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光凉得像一层薄霜,落在外甥女林溪崭新的事业单位工牌上,亮得晃人眼睛。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看着眼前眉眼温顺、谈吐得体的姑娘,后颈突然窜起一股细密的寒意,那些被我刻意压下去的疑惑,在这一刻突然破土而出,缠得我喘不过气。
三年前,表姐林慧哭着找上门,说外甥女备考急需用钱,三万块,不多不少,承诺半年内一定归还。我和丈夫心软,想着都是至亲,二话不说取了现金递过去,连借条都没好意思让她写。可这一借,就是遥遥无期。表姐每次见面都含糊其辞,要么说手头紧,要么说再等等,千里迢迢的距离,成了她最好的挡箭牌。我们家却在这三年里诸事不顺,丈夫的生意接连亏损,我身体频频出问题,连孩子升学都意外落榜,日子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怎么都亮不起来。
我不是没怨过,可总念着血脉亲情,不愿把人往坏处想。直到今天中秋家宴,我才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顺利上岸、拿到人人羡慕的编制岗位的林溪。她周身透着一股顺遂安稳的气场,眼神明亮,前途一片坦荡,和我家这三年的困顿潦倒,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席间,表姐拉着我的手,语气亲热得过分,反复摩挲着我的手腕,还执意要我把随身戴了十几年、从小伴我长大的平安绳摘下来,给林溪沾沾喜气。我推脱不过,摘下来的瞬间,看见表姐眼底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急切与得意。也就是那一刻,老辈人嘴里“借运”的说法,猛地撞进我的脑海里。
民间常说,气运是定量的,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被亲近之人暗中借走。借运之人,不用惊天动地的邪术,只需至亲的贴身物件、常年相伴的气息,再加上被借之人毫无防备的善意,就能悄无声息地把对方的财运、福运、贵人运,挪到自己在意的人身上。被借走气运的人,会渐渐运势低迷、诸事不顺,而借运之人,却能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这三年的种种巧合,瞬间串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表姐借钱时的恳切,拖延不还时的敷衍,对我家近况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模样,还有林溪一路开挂、逢考必过的顺遂,都有了最惊悚的解释。她哪里是没钱还,她是根本不想还——这三万块,哪里是借款,分明是她“借运”的由头,是锁住我家气运的引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表姐堆满笑意的脸上,我却只觉得陌生又冰冷。她口口声声说着至亲互助,却用最隐秘的方式,偷走了我家三年的安稳与顺遂,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好运,全都渡给了自己的女儿。
林溪起身向我敬酒,笑容真诚有礼,我看着她,突然分不清她是全然不知情,还是早已默许了母亲的做法。我端起茶杯,碰了碰她的酒杯,清脆的声响里,我心里那点残存的亲情,彻底碎成了齑粉。
原来这世间最防不胜防的从不是陌路之人的算计,而是至亲之人以亲情为盾,行暗度陈仓之事。钱能还,可被借走的气运、被消耗的时光、被辜负的信任,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窗外的月亮依旧圆得完美,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表姐开口借钱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所谓借运,借的是运气,赌的是人心,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永远是那个心软念旧、毫无防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