的男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慌乱。

  “怎……怎么了?”他站起身,手脚都有些僵硬。

  “疼……好疼……可能要……要生了……”李秀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冷汗涔涔而下。

  王卫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蹿起来,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个圈,才想起什么,结结巴巴地说:“医、医院!对,去医院!”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门,跑到隔壁用力拍打邻居的门:“张、张大姐!帮、帮忙!我家的……要生了!早、早产!”

  邻居张大姐(系着扣子匆忙出来):“哎哟我的天!早产?卫东你别慌!快去借三轮车!我去扶秀娟!”

  王卫东(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猛点头):“哦!三轮车!对,三轮车!”跑出两步又折返,一脸茫然,“张大姐,找……找谁借?”

  张大姐(哭笑不得):“隔壁老周家就有!快去啊!哎哟你这孩子,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候傻得更厉害!”

  二、 产房内外:漫长的等待与无声的煎熬

  镇卫生院的产房外,灯光惨白。王卫东像一尊雕像般蹲在墙角,双手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王母和李秀娟的母亲也闻讯匆匆赶来。

  王母一来就絮絮叨叨:“怎么搞的?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是不是摔了?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早产的孩子可不好带啊……”

  李秀娟母亲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早产多半与女儿孕期心情郁结、营养不良有关,但又不能明说,只能勉强应付着:“亲家母,别急,秀娟身体底子还好,应该没事的。”

  王卫东对母亲的唠叨充耳不闻,他只是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李秀娟压抑的痛呼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个孩子,这个他名义上的第一个孩子,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毫无准备。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期待,是恐惧,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内的每一声呻吟,都像锤子敲打在外面三个等待的人心上。

  王母(凑近儿子,压低声音):“卫东,我听说啊,早产儿都像娘家人多些,也不知道准不准……”

  王卫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愠怒):“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王母(被儿子吼得一怔,讪讪地):“我……我这不是担心我大孙子嘛……”

  三、 初啼与命名:王晓芸的诞生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外的沉寂。

  “生了!生了!”李秀娟母亲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默默念叨着谢天谢地。

  王母也立刻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母女平安。孩子不足月,有点瘦小,得在保温箱里观察几天。”

  “女……女儿?”王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盼了这么久,盼来个“便宜”孙女,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王卫东却似乎松了口气,是女儿……好像,压力没那么大了?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襁褓。里面的小人儿红彤彤、皱巴巴,像只小猴子,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李秀娟被推出来时,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目光第一时间就寻找着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她声音嘶哑。

  王卫东笨拙地把襁褓往她眼前送了送:“这、这儿。护士说,得放那个……保温箱。”

  李秀娟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一股混杂着巨大心疼、如释重负和深沉悲哀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几天后,孩子情况稳定,可以出院了。关于取名,王母在病房里又开始了她的“主权宣示”:“既然是咱们老王家的长孙女儿,这名字可得好好取,得有讲究!我看啊,就叫……”

  “叫王晓芸。”一直沉默的王卫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母亲的话。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抱着孩子、神色警惕的李秀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随我姓王。拂晓的晓,芸芸众生的芸。”

  李秀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晓芸”,听起来温婉秀气,更重要的是,这个姓氏和名字,是给王家人看的,是安抚,也是一道护身符。她低下头,轻轻摩挲着女儿娇嫩的脸颊,低声重复:“王晓芸……好,就叫王晓芸。”

  一个姓氏,如同一枚烙印,宣告着归属与权柄。李秀娟放弃了让孩子跟随那个记忆中模糊姓氏的权利,用这一个“王”字,为孩子换取了在世俗规则下相对安全的生存空间。这是母性在现实面前的又一次低头,也是一场无声的、用血缘换取名分的交易。

  四、 暗流:“不像我儿”的嘀咕与烦躁的打断

  接李秀娟和孩子回家那天,王母和王家几个亲戚都来了。小小的宿舍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王母从李秀娟手里接过襁褓,仔细端详着孙女。孩子过了几天,眉眼长开了一些,皮肤也白皙了些,能看出清秀的轮廓。王母看着看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嘴里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眉眼……咋瞅着……一点都不像我们卫东呢?卫东小时候额头没这么宽,鼻子也没这么翘……倒有几分……秀娟娘家人的影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原本还算热闹的房间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亲戚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孩子和王卫东脸上来回扫视。

  李秀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脸色更加苍白。

  就在这时,一直闷声不吭收拾东西的王卫东,猛地直起身,一把从母亲手里近乎“夺”过孩子,动作略显粗鲁,声音带着罕见的、压抑不住的烦躁:

  “妈!你胡咧咧啥呢!这么点大的孩子,能看出像谁不像谁?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琢磨!不像我还能像谁?!”

  他吼得面红耳赤,胸口起伏。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镇住了。王母张了张嘴,看着儿子愠怒的脸色,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囔:“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眼……”

  一位亲戚(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孩子一天一个样儿,现在哪看得出来!你看这嘴巴,多像卫东,抿着不爱笑!”

  王卫东(抱着孩子,身体依旧僵硬,闷闷地):“……嗯。”

  李秀娟(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那位亲戚一眼)。

  五、 深夜凝视:复杂的心绪与责任的萌芽

  夜深人静,亲戚们都散了。孩子在小床上睡着,发出细微的鼾声。

  王卫东依旧睡在他的行军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母亲那句“不像我儿”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像,这本就是他心知肚明却刻意忽略的真相。但当这层窗户纸被母亲无意中捅破时,那种难堪和莫名的屈辱感,还是让他心烦意乱。

  他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小床上的婴儿,也看向大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李秀娟。

  月光下,那个小小的人儿安静地睡着,五官精致,确实……不像他。但他看着看着,心里那点烦躁,却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这个孩子,虽然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是如此弱小,如此需要庇护。她的到来,似乎也给这间死气沉沉的宿舍,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李秀娟其实并没有睡着。她能感受到王卫东投来的目光,心中忐忑不安。直到听见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重新躺下,呼吸渐渐平稳,她才稍稍安心。

  她侧过身,借着月光凝视着女儿甜美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怜与忧虑。晓芸,她的晓芸,她在这个冰冷婚姻中唯一的温暖和寄托。为了女儿,再多的委屈,她也必须忍受下去。

  六、 尾声:新的角色与旧的阴影

  王晓芸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在王卫东和李秀娟之间,划开了新的涟漪。

  王卫东开始尝试扮演“父亲”的角色。他会在下班后,笨拙地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虽然姿势别扭;会在孩子哭闹时,略显无措地看向李秀娟;会默默地把厂里发的营养品省下来,放在李秀娟的床头。

  李秀娟则将全部的身心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哺乳、换尿布、哼唱不成调的摇篮曲……在照顾女儿的过程中,她似乎找到了生活的支点和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不像我儿”的阴影,如同房间里看不见的幽灵,并未散去。它潜伏在王母偶尔审视的目光里,潜伏在邻居们好奇的打量中,也潜伏在王卫东内心深处那不愿触及的角落。

  王晓芸,这个在初夏清晨降临的女孩,带着她清秀的、不属于王家的眉眼,开启了自己的人生。而她尚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将成为这个组合家庭未来岁月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和一场漫长寻觅的开端。

  生命的喜悦,冲不散血缘疑云的笼罩。一声“爸爸”的称谓,无法填补基因密码错位带来的隔阂。王晓芸在母亲全心的爱与父亲复杂的沉默中,在祖母怀疑的目光与世俗无形的压力下,开始了她的成长。她的姓氏,是她身份的护身符,也像一枚引信,静静等待着被命运点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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