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落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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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不一样之酒

“白绫或毒酒吗?我那侄儿可真体贴。”

素衣美人在你面前强装镇静,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她。你身后,两名影龙卫手托木盘,恭敬侍立。一个托盘上放着三尺白绫,另一个则是玉制龙纹壶。望着眼前绝世容颜,你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悲伤,痛苦,无奈等情绪混杂在一处,五味杂陈。

“陛下请殿下自己选。”你微微躬身,避开素衣美人的目光。那充满哀怨的目光深深刺痛着你。

“让我自己选吗?”素衣美人喃喃自语,“那我选毒酒吧。我不想死相太难看了……”

“谨遵殿下懿旨。”你再次躬身行礼,接着挺直身子看向影龙卫,“伺候殿下上路吧。”

听到你的命令,手托龙纹壶的影龙卫上前踏步,来到她身前。美人坐在软塌上,伸手抓住龙纹壶的把手。只是过了许久,她也未从木盘上拿起。突然她肩头轻颤,两行清泪自眸中滑出。她猛地抬头看向你,瓷偶般端庄的表情出现一丝扭曲的裂痕。

“阿诚,你爱过我的,还爱着我对吧?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在她眼中看到了乞求和对生的渴望。你的心在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你从她手中接过龙纹壶,那一抹情意也映入你的眼底。

“殿下,别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的语气异常温柔。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你一手扣住她的脖子,一手抄起龙纹壶,将壶中的酒液灌入她口中……

凤凰栖梧桐,鴳雀巢寒蓬

颐圣宫西苑的御花园中,有棵粗壮的梧桐树。传言曾有人看见赤鸟落于枝上栖息,而那赤鸟正是凤凰。传说的真假与否于你是无关的。你只是一名侍卫,隐于御花园假山后观察着梧桐树下与宫女们嬉戏玩耍的锦衣少女。

天符三年,老国公言冰云薨,长子言左实袭爵,成为新一代威国公。今上念及言家功勋,召你进宫,以言家二子的身份入职禁军,并吸纳入影龙卫拱卫帝室。

当朝天子是大雍第一位女帝,以女性之姿龙御天下。先帝膝下五子十二女,为争夺大雍至尊各施手段,你死我活。却不承想,终是最没存在感、排行第九的今上荣登大宝,坐享大雍江山。其他皇子皇女们自然不服,残酷的党争朝斗演变成皇家内战。

大雍境内从东向西掀起一连串战争。在此危急关头,作为武勋世家的言家坚定不移地站至今上一侧。两年后,大战休止,所有叛乱被一一平定,天下大权皆归今上之手。

言家因从龙之功获得朝中无比尊荣,权倾一时。换作他人,可能早被权势迷失双眼,但言老公爷却是清醒的,在今上一统天下、大权独揽后,选择卸去一切公职,再次做回一名清闲贵勋。此举令今上龙心大悦,对言家便更加信重。也是如此,言家于老公爷逝世后,才有长子顺利袭爵,以及你进入禁军的大好局面。

今上与王夫所生两子一女,梧桐树下笑靥如花的锦袍少女便是今上最为宠爱的小女司马宝儿,其亦是赤鸟栖于梧桐树这则传说中另一位主角。

据说,那日赤鸟落在梧桐枝上时,正是今上于颐圣宫诞下这位殿下之时。为此,今上为幼女赐号凰宁。有言道,雄为凤雌为凰,凰舞清宁,静影沉璧。今上有期望小公主未来得以安然娴雅。只是,此时正于梧桐树下活泼奔跑的少女,真看不出哪里安然娴雅的意思。

今上对凰宁公主极具宠爱,甚至将待产故所颐圣宫赐予她居住。明面上你是禁军校尉,有宿卫颐圣宫之责,理所当然地,你也是公主的侍卫。当你初次见到她时,就被那双似水的眼眸吸引着,心底的某根丝弦轻轻颤动。只是你知道,你和她没有任何可能。

“阿诚,你在发什么呆?”

银铃似的声音打断你的思绪。你抬起头,不知何时,公主已到你面前,手叉腰,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你。

“殿下!”你急忙躬身行礼。

“好啦,别动不动行礼。”公主扮作老气横秋状,摆了摆手,“说了多少回,咱们这边没那么多规矩。”

“是,殿下!”你再次躬身。

“算了,算了。”公主手扶额头,“你这个榆木疙瘩……”接着她又换了一个话题:“阿诚,你说韩知行是怎样的人呢?”她眼中满是对未知的好奇。

你知道她口中的韩知行正是今上为她选择的未来夫婿,宰相韩国栋的嫡孙。韩国栋乃是三朝元老,门生故交遍布大雍官场。韩家更是大雍北地名门,帝室都需礼让三分的存在。帝室要与韩家联姻,自是带着拉拢的意味。

听公主提到韩知行,你心中一阵不是滋味,但还是说道:“听说韩家公子,幼时便熟读诗书,文采飞扬,有神童之称,如今更是名满京城的风流才子。”

“希望不是个老学究……”公主陷入茫然的惆怅中。

“校尉大人!”这时一名青袍宫侍打断了你与她的对话,“禁军统领郭怀将军召您去议事。”

“殿下,您看……”你没直接与宫侍离去,而是看向公主。

“去吧,去吧。”她大度地摆了摆手,“你是禁军校尉,郭将军找你肯定有要事商量。”

“谢殿下。”

当你准备随宫侍走出御花园时,凰宁公主的声音悠悠飘来:“最近宫里太闷了,我想明天出宫看看。阿诚要陪我去哦……”

八字瓜皮帽,面罩黑巾遮住半张脸,外披乌丝软甲,内穿灰色劲装,脚踏鹿皮短靴,手中一柄精钢长刀。夜色中,你一身标准影龙卫行头,于房脊的瓦片上疾驰。数名同样穿着的影龙卫紧紧跟随。

影龙卫始于大雍建国初期,最早只是皇帝仪仗禁卫,后为掌控大雍官场动向,逐渐演变成帝室隐在暗处的眼睛和匕首。到今上这代,影龙卫的力量被大大加强。披着各种身份外衣穿梭于官员后宅、民间茶馆酒肆,监控着天下臣民的一举一动,将所有可威胁帝室的存在扼杀在摇篮之中。

今次,你的任务也不例外,就是将一股可能威胁到今上的暗流在其成气候前彻底铲除。你几个纵身,跃至一处高阁房檐,放眼望去,京城南市坊尽收眼底。身后其他影龙卫也纷纷跟了上来。

“大人!禁军已封锁南市坊各个路口。”一名影龙卫居高临下指向南市坊某处院落,“目标就在那座院子里。”

“好!”你的目光锁定住那处院子,抬起手。“准备——”

“大人!”

在你即将下令进攻时,那名影龙卫突然发声,嗓音阴柔尖细。他正是将你从颐圣宫叫离的青衣宫侍。作为影龙卫一员,禁军统领郭怀自是指挥不动你的,他只得扮作青衣宫侍,借禁军统领召见之言,让你脱身来执行任务。

“什么事?”你顿住身形,看向对方。

“镇府使大人有命,留个口子,钓鱼。”他微微低头,避开你的目光。

“钓鱼?”

你望着远处的院子,心中念头飞转。此次目标是反对今上的秘密结社“天棱会”的高级干部,名叫霍玉,是天棱会在京城的主要负责人。原本的任务目标是将其击杀或抓捕。

“难道霍玉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人?”你不禁想道。

不过片刻,你将繁杂的思绪排出脑外。在影龙卫中,上级的命令,下级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既然任务要求已变更,你没有犹豫,向周围影龙卫打了几个手势,做出调整。

你的命令以隐秘的方式传达给南市坊各处的大雍将士。围绕在那处院子四周的阁楼突然开窗,大批披甲力士手持强弓出现在窗前。手中强弓搭箭瞄准院子。接着,你晃动身形冲向目标所在。其余影龙卫也同时发力。

你要敲山震虎,提醒院子里的天棱会众,他们已暴露。放霍玉离去是必须的,但不能太过明显,引起对方怀疑。所以戏要演得逼真。

显然,你的策略起了效果。当披甲将士在窗前展现身形时,引起了院里人们的注意。

“我们被包围了!”有人惊呼。只是声音未落,弩箭像飞溅的雨滴疾射过来。院子里躲闪不及的数名汉子闷声倒地,弩箭穿过他们的喉咙。又有数人从院中的屋内冲出,他们早有准备,挥舞手中兵刃格挡疾雨般的弩箭。

几人身后,一名白面书生被护在圈内。那书生便是你的任务目标霍玉。此时,你与其他影龙卫落入院中,与天棱会众战到一处。保护霍玉的护卫都是江湖高手,但影龙卫是帝室训练出的精锐中的精锐,不仅武艺高强,且通晓战阵之术。

几个回合下来,天棱会的护卫已死伤大半。你顺手刺死一名拿剑的天棱会众,环视四周,见场面已够真实,便暗中打了几个手势。其他影龙卫心领神会,纷纷减弱攻势,故意放出口子。

见影龙卫的包围出现缝隙,天棱会众顿时战意再升,疯狂地杀了上去,冲出包围。你等假意追逐一阵,便停下脚步。另有追踪者跟了上去……

大雍京城分四市八坊十二街,尤以南市最为繁华,而在南市中的南市坊最为热闹,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坊市两侧街道,叫卖的小贩和杂耍艺人交杂,令人应接不暇。

一身富家千金打扮的凰宁公主好奇地打量四周,满眼兴奋。宫中规矩多,不能随便走动。这么热闹的场面,一年见不到几回。她的贴身侍女扮作丫鬟紧紧抓住其衣角,生怕她走失在人群中。你一身便服,跟在公主身后,貌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地观察四周。

公主提起裙角,一路小步快跑,穿梭于街道两侧的摊位,转眼间她手中便多了几个糖人,脸侧还挂了个猫脸面具。凰宁公主应该是玩疯了,抛开平时需谨守的端庄仪态,越跑越快。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公主没刹住脚,撞到一人怀中。两人瞬间跌到地上。见此情景你本想上前将她扶起,但看到与她撞到一起的那人,你顿住了脚步。那人一身锦缎儒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副翩翩公子相。此人正是韩家嫡孙韩知行。

你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思索韩知行出现在此处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按道理,到现在为止,公主与这小子应该彼此并不认识。不过,你不能将疑虑挂在脸上,只能静观其变。

“你这人……“公主揉了揉生痛的脑袋,手里原本紧攥着的糖人掉了一地。她本想发火,但看到眼前俊朗的面孔,一时间忘记了后面的话。

“没事吧,姑娘。“韩知行搀扶起她,“是我不好,我注意看前面,撞到你了。”韩知行道歉得落落大方。

“没事的……”公主懵懵懂懂地站起身,眼睛依然盯着韩知行,“是我自己的错……”脸上出现一抹红晕。

“登徒子,放开我家小姐!”这时贴身侍女冲了上来,挡在他俩之间。“你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我……“韩知行一向谨守礼仪,被小丫鬟这么一喝,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二淑,不得无礼。”公主将贴身侍女拉到一边。“是本宫……本小姐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公子。”

接着她转身看向韩知行:“抱歉,这位公子。给你添麻烦了。”说着,微微一福。

“不敢,这位姑娘。我也有错。”韩知行作揖回礼。“在下告辞。”

“公子慢走。”

她看着韩知行离去的身影,眼神有些迷离。而隐在暗处的你则看着她,无奈叹息。

“二淑,咱们回吧。”

“是,小姐。”

这事结束,公主似也没了游玩兴致,招呼贴身侍女回转向宫城走去。你依旧隐在人群中,暗暗保护。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几人便回到宫城。

将公主送回颐圣宫,你再次离开宫城向京城北市行去。在北市莲花坊的一处幽静小院门前,停下脚步,上前握住门上铜环,轻轻拍打。不过数息,院门打开,一身劲装的守门人显出身形。守门人眼神微动,已认出你的身份。

“言千户!”守门人躬身作揖。“镇府使大人在等您。”

“知道了。”你语气平淡,“带路吧。”

“言千户请!”

守门人将院门关好,便引着你向小院的深处走去。

很少人知道,这座隐于莲花坊的清幽小院正是影龙卫北镇府司的暗衙。这里隐藏着无数阴暗不可言明的勾当。

穿过水榭廊阁,守门人在一座两层竹楼前停下脚步。随后转身看向你:“言千户,我就送您到这吧。镇府使大人就在楼上。”

你点点头,没有说话,挺身走入竹楼,向二楼去。踏上阶梯时,竹制阶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片刻间你已来到二楼。放眼望去,四壁镶嵌着书架,书架上堆满书册卷宗。中央摆着张长案。一身大红色官衣的北镇府使黄昌兴就坐在长案后。他正手持书册,读得入神。你肃立在前,没有说话,等待黄昌兴将书册读毕。

“小言,你来了。”

过了许久,黄昌兴终于将书册放下,抬起头。

“参见镇府使大人!”你抱拳行礼,语气恭敬,礼仪无可挑剔。

“小言啊!”黄昌兴摆出一脸和煦的笑容,看向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和言老公爷有旧。咱们之间不必如此拘谨的。”

“礼不可废!”你再次抱拳。“大人终究是大人!”

“好吧,随你吧。”黄昌兴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南市了?”他貌似随意地询问。

你早猜到会有此问,淡然答道:“今日公主出宫玩耍,我作为护卫跟了过去。”

“嗯。”黄昌兴满意地点了点头。

影龙卫在京城无孔不入,即使你的行踪,也在其监控之下。黄昌兴此问,不是不知你的行踪,而是确认你是否忠诚。影龙卫内法度森严,同样竞争激烈,稍有不慎,谁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不过……”

你本想将自己的疑虑抛出,却被黄昌兴用手止住:“不用担心,韩知行与殿下相遇纯属偶遇,”黄昌兴已于你之前确认韩知行与凰宁公主相遇的缘由。

“是,大人。”你躬身抱拳。

“对了,小言。”黄昌兴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昨夜,你对天棱会的处理非常好,我已向上官禀明你的功绩。待事了之后,便对你论功行赏!“

“谢大人!”你的表情恭顺。

“嗯!”黄昌兴手抚三捋虬须,“另外,后面你暂时不用跟进,由鸽组接手吧。”

“遵命!”你的表情依旧不变。

黄昌兴口中的鸽组正是北镇府司专司收集情报的曲部,而你是另一曲部“鹰组”的负责人,专门负责行动。

没有再多寒暄,你缓步退出竹楼。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半年已过,凰宁公主正式大婚。当她见到韩知行的面孔时,患得患失的心情霎时间烟消云散。你从她眼中读出名为“爱情”的信号,当然,你心中的孤独寂寞就更无人知晓了。只是那期间出自秘牢的惨叫声,便显得更加凄惨了。

公主与韩知行完婚,如胶似漆,生活相当美满幸福。你看在眼里,想着与她再无交集,便将某些情愫埋于心底。可惜,命运多变,总喜欢捉弄人。

八月初三,你与所有北镇府司的影龙卫集中在暗衙院等待命令。竹楼大门紧闭,高层正做最后的讨论。数日前,一份参奏宰相韩国栋的奏折在大雍官场引起轩然大波。

御史大夫冯元于金殿上本参奏韩国栋勾结叛匪,密谋暗害今上,并呈上奏折。奏折记载了韩国栋与天棱会有所勾结的证据,并表明天棱会正是叛匪先帝三子司马西后裔所建。

今上的做法却耐人寻味:既没指责冯元造谣生事,也未让韩国栋当朝自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退朝”二字。大部分朝臣不明所以,但少数经历无数风浪的老臣们明白——韩家完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刷的一声,竹楼大门打开。黄昌兴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院中影龙卫:“全体都有,目标韩府!”

你目光木然地夹杂在影龙卫队伍中,冲向韩府。关于韩国栋与天棱会的勾结,在鸽组的调查下,已查明确有其事。只是,那些情报一般只会直接上报给今上。却不承想被御史大夫冯元先给捅到了朝堂之上。你明白,有其他势力渗透到影龙卫中。但此时,你也无心深究,你满心想的是公主,不知她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很快,影龙卫和禁军将韩府团团围住,此时尚未冲进府中,而是候在外面,等待今上的旨意。不过片刻,一顶青衣小轿在禁军护卫下来到被包围的韩府门前。轿帘掀开,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太监走了出来。

“陛下有旨,韩府开门!”老太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府内。府门缓缓开启,老太监颤巍巍地走了进去,随即府门再次关闭。不知过了多久,府门再次打开。老太监在前,一身素衣的凰宁公主随之跨出府门。今上的旨意明确,韩知行与凰宁这桩婚事必须和离,而韩府一家老小下狱等待发落。

离开韩府的公主在承天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换来了韩家免于满门抄斩,发配蛮南,而公主必须改嫁新科状元文智远。你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解脱。

在公主嫁与文智远时,正是韩府一家老小发配蛮南的日子。凰宁公主的爱情也至此终结。在此事之后,你少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后来你从安插于文状元身边的谍子那听说,公主婚后并不快活,常常发生争执。不过那时她还努力维持这桩婚姻的体面。直到一件事的发生。

天符五年元月,新年伊始,京城中流传起一则消息:昔日宰相韩国栋一家百余口皆死于流亡蛮南的途中。官方说法是韩家众人染上恶疾,不幸去世。但据你了解,在韩家人全部暴毙那日,黄昌兴曾走出暗衙,前往京城最大的酒楼“天仙楼”与人会面。

听到这则消息的公主悲痛欲绝,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将自己关在房中五日,足不出户。当房门再次打开,那个昔日快乐活泼,心地善良的凰宁公主不复存在,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名满京城的大雍第一艳妇。自那日后,她常穿梭于京城诗会宴席之间,结交各样青年才俊,艳名远播。

一晃又是五年过去,大雍京城繁华依旧,只是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北镇府使黄昌兴因贪墨官银被罢官下狱,北镇府司面临清洗整肃。当年参奏宰相韩国栋勾结天棱会的御史大夫冯元在两年前跌足落水而亡。

公主驸马“文状元”身体孱弱,婚后一年便因病去世。公主未再嫁,请求今上容许她宫外居住。今上怜惜女儿,应允了此事,还赐了座府邸做公主府。自有了这座公主府,公主便开府纳士,在大雍朝堂上自成一系。

你走在青石板路面的长街上,心中感慨万千。人生际遇如此奇妙,三年前影龙卫遭遇清洗,自己未被牵连,而且还在数年间连升数级,如今已是可以行走于阳光下的正三品高官——影龙卫同知。当然你明白这些离不开阴云诡秘的权谋交易,言家也不得不在波涛汹涌的大雍争斗中做出选择。

今上年事已高,已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多数人猜想今上会选择年纪较长的皇长子司马涛为继承者。皆因司马涛冷冽的性子与今上颇为相似。只是谁也未曾想到,今上却立了性情温和软弱的二皇子司马渝为储君。对今上忠心不二的贵勋言家自是遵从今上旨意,归附二皇子司马渝。只是在朝堂上,皇长子司马涛势力颇大,储君一系式微,为了扭转局势,不管是为了言家还是出于公议,你作为代表今日要与朝中另一股势力会面,并敲定合作。

穿过南市坊,你一眼看到当年的宰相府,昔日奢华阔气的宅邸如今已是破败不堪。你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继续前行,过了几个街口,便来到约定的接头地点,一间酒楼。你登上酒楼,来到二楼的雅间。接头人已在此等待。当你看到来人时,露出一抹惊讶。来人高挽发髻,身穿宫服,美艳非常,正是凰宁公主。

“殿下……”

你知此次见面就是与公主于朝中的势力进行接洽,却不承想会是公主来亲自接头。当年那个快乐少女的身影与眼前这位美艳妇人不断重合,你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不见,阿诚,你还是如此木讷。”看着你呆愣的模样,公主噗嗤一笑。

“啊!”你尴尬拱手。“请殿下见谅,下臣不知是殿下亲自与我见面。下臣一时不知所措。”

“呵呵呵!”公主一阵娇笑,美目掠过你的脸膛。“阿诚,你依旧是个妙人呢!”

“让殿下见笑了。”你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好了,不逗你了。”似乎感觉继续这样的对话已然无趣,公主转换了话题。“本宫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表达诚意。我要复仇!”

听到公主的话,你的目光微微一凝,已明了她话中意涵。五年前,韩家勾结天棱会之案实为冤案。韩家虽与天棱会有交集,但并未涉及太深。而指向韩家的所有罪证,都是伪造的。这些已是朝堂上公开的秘密,却没人敢揭开。

与此案相关的黄昌兴和冯元近些年相继出事,背后都有凰宁公主朝堂势力的影子。明眼人都知道不管黄昌兴还是冯元都是站在台前的幌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皇长子司马涛。太子一系向公主抛出橄榄枝,她欣然接受。长兄毁了她一生幸福,此番合作她求之不得。

“阿诚,你会帮我吧?”公主的悲色在美目间一闪而过。

看着她的神色,你心中一阵颤动:“殿下,我们双方利益一致,理当互相帮助。”

“那谢谢你了,阿诚。”听到你的回答,她似乎长呼了一口气,随即又恢复到雍容华贵的一面:“本宫有个消息需要传递给太子哥哥!”

“殿下请讲!”你恭声回应。

“天翼军换防入京了。”公主轻飘飘说出几个字。

你脸色瞬间变了颜色,本朝军队换防都需兵部拟文,枢密院合审,方可进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影龙卫的监控,可如今影龙卫却毫无预警。另外,天翼军统帅出身皇长子府邸。此次换防入京,其目的不言而喻。

见你已想通其中关节,公主轻声开口:“阿诚,转告太子哥哥,必须早做决断了!”

你在她眼中看到名为野心的光芒……

四月初八,夜。

宫城内火光冲天,本想一举攻下皇宫的天翼军,被早有准备的禁军团团围在宫道中,沾着火油的飞矢落入天翼军中,荡起一片火海。你站在城头,看着宫道中痛苦悲惨的天翼军士兵,面无表情。你心中计算着,此时影龙卫大部应该已攻入司马涛的王府。

在公主的提点下,你利用影龙卫的力量确定皇长子准备发动政变的事实,在与太子一系商议后,设下圈套。当司马涛发动政变、下令天翼军进攻皇宫的那一刻,全面发动反击。今上降旨册封二子司马渝为太子,天下归心,朝臣自是全力支持反击司马涛。司马涛失败已成定局。

火焰已完全吞没天翼军,你见大事已定,便飞身离去,留禁军打扫残局。你所去的方向正是今上的寝殿。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大戏。

当你赶到寝殿时,今上已走出寝殿,立于玉阶。她一身明黄色便服,不怒自威。玉阶下,太子和公主正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后则是太子之子,皇孙司马道。

你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闪过一丝悲凉。今上以女流之身,一举托起整个大雍,统御天下数十年,外扬国威,内修民政,可谓一名英主。如今却到了落幕时刻。在策划针对司马涛的反击时,关于今上太子与公主也有定论,就是逼其退位,让太子真正掌握权力。

“渝儿,你想杀死朕吗?”冷漠的光芒从凤眸中射出,直刺太子的脸上。

“儿臣不敢!”太子躬身,身子微微颤抖。“儿臣只是来看看母上。”

“那你呢?宝儿。”今上转向公主,脸上带上一抹慈祥。“你为什么来这里?”

公主没有避开今上的目光:“母上,您太辛苦了。我和太子哥哥打算让您多歇歇。请母上退位!”

“宝儿,关于韩家,你还恨朕吧?”今上突然发问。公主身子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呵呵呵……“今上发出一阵轻笑,她的目光一一越过太子、公主以及其身后众臣,“你们都想让朕退位吗?”

所有人躬身,闭口不言。

“好吧。“今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朕随你们意吧。”说罢,转身走入寝殿。一代女帝就此落幕。

第二日,今上下旨称身有重疾,需要静养,由太子全权监国。一年过后,今上过世,太子继位,成为大雍新帝。新帝登基,朝堂上的势力重新划分,形成以凰宁公主为首的公主系和太子司马道麾下的太子党。司马道颇有其皇祖母风范,胸怀大志,手腕高明,在朝堂上与公主平分秋色。明面上大雍朝政稳定,实则暗潮涌动。

没过多久,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公主对权势有着极大野心,在朝堂上不断安插自己人手,培植党羽。这引起司马道的不满,指示麾下太子党反对公主种种动作,双方各使手段,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引起一片血雨腥风。

新帝司马渝生性软弱,面对妹妹和儿子的争斗,他左右为难。最后竟做出一惊人之举,传位给司马道,自己躲到后宫当太上皇去了。这举动没能平衡公主和司马道的关系,反而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凰宁公主明白,司马道为帝,早晚一天自己必遭清算。为今之计,只有反戈一击,才有活命机会。再者,母上曾为女帝,自己何尝不也可以。想到这些,反叛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她要发动一场政变,将司马道从皇帝宝座拽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策划这场政变时公主想到了许多帮手,也想到了你。她相信以自己的手腕和她早看出来的你那丝情愫,你必定倒向她一方。你收到公主的讯息后,坐在木椅上,数个时辰未曾动弹。终于,你下定了决心。

“陛下,情况就是如此——”

御书房内,你跪在书案前,将公主的一切筹划和盘托出。新帝司马道坐在书案后面,静静听着你的叙述,表情古井不波。当你讲完,他沉默片刻后才突然开口。

“为什么选择告诉朕这些?”

你深深地低下头:“影龙卫只忠于陛下!”

司马道望向你,眼神冰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朕姑且信你一次。”

你恭敬地向御书房外退去。在你退到房门的那一刻,你微不可闻地说道:“都是为了言家……”

司马道迅速布置,凰宁公主的计划早早夭折。之后,她便被幽居在颐圣宫中,等待自己最终的命运……

你和身后两名影龙卫走出颐圣宫寝殿,看向一侧的宫女们:“去伺候一下吧,公主殿下薨了。”你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只赤色小鸟从院中的梧桐树枝上飞起,冲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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