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闻道录·截天玄章

碧游闻道录·截天玄章

是时,碧游宫中,万籁潜形,诸天寂默。
云不流,风不起,日月藏光,星斗敛曜。
九重天外,三界之内,一切有情无情,咸息其机,仰听玄音。
圣人端坐九色莲台之上,身若太初未判之混沌,面如秋水无波之明镜。
眉间一点道炁,凝而不散,似有还无;顶上庆云氤氲,非青非白,非烟非雾,中有金莲万朵,朵朵含光,光中隐现诸天世界生灭之象。
其口未开,而道已布;其目未视,而神已周。
言未出口,虚空自鸣;意未动念,万法先应。
但见宫中瑞霭千重,祥光万道,非火非电,非日非月,乃大道之显化,玄理之垂象。
灵芝自生阶下,甘露滴落玉墀;枯木忽抽新芽,顽石化作温玉。
连那殿角铜鹤,亦垂首敛翼,似通灵性;檐下风铃,无声自响,如诵真言。
忽有清音自虚无中起,初如细雨润物,继若春雷破蛰,终化洪钟震宇,直透三十三天,下彻九幽黄泉。
闻者不觉耳听,而元神自醒;不假思量,而道心顿明。
或有弟子涕泪横流,非悲非喜,乃识得本来面目;或有仙真汗出如浆,非热非疾,实因旧障剥落如蜕。
讲道之际,天地为之一静,光阴似已停轮。
不知几时几刻,亦无年月日辰,唯觉道在目前,如月印千江,如灯照暗室。
讲道毕,圣人垂目,清光内敛,莲台微震。
万仙如梦初觉,神魂归窍,然心海澄明,道韵犹存。

良久,玄黄之气自丹墀下升腾,龟灵圣母越众而出,稽首于道台前,声如大地低鸣:

「老师慈悲。弟子如顽石,沉沦死寂,灵机内掩。纵知遁一之机存于天地,然感之如隔重山,截之似无下手处。敢问:当从何入手?」

「石非真死,内蕴亘古地脉之息,藏星移斗转之机。汝之道,非强破其壳,乃感与待。 沉心入寂,以神合石。感其脉动,虽微如芥子,亦是生机萌动。待地火奔涌之刻,天星移位之机,此脉动必如春雷乍响!于其勃发之巅,石心至坚处——」

(圣人指尖一点清光,落于龟灵身后显化的巨龟虚影龟甲中心)

「——以汝元神为凿,引此勃发之机为锤,凿一孔,引天光入!此孔,非破灭,乃开窍!即汝于死寂中所截取之一线天光!」

龟灵圣母眸光一亮,周身玄黄气翻涌,巨龟虚影仰首向天,厚重龟甲中心,一点璀璨星光骤然穿透!
她稽首再拜,声含明悟:「弟子晓矣!感其息,待其时,凿孔引光。谢老师点化!」
言毕,退归班列,气息沉静,再无波澜。

圣人微微颔首。

片刻后,庆云自左侧缓缓舒展,金灵圣母从容步出,合掌稽首,气度雍容:

「老师明鉴。弟子困守金仙圆满之境,外视无瑕,内觉窒碍。此圆满似成无形之障,阻我更进一步。敢问:此障之瑕何在?又当如何破之?」

圣人目光如电,直照其顶上道果:

「金灵!汝视圆满为道之极,殊不知此无瑕之念,正是天道予汝最完美之囚笼! 金性至坚,亦至脆。破笼之机,不在外求,而在汝心! 当观汝道果最璀璨、最无暇之核心——摒弃对圆满之执,直视其存在本身! 此存在,即最大之不圆满!因其存在,便阻汝窥见存在之上更高渺之境! 以此存在之执为瑕,化万载修为为锋……」

(金灵道心微震,道果核心处,一丝细微道痕骤然放大,化作清晰裂痕!)

「……斩向此执!非斩修为,乃斩心囚!心囚破时,此瑕即为汝通向上境之遁一门扉!」

金灵圣母眸中金光流转,那枚圆满道果虚影轰然崩解,内中喷涌出浩瀚混沌道炁! 她含笑稽首:「破执见真,以瑕为门。弟子得矣!」

言毕,退步归位,庆云敛光,气机圆融。

圣人目视殿中,静待下问。

须臾,多宝道人自右班缓步而出,广袖垂落,躬身一礼,问声沉凝如渊:

「老师。截天之道,锋芒所向,无物不破。然弟子有惑:若所截之一,触及天道禁忌,乃至为道祖法旨所不容之物,此截,是取是舍?取之,恐招倾覆;舍之,则违本心。敢请开示!」

此问一出,碧游宫道韵为之一凝!万仙屏息。

圣人静默片刻,忽放声长笑,笑声激荡混沌,如万剑齐鸣!其目光陡然锐利,直刺苍穹深处:

「多宝!汝问到了根本!天道尚且有缺,遁去其一,何来绝对禁忌?道祖掌天地大势,亦难尽控那遁去之一所化之无穷变数! 吾截教之道,截取的是天地赋予万物、本应存续之生机!此生机,乃大道赋予苍生之权柄!若天道不公,以禁忌之名,禁绝此一线生机……」

(圣人并指如剑,引动殿中剑草剑意,朝虚空某处象征天道禁忌的壁垒虚影,悍然一斩!)

「……那便以吾掌中之剑,心中之道,合众生求存之愿力,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忌壁垒之上……」

(剑光所至,壁垒震荡,符文明灭,一道贯穿始终的裂痕赫然显现!裂痕之后,是浩瀚星海!)

「……再截出一条生路!此路,即为新道之始!纵前路劫海滔天,碧游宫上下,当持此剑,一往无前!此乃吾教立教之基,万世不移之志!」

多宝道人抚掌而笑,眼中神光湛然:「截天立道,宁折不弯!弟子心志已定!」

稽首再拜,从容归列。

殿中道韵渐复,然余音未绝。

少顷,云霄仙子缓步上前,稽首而问,气度超然:

「老师。感遁一之机,截取不难。然此一入世,必引因果万端。如何能截而不乱,使生机有序衍化,不致反噬自身或扰动天道过甚?」

圣人颔首赞许:

「云霄思虑周详,已窥道用精微。截为始,化为续,序为纲。 汝之混元金斗,内蕴时空玄妙,可演诸天!截取此一后,莫急于释放其力。当引之入斗中乾坤,以汝道心为引,演其可能之因果长河!观其百态,明其脉络,择其最合天道运转、最利众生、亦最契合汝道途之支流……」

(金斗虚影内,清光分化万千,演化无数未来轨迹。)

「……于此支流初显、生机勃发、尚未与外界大因果网紧密纠缠之萌芽时刻,再引其出!此即截其源,导其流,定其序!汝为遁一之引路人,非纵火者。」

云霄仙子庆云大放光明,选定一支流,清光润物无声。她含笑稽首:「截后需化,化中定序。弟子明矣!」
退步归位,殿中气机复归平和。

继而,琼霄仙子执混元金斗,合掌而出:

「老师明鉴。弟子以金斗收摄诸天,然万物入斗,生机驳杂,混沌难分。纵知遁一之机隐于其中,然如沧海寻针,如何于万千驳杂中,精准感其所在?」

圣人目光落于金斗:

「琼霄,汝视混沌为障,殊不知此混沌,正是孕育遁一之母胎! 莫强分,莫强辨。当以金斗为引,汝心为镜,映照此混沌!任其流转,任其冲突,任其驳杂!待其运转至极致,阴阳激荡、清浊欲分未分、万物将定未定之刹那……」

(金斗内混沌翻腾到极限,中心一点微光骤然亮起!)

「……那一点非此非彼、将生未生之奇点,便是混沌核心处,最纯粹之遁一生机!此机稍纵即逝,以汝元神之敏,金斗之能,于刹那感应,引之而出,便是截取成功!混沌非障,乃汝寻一之宝库!」

琼霄仙子美眸骤亮,引出一缕纯净道炁,盈盈下拜:「混沌即宝库,刹那定奇点。弟子悟矣!」

归列无声,金斗光华内敛。

殿中静默片刻,忽有金虹撕裂虚空。

碧霄仙子越众而出,金蛟剪横于臂前,寒芒吞吐如电,声若裂帛:

「老师!大姐、二姐之道,精微玄妙,演化无穷,弟子心虽敬之,然性如烈火,手中金蛟剪,只问快意! 若遇强敌阻道,或天道枷锁当头压下—— 是当以金蛟之利,截断枷锁、斩灭强敌? 还须效大姐般迂回演化、徐徐图之? 弟子有疑:若强行截断,是否违了顺天应人之本?」

圣人朗声一笑,目光如电,直照金蛟剪上两道寒光:

「碧霄锐气,正当其时! 截教之道,岂无锋芒? 顺天应人——顺者,乃大道赋予众生之生机;应者,乃万物求存求进之本心! 非是顺那已成桎梏之规条,应那欲绝汝道途之死敌!」

话音未落,金蛟剪受圣意激荡,两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双蛟交缠,咆哮裂空!

「汝之金蛟剪,乃决断之器! 当枷锁已成死局,强敌欲断汝生机—— 那遁一之机,便在汝一往无前、斩破樊笼之决绝道心! 以道心为引,金蛟为刃,斩向枷锁最薄弱、与天道本源最疏离之节点! 此斩,非逆天,乃护道! 斩断者,死路;开辟者,生门! 快意恩仇,正是截天锋芒!」

碧霄仙子娇叱一声:「斩!」
金虹撕裂虚空,精准劈落于一道厚重玄铁锁链的细微符文节点—— 「咔嚓!」 枷锁应声而断!断口处,青芽破锈,灵泉涌出,生机勃然!
她昂首而笑,英气贯虹:「痛快!当断则断,斩死开生!此亦是截!」
稽首一礼,飒然归位。殿中乌云仙、罗宣等修杀伐护道之术者,道心通明,法宝嗡鸣,锋芒更盛,却无一人喧哗。

最后,赵公明骑黑虎而出,二十四颗定海珠环绕周身,稽首而问,声如洪钟:

「老师。弟子所掌定海珠,能定地水火风,镇诸天寰宇。然截取一线生机,贵在灵动变通。定与截,似有相悖?若遇需截取之机如流沙飞电,稍纵即逝,定海珠之定力,是否会迟滞其机?如何调和?」

圣人目视定海珠,珠光流转:

「公明之虑,深得阴阳相济之妙。定非死寂,截非无序。二者本是一体两面! 汝之定海珠,可定大千!然定之真意,非冻结万物,乃理清脉络,稳固根基! 当变数如流沙飞电,汝当以定海珠之威,非定其形,乃定其势! 镇住混乱之基,梳理狂暴之流,使无序归于有序,使飞遁之生机轨迹清晰显现! 于此锚定之刹那,便是汝出手截取的最佳时机! 定为截廓清道路,截为定注入活力!定海珠,亦是截天珠!」

赵公明抚掌大笑:「妙哉!定是截之基,截是定之用!相辅相成,大道可期!」
稽首再拜,黑虎低吼,定海珠光华内蕴,从容归列。

道音既歇,玄机自彰。
龟灵凿窍,玄黄通脉,顽石吐曜,地轴回春;
金灵破执,混沌开光,圆满非障,瑕处为门;
多宝立心,剑指天禁,宁折不弯,道自新开;
云霄定序,因果成河,支流有序,生机不紊;
琼霄感机,混沌孕奇,刹那星火,照破鸿蒙;
碧霄决断,金蛟裂空,斩枷开路,快意通神;
公明调衡,珠定诸天,动静相济,截机自显。
于是万仙同沐玄风,群真共契妙理。
正是:
天衍四九困苍生,遁去其一隐玄门。
截取一线开生路,剑斩渊壑见新辰!
破执斩禁寻常事,碧游宫中道自真。
万仙得闻逍遥意,敢向劫海再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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