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梨渊释子
巴尔扎克说:“现在的government,缺点是过分要求人去适应社会,而不是叫社会去适应人。”这句话好奇怪?我一直被教育要适应社会,现在也一直教育学生将来要适应社会。昨天没有课,我花了三个半小时把《傅雷家书》后面51面看完了。
看完之后,才明白傅老引用这句巴尔扎克的话的意思,想着他和夫人双双走上不归路之前(也不过三周左右的时间)写给儿子聪的最后一封信,我的眼泪一直流个不停。那个渴望第一次亲眼看见孙子,拥抱孙子的祖母形象越在眼前不断闪现,越是叫人哽咽不止。
一九六二后傅老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目力的下降,自己说自己到了“日暮穷途”的阶段,越来越不满意自己翻译,这样本来就呕心沥血、孜孜不倦的知识分子在如此艰难之境中仍然在“生命不息,追求不止”地奋斗,怎不令人动容呢?
最后一封信,还是他口述由夫人代打出来的,因为他每次只能看五分钟,报纸上的长文都是夫人念给她听的,我越看细节,越不忍卒读。难怪傅聪说,他每每都不敢看父亲的信和遗书,原来读起家书都是父母最深长的爱以及自己余生再不能挽回的遗憾。
平息情绪后,我想起傅老经常说真理是第一的,是在艺术、学问、亲情之前的。正如主席在一九五六年到一九五七年间说过党员若欲坚持真理,必须准备经受折磨等等的话,我想傅老确实走了,但他是为真理而走的,他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是永恒的。
他在给儿子写信之中总是免不了要提一提现在国内的情况,那种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和对儿子爱国情怀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而我作为教师作为父母,是否也有时时刻刻关注学生和自己的孩子的爱国情怀的渗透呢?
他在写给儿子的信的结尾总免不了要提一提儿子的中文的细节不妥之处,也总是寄些中文的书如《宋词选》给儿子,这是他一生兢兢业业、谨慎认真的生活态度的体现,也是他对八年漂泊海外的儿子聪不要忘“根”的提醒。而我是否也这样以身作则?对自己的工作和人生是否持有一种学者的严肃认真态度?我所谓的传统古诗文教育是否对学生和孩子都做了一种长远的打算和规划呢?
他在给儿子写信中总是问到儿子是否得到彻底放松或完全休息。他自己一生能张不能驰,能劳不能逸,总是要在工作中取得成绩才能找到快乐,而对儿子却说脑子总是不停止地转动,对艺术只会有害而无益。
我几乎和傅老是一样的人,我的快乐来自工作,生活中的享受和日常家务的料理对我而言几乎就是一种不可理喻的浪费。我很高兴听了傅老的话,我变得更知足,我欣喜有一位能够帮我分担家务的先生,不让我整天将时间都埋没在“家庭主妇”这四个字上面。
全身心投入在工作或学问中,那是一种无论对艺术家或者学者都是要经历的“沉浸”性的阶段,但是适当的休息或者放松(尤其是和大自然接触)也是必要的。
如果真是为了学问或者艺术而生的人,就更要明白只有生命的鲜活长久才能保持对学问或者艺术热情不减地追求。
“真诚而努力的艺术家每隔几年必然会经过一次脱胎换骨,达到一个新的高峰和境界。”这对于像我这样的在一线的教育工作者和辛勤求学十多年的学子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
国学大师汪国维把读书分为三重境界,一重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晏殊《蝶恋花》)——不畏艰难,目标高远。二重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蝶恋花》)——坚定不移,孜孜以求。第三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青玉案》)——千锤百炼,终成正果。
钻研的力度和刻苦的程度以及持久性是关键,就像王国维大师归纳的第二重境界——“沉浸”式追求,最后经过不断从理论到实践,再从实践到抽象的反复打磨才能到达第三重境界。
我想这是这本书给我的收益最大的地方,感恩遇见,感恩傅老,相信以后还会在碰到现实的问题时候重读《傅雷家书》再汲取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