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得差点拿不稳药瓶。
什、什么?
等到萧淙身影彻底离去,我才晃过神来。
一想到那些话,我就尴尬不已。
就连手里这瓶金疮药,都觉得烫手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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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萧沅也并未找人来方家,商量成亲事宜。
爹娘都有些急了,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同太子闹别扭了。
我娘直言问是不是太子欺负我了。
我爹当时喝了点酒,胆子更是大到没边,说什么受了委屈就退婚。
但这个婚事哪有那么好退的。
我其实大概猜到了原因。
或许,萧沅后悔了吧。
极力忽视心里的那层失落,我安慰爹娘道:
「太子近日忙着治理水患,或许过一段时日就有空闲了。」
没多久,太子果真派人告知,十五日之后来拜访方府。
而那天,正是嫡姐定好的出家之日。
这日一大早,嫡姐便跪在祠堂里,等待剃度。
娘已经在偷偷抹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慈儿你怎可这样伤爹娘的心啊。」
嫡姐默默闭着眼睛,似乎在诵经。
但我能明显察觉到她的焦虑。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而萧沅踏进方府的那刻,我能察觉到,她明显松了口气。
萧沅望着跪在地上的嫡姐,整个人似乎愣了下。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嫡姐身后的侍女春桃。
忽然往我跟前跪了下来。
「二小姐,您明明有了端王殿下,为何还要来抢大小姐的婚事?」
萧沅脸色沉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春桃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却半分不虚:
「上月初四,二小姐在城外别庄私会端王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足有半个时辰。」
「奴婢看得真切,二小姐亲手给端王殿下递了帕子擦汗!」
「不光如此,奴婢还得知一个消息,那日选妃宴结束后,两人还在大街上公然调情,不少百姓都看见了。」
满堂哗然。
「春桃?」嫡姐终于开口了,眸底蕴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为难,「你这般胡诌,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春桃直接磕了几个响头:
「大小姐,您对太子情深意重,为了成全他们,宁可出家。」
「可二小姐做出这等事,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两人一唱一和,转眼间就给我安了个私会外男的罪名。
争吵声在我脑子里炸开了锅:
【女主终于放大招了,干得漂亮,就是要狠狠收拾这个嫡妹!】
【可这么做是陷害吧,嫡妹的名声也毁了。】
【为嫡妹说话的人滚一边去,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世嫡妹嫁给了端王,却仍和太子暗通款曲,两人常常书信往来,女主就是看到了他俩的书信才气得流产的!】
【比起男主,女主更恨嫡妹,若不是她水性杨花,女主也不会小产后落下病根,再也无法生育,最后郁郁而终!】
【是啊,更别说嫡妹还冒领了太子的救命之恩,女主就算不要男主了,也不能让嫡妹好过!】
【就让他们在互相猜忌中过一辈子吧哈哈哈!】
【就是就是,太子就算娶了嫡妹,心里也膈应一辈子!】
听完那些话,我越发觉得荒唐。
若上一世我当真嫁与旁人,绝不会同萧沅有任何苟且之事。
我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
它们说的那个女人,定然不是前世的我。
「春桃是吧。」萧沅冷冷盯着她,「你说上月初四撞见二小姐私会端王,孤记得,上月初二,方二小姐在宫中陪母后抄经,抄了三日。初五才出宫。」
春桃脸色一僵,随即重咳几声:
「奴婢近日发烧烧糊涂了,记性不好,是上月初六!」
萧沅偏了偏头,似笑非笑:
「一个烧糊涂的奴才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我将萧沅对我的维护听在耳朵里。
微微合拢手指,看向春桃:
「据我所知,端王常年不在京中,今年腊月才回京述职,这几年拢共在京城待了不到两个月。」
「你一个几乎从未出过方府内院的丫头,是如何认出端王的。」
春桃脸色白了白:「奴婢......奴婢在府里见过端王殿下来访。」
我笑了笑,
「端王来访,走的是前院正门。你一个内院丫鬟,在哪儿见的?」
春桃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命人画了两幅画像。
「其中有一幅是端王,你认一认吧。」
春桃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让她认人。
踌躇几番,哆嗦着手指选了左边。
我冷笑一声,抬手给了春桃一巴掌。
「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我们方家好心收留你,你却胡乱造谣污蔑主子,这两幅画像分明都不是端王!」
而后我看向萧沅,同他解释:
「那日我的马车差点同一匹疯马相撞,是端王殿下恰好路过救了我。」
「除此之外,我们——」
忽然想起那些说前世我和端王是夫妻的话。
我顿了顿,方才说道:「我们并未有过任何交集。」
又转向父亲,福了福身:
「爹,春桃污蔑女儿事小,可端王殿下今年刚封了亲王,若传出去,说方家丫鬟当众指认亲王私会臣女,这话头落在言官耳朵里,咱们方家百口莫辩。」
父亲脸色铁青,一拍桌案:「把这贱婢拖下去,杖二十,发卖出府!」
春桃猛地抬头,下意识往嫡姐那边看了一眼。
嫡姐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
从头到尾没再替春桃说一句话。
只在春桃被拖走时,轻轻闭了闭眼。
萧沅不傻,自然猜到了一切。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捏住嫡姐的下颌。
冷声质问:「春桃今天这出,是你教的,还是她自己想的主意?」
嫡姐脊背绷紧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萧沅一眼。
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有点凉。
「殿下既然问到这份上,臣女实话实说。」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春桃方才那些话,是我让她说的。」
5
嫡姐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我爹那张脸先是涨红,又转铁青。
他做了二十几年官,克己复礼,从未做过一件坏事。
如今嫡姐公然承认陷害我,无异于当众打了他的脸。
「你、你!」他指着嫡姐,手指头都在抖,「我方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家法呢!拿家法来!」
萧沅站在一旁,脸色极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垂着眼,拇指摩挲着玉扳指,磨了一圈又一圈。
我爹从管家手里接过那根乌沉沉的鞭子。
他气狠了,下手没留余地,直奔嫡姐后背而去。
我下意识闭了眼。
等我睁开眼,才发现萧沅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掠了过去。
整个身子覆在嫡姐背上。
那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他肩胛到腰侧。
月白锦袍上登时洇出一道血痕。
「萧沅!」我失声喊了出来。
我爹也傻了,鞭子举在半空落不下去。
嘴张了张:「殿、殿下……」
萧沅慢慢直起身,面色白了白,
「方大人,这一鞭子,孤替她受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只觉得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钝钝地疼。
嫡姐被他挡在身后,脸都僵了。
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几息,才别过头去:「殿下不必如此。」
「方慈,你闭嘴。」
萧沅被扶进东厢上药。
我进去时,他已经穿好衣服了。
「萧沅。」我直直望着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变心了?」
他沉默许久。
「苓儿,我欠她一条命。」
他闭了闭眼,
「这件事成婚之后我会告诉你。」
「就这一桩,你容我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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