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家出走时,小彤十六岁,弟弟保全三岁。
这个家太穷了。父亲瘸了一条腿,连干农活都费劲,更别说外出打工挣钱了。
保全三岁生日那天,发高烧,呕吐不止。村诊所的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不见好转。母亲说把保全送到镇上医院,父亲知道家里没钱,想拖两天看看有没有好转。两人因为这事吵了几句。
母亲是一个人步行从镇上坐公交车离开的。村里有人见她,走时穿一件碎花的棉袄,黑色棉裤子,好心人告诉小彤的父亲:“你女人兴许是外出打工挣钱去了。”
晚上母亲没有回家,父亲开始着急。自责不应该与她争吵,立即发动亲戚朋友下去寻找。
小彤则在家里照看三岁的弟弟保全。
一连三天没有见到母亲的身影,亲戚朋友劝父亲,她一定不会回来了,不要再去找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小彤已经嫁人成家,弟弟正在上大学。他们的苦日子总算熬过去了。
有一天,小彤接到二姨的电话。说她母亲从外地回来了,无处可去。暂时住在她家里,让小彤看在母亲生她的份上把她接回家。
“这不可能。”说完这句话小彤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
“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是如何过来的?她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想过我们的感受吗?”小彤越说越激动。
二姨让她平复心情,真不行把她送到养老院也可以。
母亲离家出走后嫁给了外地的一个老头,那老头死后,他的儿子便把母亲赶出了家门。
“活该!这就是报应。”小彤知道后,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说出了这句话。
弟弟当年是吃坏了肚子,父亲最后还是把他送到了镇上医院,好在没有大碍。
小彤又回忆起以前的往事。
兴许是苍天有眼,在他们家最艰难的时候,小彤捡到了一笔钱,有二千多元。她拿回家交给了父亲。
他们家的房子年久失修,一场暴雨过后,三间瓦房到处漏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那天是周末,小彤去村南边自家的菜园子里摘菜,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一个帆布包,包里有一沓子现金。她朝马路的两边看了看,除了远处有一男一女骑一辆摩托车朝东边而去,其他什么人也没有。
她觉得这个帆布包有些面熟,一时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父亲用这二千块钱花了大半年时间修缮了房屋,他们再也不怕下雨天气了。
二姨又打来电话时,小彤突然想起那个帆布包——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面熟了,那是母亲从前买菜常用的包。她愣了很久,眼眶发了酸。
她跟弟弟商量,先让二姨把母亲送到镇上的养老院,小彤负责母亲在养老院的的费用。
母女俩第一次见面,小彤发现母亲比原来苍老很多,不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小彤仍然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
“小彤,我错了,原谅我吧。”母亲用乞求的语气向小彤说道。
小彤赶忙把身子扭了过去,背对着母亲,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小彤张了张嘴,那句“活该”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跟我回家吧,在养老院一年花费几万块,咱们还是省点吧。”过了很久,小彤说出了这句话。
小彤知道要做通父亲的工作很难,走一步说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