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园东南角有片菜地,冬日光景,显得有些冷清。
地里疏疏落落的长着萝卜和大青菜,南边有几块空着,长满了杂草。
每次路过,心里总痒痒的:这要是我的该多好,定不会叫它荒着。
这时候,该种些菠菜、芫荽、黄心菜……若是那样,每日的餐桌该多丰盈动人啊。
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田园梦。当年苏轼被贬到黄州,也在城东的坡地上,将一身的文人意气,化作躬耕的汗水,开荒种田,自此,苏轼才成了苏东坡。
不过想归想,地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天又经过,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朝荒地多看了两眼。
咦,竟有野辣菜。
野辣菜是小时候冬天常吃的野菜,从未厌倦,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道。
如今每年回老家,总要去地里转转,挖荠菜,也挖辣菜。
这菜皮实,耐寒,冬天长叶,春天就像油菜一样开花。到现在我还依旧分不清,春暖花开之际,满地金黄,哪些是油菜花,哪些是辣菜花。
倒是阿姐,在菜籽收割后,打出来的菜籽五颜六色,都能说出什么菜结的什么色的籽。
冬日里在乡下小住时,喜欢提个竹篮,拿把铲子,在太阳大大的时候,去麦田里寻辣菜。
寻觅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鸟雀欢愉,暖阳照着,脚踩在松软的土上,眼睛在青黄交错间细细地筛,每发现一棵肥大的,心里便漾开一阵小小的、单纯的欢喜。
过年那阵,麦苗还矮矮的,辣菜就长在地头,垄上或坡地上,叶子带着锯齿,摸着拉手,扎扎的,很好认。
挖回来的辣菜得仔细挑拣,去掉黄叶,洗净。锅里水烧开,用水汆一下,再挤干水分。
汆过水的辣菜能直接炒,清炒或配肉炒皆可。弄的多了,可以分装冻进冰箱,随吃随取;或者晒干了,留着包包子、炖菜,都是极好的。
最喜欢阿姐做的辣菜包子,到现在还叫人咽口水。
晒干的辣菜用水泡开、切碎,配上豆腐、粉条和油渣,一起炒香做馅儿。
刚出锅的包子,热腾腾的,一次吃三个都不腻。
那辣菜的滋味里,有故乡的冬天,有记忆里的烟火,有安稳而自足的清欢。
如今在异地他乡,竟又见到野辣菜,惊喜万分,便掐了一小把回来。
包子会包,但不会发面 ,就腌一小坛咸菜试试吧。
把辣菜洗净,晾上两天,等叶子蔫了,用刀切碎,撒盐揉匀。再切点小米椒和姜末,泡好的黄豆蒸熟。把这些一起拌匀,尝尝咸淡,补点盐,然后装进无水无油的坛子里,压紧实,最后淋上一点白酒封口。
早餐时,夹一小碟,滴几滴香油,看着就色香味俱全。辣菜的脆嫩,黄豆的软糯,辣椒的刺激,让舌头都跟着颤了颤,真是绝好的开胃小菜。
你看,这小日子,其实很容易满足的,有自作的咸菜,有碗里的热粥,这冬天,似乎也不那么漫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