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的傍晚,天空飘着牛毛细雨,密密麻麻一丝接着一丝地扎向大地,浸湿了花草树木,也浸湿了裸露的大地。
无论是家畜还是野外的动物,都抵不住这看似若有若无的细雨,纷纷躲了起来。
一头流浪的白猪和一头出游的黑猪也抵不过细雨的倾扎,不约而同地躲进了它们觅食的树林边的山洞里。
披着一身水珠的黑猪呆呆地站在洞口,那身水珠挂在黑猪乌黑的毛发上,犹如一颗颗细细的珍珠,衬得黑猪如出水芙蓉般清美。
躲在洞里的白猪心动了。他慢慢的走近洞口,看看天,再狠狠地抖动着自己的猪脑袋,抖落了全身的水珠后,又摆出一个自认为最酷的造型,回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身旁的黑猪。
被雨水浸洗过的白猪显得那样神清气爽,黑猪为之倾心。
在白猪的秋波频送下,黑猪决定不再回到成天唠叨的猪妈妈身边了,她要和白猪一起浪迹天涯。
流浪的日子有苦有甜,但无不充满了欢乐。
他们一起跋山涉水,寻找水源,寻找食物,寻找栖息地,两头猪从未曾分开过。
有时,他们会因为一块被遗弃的番薯而欣喜若狂,有时会因为找到一大片的美食而兴奋地相互哄哄地拱拱脑袋,贴贴屁股,然后再把自己认为最美味的食物喂给对方。有时,他们也会几天找不到一点像样的食物,也找不到可以避雨的住宿地,但是,他们从不抱怨。
白猪觉得,有黑猪在,世界都在他手中;黑猪觉得,有白猪在,岁月尽是安好。
有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们都坚定地认为,他们是猪世界里最最幸福的猪夫妻。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好多天。白猪开始厌倦居无定所的生活,他开始强烈的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
在思念中,他迎来了和黑猪相遇一周年的日子,那天,小两口早早地起床,去事先打探好的番薯地里,刨回来很多又大又脆的番薯。
它们亲亲热热地用完晚餐后,白猪又神神秘秘地从猪榻里摸出一个光溜溜的苹果,并且温情地要求黑猪在他的目光下马上吃掉。
哇,青苹果,多么美味的食物呀,要知道,这可是黑猪的最爱了,像这么漂亮美味的青苹果,是很难采到的,它们在一起流浪那么久,最好也就采到过落在地上的烂苹果。
黑猪一口一口的嚼着白猪用心采来的青苹果,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在黑猪幸福地咬最后一口苹果的时候,白猪说话了:
亲爱的,你觉得我爱你吗?
黑猪迫不及待地回答:当然,你是这个世界最爱我的猪了,完全胜过我的爸爸妈妈。
白猪接着说:亲爱的,我想念我的爸爸妈妈了,我想带你一起去找他们,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想找到他们以后,就永远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不分开了。她们一定会向我一样爱你。
白猪满心欢喜地点点头,依偎在满是憧憬的黑猪身旁,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踏上了漫漫的寻亲之路。
历时45天的时间,白猪带着黑猪,找遍了大半个野猪国,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激动不已。
然而,白猪爸爸妈妈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激动与兴奋。
白猪妈妈看着满身污垢的儿子,知道自己期待儿子衣锦还乡的梦想已经破灭了,再看着儿子身边那头又黑又脏的黑猪媳妇儿,她恨铁不成钢地不停咬着牙,切着齿。
而黑猪爸爸,在瞟了一眼因一路寻亲而搞得脏兮兮的黑猪媳妇儿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蹒跚地走近了破旧的猪棚----那个白猪日思夜想的家。
此情此景中的黑猪,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她只能怯生生地贴在白猪的身边。
血,终究浓于水。
不消几天,白猪和他的爸爸妈妈已经亲密无间了,他们一起出去觅食,一起玩耍,天气好的时候还在猪棚外相互拱拱鼻子,贴贴屁股,大声用气息交流。有时,都会忘了黑猪的存在。
不苟言笑的白猪妈妈,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在用餐的时候立在猪槽边讲讲白猪童年的趣事,有时都会把白猪和白猪爸爸笑到呛水!
每每那时,黑猪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陪着笑着。那场面,也是其乐融融,让很多猪家庭羡慕的。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走得太快。一道‘捕杀令’打破了猪世界的幸福与安宁。
由于野猪的大量繁殖,已经严重影响附近的人类了,人类政府下令大规模捕杀野猪,无论黑白。
于是,白猪家附近几座山上的老少猪们,都猪心惶惶。
白猪爸爸在家里召开了家庭会议。会议决定,为了躲避捕杀,他们全家要迁到很远很远的一处茅草坡上。白猪爸爸说,漫山的白茅草花可以帮助他们躲过捕杀。
没有任何的异议,白猪爸爸的决定得到了所有家庭成员的拥护。
散会了,大家都睡下了。突然,白猪像想起了什么,他来到白猪爸爸的房间
说:“父亲,这个方案不妥,茅草坡全是白茅草花,是可以为我们作保护,但是黑猪是黑的呀,一进白茅草地,不就暴露目标引来猎人么?我们还是另外着地儿躲吧!”
“瞧你这点出息,这关口,能找到茅草坡这样的地方,我也是费劲周折的,你就不知道把黑猪留在这个猪棚么,要是带她走,我们全家都得死。再说,到哪儿给你找不到个猪媳妇儿?你自己权衡吧!”
这一席透心凉的谈话被起床尿尿的黑猪听到了。黑猪天真地想:“我最最亲爱的白猪哥哥,是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会做通猪爸爸的思想工作的。”
然而,她除了听到白猪回房的声音外,没听到任何语言。白猪在爸爸掷地有声的决定中,在妈妈严厉的目光里,静静地回屋了。
黑猪静静地躺在白猪的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一起走过的日子,如电影般在她脑海放一一闪现,她时而悄然落泪,时而含泪而笑......
夜,短暂,又漫长。
远处传来了野鸡的低鸣声,随即听到了白猪悄悄起床的声响,白猪用鼻子拱她的黑脸时发出的气息声,和那远去的脚步声.....
她睁开双眼,已是泪眼婆娑。盯着破旧的猪棚,睡意尽无。
当阳光透过猪棚的缝隙洒在黑猪的身上时,她无力地站了起来,悲情地倚在洞口。
灿烂的阳光让她本就满眶湿泪的眼睛愈发难睁开了。
朦胧中,她忆起了当时和白猪相遇的傍晚,还有那会白猪潇洒地抖落水珠的动作,和白猪一起流浪的喜悦……
突然,她使出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晃动自己的脑袋,企图晃掉满眼的泪水,满心的伤痛,逃命去!
可是,抖掉了,又来了,比当年的细雨还要密集。四条腿,怎么也迈不开。
她绝望地回头看看身后的猪棚,又望了望来时的路,转而对着野鸡低鸣的山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
旋即,传来一阵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