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

从教近三十二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

孙宇航是我班一名男生,他给我的印象是不笨,但是不用心,现在孩子大多这样,也没有太多的在意他的情况,去年期末数学八十来分,这成绩在班里中游靠上一点。

今年开学,突然就不想住校了。课间在教室里哇哇大哭,上课一个劲抽咽,毫不控制自己。后来就往外跑,死活不进教室。那天下午大课间,班主任出去带操,我在办公室看着他,交流中了解,他和父母跟外祖父母住一起,外祖母眼睛看不清楚,各种老年病缠身。外祖父高血压心脏病,也就是勉强自理,父母都在中通上班,家里实在不具备接送他走读的条件。还问他,谁来接送他走读,他说想早上让他爸爸送他,晚上让他奶奶接他,他奶奶在英才打工,晚上接上他送到他外婆家(回河南边一个村子),然后再回大王家他奶奶的住处。我自觉言辞恳切,推心置腹地讲事实摆道理,希望他体谅父母,分析他父亲下夜班的辛苦,他奶奶接他的不容易和不安全,建议他每周三回家一趟,这样他不至于住的太久不适应,也能减轻家人的负担。当时他一声不吭,我以为他想通了,就放心地让他回班里去了。

第二天一到校,就惊闻孙宇航昨天晚上从学校东后门爬出去,逃跑了!原来他早就侦查好了,发现学校东后门六点以后门卫就下班走了(那个门是老师们开车进出的门,六点门卫下班),而住宿生晚饭后到六点半第一节晚自习,有半个多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这家伙就趁这个时间,从那个门里爬出去,逃到学校对过他姨家去了。上晚自习点名的时候才发现他不见了,当时急得晚自习老师和值班老师发动那晚上在校的老师和保安满校园找,最后查监控才发现他偷跑了。

就这样,家里妥协了,让他叔叔每天接送他上学放学。可是不到两周,他突然就不想上学了,送不下他,家人强留下他,他在教室里哇哇哭,上课也哭,眼泪真是滚滚而下,绵绵不绝。后来我建议他家长去找个明白人看看,该送的送一送,毕竟他这种情况太突然了,加上学校之前死过一个学生。

就这样,又一周过去了,上周二他妈妈来送他,一进校门还是哭闹,他妈妈送下他,趁老师同学们拦着就赶紧走了,他哭喊着去追,老师们就把他拽到办公室隔壁的教导处去了。上午上完第一节课,我过去看他,一进门,主任就说,你得有个思想准备,他马上就给你下跪。果然,他看到我就扑过来跪下了:求求你了,给我妈打电话接我回家。其他几个老师都有课,就让我留下来看着他。我让他坐下,握着他的双手问他,回家有没有找人看看,他说看了,找了一个老人看的,有人跟着他,找人送了。我问他,给你换个班行吗,他说不行,那给你换个学校行不行?他点头。说着说着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又跪下了,求求你了,打电话让我妈妈来接我吧!我没理他,走到门口去洗手,他跪着爬行跟着我,真有点瘆得慌。没办法,他妈妈把他接走了。

昨天家人又来送他,第一节是我的课,他妈妈在教室里陪他上课,他不时回头看看她妈妈。主任从后门拉走了他妈妈,他马上边哭喊边往外追。主任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拖走了,经过一番强制措施,后来主任来把他的课桌书包搬到了她班里。据她班老师说一整天他桌子上只摆着数学课本,一眼不看黑板,根本就不学。

今天早晨他爷爷来送他,他还是哭喊着,两腿盘住他爷爷的小腿,两手紧抱大腿,死活不进教室。我过去掰开他的手,他爷爷掰开他的脚,踹了他两脚跑走了。他爬起来发疯地转圈,我不敢松手怕摔着他,自己却脚下一滑险些被他拽倒。他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整个楼道里都是他的哭声,各班学生都拥过来看他,他毫不在意。后来班主任把他拽进了办公室。他趴在地板上,边哭边喊,你们弄死我吧,弄死我吧!我告诉他,学生不读书违法的,他大喊,你让派出所把我抓走吧!真是没招了,主任今天出去参加活动了,只能打电话给校长,校长派了少先队大队辅导员来做他工作,也没招,只能给他爸爸打电话来接他,他爸爸一看到他眼都红了,上前就要揍他,我们拉着,让他把孩子接走了。

就这样,他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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