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

还有几天就是26年中秋,这是个月亮做主角的节日。每逢佳节倍思亲,每逢中秋必思月,这是一个怀念过去的节日。

生活需要乐观,豁达,而怀念总带些怅惘的味道。好在怀念也可以是甜蜜、温暖的,那么,这种滋味是不是可以形容为带着惆怅的幸福。

用怀念这个词,是因为高楼大厦撑起的夜空难得与月亮一见。哪怕是八月十五,月亮也不过懒懒地趴在楼脚,或是在云层的深处,与你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极了城里罩了客套外壳的人际关系。

至于月光,不是被深深的夜霾吞没,便是混杂在污染物一样的城市灯光里,无法分辨。

记不起从哪年起,月亮只能挂在某个以故土为主题的梦里。不必等到八月十五,儿时的月亮总是那么圆,那么亮。

夜色初降,天空印出淡白的月牙,它随着夜色加深而渐渐变亮。天幕被夜色托起,越升越高。露出密密的星星,点缀在湛蓝,半透明的夜空中。云朵轻飘飘地浮在月色之上,一丝丝贴着苍穹巨大的玻璃罩子。

月光毫不吝惜地泼洒,大地上的一切流淌着薄薄的暖黄,乡村的夜晚像极了一个盖着青纱的摇篮。

玉米地的阴影,把广袤的乡间田地切割出一条条蜿蜒的橘色飘带,夜归的自行车铃被颠簸的土路振出一声声碎响,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

蝈蝈在山间草丛斑驳的月影里,不知疲倦地鼓动前翅;蛐蛐藏在低矮院墙下的缝隙里,一声声唱着夜的眠歌。

老狗在铺了月光的草垛上蜷起身子,下颌枕在搭在一起的前爪上,两只耳朵在睡梦中偶尔一抖;老黄牛停止倒嚼,苍蝇蚊子在迷蒙的月色中停止了死缠烂打,牛尾巴获得暂时放松,偶尔反射性地在地上轻轻拨动。

烟囱里仅存的残烟,还没来得及爬向夜空,便消融在远山浓重、深沉的背影里。淡淡的木灰味和着屋子里浓浓的饭香,把小院装得满满当当。屋顶灰黑色的瓦片,泛着沉静的微光,瓦楞间的阴影规则、清晰,像练习本里,泛着纸张味道的淡绿色格子。

夜,是孩子们的欢乐天地。每次都是玩得晚饭都不愿意回家吃,哪怕母亲在远处扯着嗓子喊了一遍又一遍。就算小腹鼓胀也要憋着,一点点玩耍时间都是不可以耽误的。

那时候没有什么玩具,孩子们在一起嬉戏,你追我赶是永远不变的主题。锻炼了身体,学会了社交,缓解了压力。大自然中的运动,不花一分钱的欢乐,不是语言所能形容。

乡村没有路灯,月亮是最自然的照明工具。多坎坷,多偏僻的土路,也不必担心月光是否可以到达,这是再先进的照明手段也无法替代的。

上善若水,月光似水。月光是慈悲的,它能读懂人间的悲与喜,哀和乐。

我在余华的小说里读到,像撒了一层盐一样的月光,那月光让余华恸哭,也让我落泪。被寄托了美好寓意的事物,因其能打动人心的特点,被赋予了至深的痛楚。

月光像母亲的手,暖暖地抚过我的童年,月光像母亲的眼睛,紧紧跟随我的身影。

“看,月亮跟着你走!”这是我们童年里最常看到的一幕,也是玩高兴了最常说的一句话。那么,是在哪一天,又是什么阻断了月亮跟随我的脚步?

26年中秋将至,我在城市的夜空,苦苦寻找那枚曾跟着我走的月亮,还有她曾撒下的那片柔柔地,照亮夜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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