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巜佛渡长生》

103章 祭坛外围

风雪较之前夜已经弱了不少,却依旧如细针般刮在脸上,冷得刺骨。天边翻着一层灰蒙蒙的亮,算不上白昼,更像是长白山隘口特有的、被冰雪冻住的晨光,把连绵的雪山勾勒出冷硬而苍茫的轮廓。

吴邪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一手握着罗盘,一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枯树枝与冰棱。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北方,不再剧烈颤动——这说明他们已经离云顶天宫核心区域不远,那座用来维系龙脉、滋养万奴王残魂的献祭祭坛,就在前方。

小哥依旧走在最外侧,替整支队伍挡着侧面袭来的风雪与碎石。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步伐稳得像钉在雪地里,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不多余、不慌乱。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吴邪,目光浅淡,却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专注,仿佛周遭漫天风雪、万丈险崖,都不及吴邪身后半步安危重要。

胖子扛着洛阳铲,呼哧呼哧喘着气,却不忘嘴贫:“我说小三爷,咱们这一路又是尸蛾又是尸傀,刚弄死一只大雪怪,再往前,该不会直接撞上万年粽子吧?胖爷我可事先声明,真要是粽子成精,我可打不过,只能靠小哥和潘子爷撑场子。”

“少贫嘴,留点力气。”潘子在后面沉声提醒,手里的步枪始终处于半举状态,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两侧冰崖,“越靠近祭坛,机关越密,汪家的人也肯定布了暗哨,大意不得。”

两名解家精锐紧随其后,呼吸平稳,装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昨夜山洞交心、隘口斩雪怪,早已让这支临时凑起的队伍拧成一股,对吴邪的判断,更是深信不疑。

吴邪没有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渐渐开阔的地势,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再往上走半里地,就是祭坛外围。那里没有尸傀,没有雪怪,但比之前所有地方都要棘手——守着祭坛的,是活石守卫。”

“活石守卫?”胖子一愣,“石头成精了?那玩意儿怎么打?刀枪不入,还能自己动?”

“差不多。”吴邪点头,语气凝重,“那是当年东夏人用陨铁混着火山岩浇筑而成的石像,嵌了龙脉地气,又被汪家祖上反复加持,只要有人靠近祭坛范围,就会自行启动,按照固定轨迹巡逻、攻击。它们力气极大,抬手就能拍碎岩石,而且没有痛觉、没有死角,硬拼绝对是下下策。”

上一世,他就是吃了不懂规律的亏。

队伍刚靠近祭坛,十几尊石像同时启动,横冲直撞,根本不讲章法,几个身手不错的伙计,当场就被砸成重伤。那一次,他们是靠牺牲两人,才勉强冲开一条缺口,狼狈不堪。

这一世,他有记忆,有准备,有完整的行动路线,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出事。

小哥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望向左侧冰崖上方,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

“有人。”他淡淡开口。

吴邪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全队止步:“隐蔽!”

一行人迅速矮身,躲到巨大的冰棱与乱石后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吴邪慢慢探出头,顺着小哥目光望去,只见冰崖顶端,隐约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动作迅捷,落地无声,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是汪家的暗哨。”吴邪压低声音,“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更近,应该是在监视隘口方向,防止有人闯祭坛。”

潘子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冷了下来:“要不要我摸上去,悄无声息解决掉?”

“不行。”吴邪立刻摇头,“汪家布的是连环哨,一人失踪,立刻触发警戒,到时候活石守卫全面启动,我们连靠近祭坛的机会都没有。绕路,从右侧冰坡走,那里有一段凹陷的雪沟,是视野盲区,能直接绕到祭坛后侧。”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那处凹陷雪沟,是整座祭坛外围唯一的死角,也是活石守卫巡逻轨迹覆盖不到的地方。只是坡度极陡,积雪松软,一不小心就会滑坠深渊,危险性极高。

“成,都听小三爷的。”胖子压低声音,“胖爷皮糙肉厚,摔一下不碍事,打头阵都行。”

“不用,我在前,小哥断后。”吴邪拒绝得干脆,“冰坡滑,我熟悉路线,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小哥没有异议,只是默默挪到队伍末尾,用身体挡住后方可能袭来的冷枪与落石,示意吴邪先走。

一行人贴着冰崖边缘,小心翼翼挪动,脚下积雪“咯吱”轻响,每一步都提心吊胆。冰坡陡得近乎垂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涧,一旦失足,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吴邪走在最前,用登山镐一点点凿开冰面,固定落脚点,回头时不时伸手,拉一把身形笨重的胖子。

“小三爷,你这记性也太变态了。”胖子抓着吴邪的手,心惊胆战地往下挪,“这鬼地方你到底来过几次,连这种鸟不拉屎的死角都记得?”

吴邪心头微涩,嘴上却只淡淡道:“以前听老瓢把子说过,云顶天宫的机关布局,都藏在龙脉走势里,记熟龙脉,就记熟了路。”

胖子似懂非懂点头,也不再多问。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雪沟,抵达祭坛后侧的隐蔽乱石堆后方。吴邪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慢慢探出头,向前望去。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建在雪山垭口中央的巨大石台,通体由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高达数丈,呈八角形状,每一个角都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铜狮,狮口大张,仿佛在吞吐天地灵气。祭坛中央,是一座更高的主台,上方空无一物,却隐隐有淡红色的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着冰雪寒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而祭坛四周,整整齐齐站着十二尊石像。

石像高近三米,身披东夏古式铠甲,面容狰狞,双目紧闭,手持石刀石斧,一动不动,乍一看去,与普通陪葬石像没有任何区别。

可吴邪知道,只要他们踏出乱石堆,踏入祭坛警戒线,这十二尊石像,就会瞬间睁开“眼睛”,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活死卫。

“看到了吗?”吴邪声音压得极低,指着那些石像,“一共十二尊,对应十二地支,按照子、丑、寅、卯的顺序,顺时针巡逻,每一个时辰,循环一圈。它们看似不动,其实脚下有滑轨,移动时没有声音,速度极快。”

他顿了顿,指尖在雪地上快速画出简易布局图:

“子、午、卯、酉四尊,是固定岗哨,守祭坛四门,只在小范围内转动;

剩下八尊,分批巡逻,每两尊一组,交叉行走,轨迹有重叠,也有空白。

我们要等的,就是一组巡逻石像转向、两组固定石像视线错开的那三秒空白期,一口气冲过前半场,躲到东侧那尊断碑后面,那里是第二处死角。”

潘子盯着石像,眉头微蹙:“三秒?这么短?一旦被发现,立刻被包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三秒足够。”吴邪肯定道,“我算过它们的转向间隔,误差不会超过半秒。胖子,你爆发力强,冲在中间;潘子,你护着两侧伙计;小哥,你断后,万一有石像提前启动,你负责拦下,给我们争取时间。”

他分配得极细,每一个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应对预案,都清清楚楚。

这是重生一次,用血与教训换来的冷静与周密。

小哥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话语,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响,却像是给所有人吃了定心丸。

有小哥断后,就算真被石像包围,他们也有一线生机。

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紧张,目光死死盯着最外侧两尊巡逻石像,默默计算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他在脑海里,跟着石像的步伐同步移动。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雪轻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胖子握紧洛阳铲,肌肉紧绷,全身力气蓄势待发;潘子步枪上膛,眼神一眨不眨;两名解家精锐也做好冲刺准备,身体微微前倾。

空气,紧张得近乎凝固。

就在下一刻——

左侧两尊巡逻石像同时转身,面向祭坛内侧,固定在东门与北门的石像,视线恰好错开,中间出现一条短短数米、毫无遮挡的空白通道。

“就是现在!冲!”

吴邪一声低喝,率先冲出乱石堆,脚步快如闪电,贴着地面飞奔。

胖子紧随其后,闷头猛冲,虽然体型笨重,速度却一点不慢;潘子护着两名伙计,左右兼顾,眼神锐利;小哥落在最后,步伐不急不缓,却始终将整支队伍护在身前,黑金古刀半握在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三秒,短如弹指。

吴邪第一个冲到断碑后方,立刻转身,伸手接应胖子:“快!过来!”

胖子纵身一跃,滚到碑后,大口喘气:“我靠,刺激,比当年逃鲁王宫还刺激!”

潘子与两名伙计也相继抵达,刚站稳脚步,后方就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

众人回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刚才他们冲刺的路线上,几尊石像已经缓缓转动,石质头颅180度旋转,空洞的眼窝,仿佛在“盯”着他们藏身的断碑。石手缓缓抬起,石斧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弧线,只差一点,就能劈中落在最后的小哥。

“小哥!”吴邪心脏猛地一缩,失声低呼。

小哥脚步未停,在石斧劈下的刹那,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重击,同时脚尖在石像膝盖上一点,借力纵身一跃,如同鬼魅般掠到断碑后方,稳稳落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石像一斧劈空,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漫天冰屑,坚硬的玄武岩地面,都被砸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几尊石像在原地转动片刻,没有再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缓缓恢复原位,重新变回一动不动的死寂模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娘的。”潘子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活人还难对付,看不见、摸不透,稍微慢一步,直接拍成肉饼。”

“这还只是外围。”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神凝重,“越靠近祭坛中央,守卫越密,符文越凶,汪家的主力,肯定就在主台附近守着,等着献祭时辰一到,唤醒万奴王残魂。”

他抬头望向祭坛中央那团淡红雾气,眉心微微蹙起。

那雾气,是血祭之气,越浓郁,说明献祭准备越充分,距离仪式开始越近。

现在,雾气已经浓得近乎实质,显然,他们时间不多了。

“小三爷,接下来怎么走?”胖子压低声音,“总不能一直躲在这破碑后面,等下它们转一圈,又把我们堵死了。”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探出头,仔细观察十二尊石像的巡逻轨迹,手指轻轻敲击碑石,在脑海里重新推演路线。

第二处死角到祭坛边缘,还有两段空白期,一段在十息之后,一段在半炷香后。

半炷香太久,夜长梦多,很可能被汪家暗哨发现。

只能赌十息之后那一段,更短、更险、也更接近祭坛。

“听我指令。”吴邪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坚定,“十息之后,第二波冲刺,目标——祭坛台阶下的石龛,那是最后一处死角,也是唯一能直接靠近主台的位置。记住,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往前冲,我喊停,才能停下。”

“明白!”众人齐声低应,声音里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吴邪点头,再次看向小哥,目光微微一顿。

小哥也在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却藏着一种“你去哪,我便去哪”的笃定。

吴邪心头一暖,所有紧张、不安、焦虑,在这一刻,都沉淀下来。

他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跟着我。”

小哥唇角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风雪依旧在祭坛上空呼啸,十二尊石像依旧按照固定轨迹,无声转动,死亡阴影笼罩在每一寸地面。

汪家的暗哨在冰崖上窥视,血祭之气在祭坛中翻涌,万奴王的残魂在虚空中沉睡待醒。

这是绝境,也是死局。

可吴邪不怕。

他有兄弟,有伙伴,有那个永远会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一切刀光剑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锁定石像,默默倒数。

九、八、七、六……

三、二、一——

“冲!”

一声低喝,再次打破死寂。

吴邪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断碑,直奔祭坛台阶下的石龛。

胖子、潘子、两名伙计紧随其后,步伐整齐,速度惊人。

小哥依旧断后,黑金古刀在风雪中泛着冷光,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守护神。

石像再次转动,石斧石刀齐齐挥动,破空之声刺耳,冰屑四溅。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牢牢记住吴邪的话——不回头、不停顿、不犹豫。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踩着死亡轨迹,穿过石像盲区,在石斧落下前的刹那,齐刷刷冲入石龛阴影之中。

“咚——”

石像重击地面,震得整个祭坛都微微颤动。

而这一次,他们成功了。

吴邪扶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抬头望去,近在咫尺的,就是祭坛主台,以及主台上那团翻涌的血红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有一道模糊的巨大人影,缓缓舒展身体。

那是——万奴王的虚影。

吴邪心脏狠狠一缩。

来不及休息,更来不及庆幸。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的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到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决战。”

“毁掉祭坛,打断献祭,带所有人回家。”

风雪卷上祭坛,吹起他额前碎发,少年眉眼间早已没有当年的青涩,只剩下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锐利。

小哥站在他身侧,默默握住黑金古刀。

十二尊活石守卫在后方沉寂,汪家杀手在暗处蛰伏,万奴王虚影在雾中苏醒。

前路,已是龙潭虎穴。

但这一次,吴邪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抬头望向祭坛顶端,目光冷冽。

汪家,你们布了几十年的局。

这一次,该清场了。

104章 血祭符文

风雪在祭坛上空盘旋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呜咽。

吴邪一行人刚在石龛后站稳,粗重的喘息还没压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被脚下这片漆黑如墨的岩台吸了过去。

整座祭坛地面,并非平整石面,而是被人以利刃、以精血、以古老仪式,凿刻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诡异纹路。线条粗深如沟壑,暗红似凝固的血,从祭坛八角延伸向中心,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将整座云顶祭坛牢牢罩在其中。

符文并非死物。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亮,淡红色的光顺着脉络流淌,如同血脉里奔涌的血液,不断向上抽引、汇聚,最终涌向祭坛最高处那片翻涌不散的血雾。天地间的寒气、龙脉之气、甚至活人生机,都被这符文一点点撕扯下来,吞入其中。

胖子蹲下身,伸手想去摸,被吴邪一把按住手腕。

“别碰。”吴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这是东夏古祭祀里最阴毒的血祀锁龙纹,碰上去,轻则气血被抽干,重则当场被勾走三魂七魄,变成行尸走肉。”

胖子手一缩,咋舌后退:“我靠,这么邪门?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啥的?”

“养魂,续命,开终极。”吴邪蹲下身,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一寸,不敢真的触碰,目光顺着纹路游走,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汪家历代布局,就是为了在特定时刻,用这道符文引动龙脉,献祭活人生机,唤醒万奴王残魂,再借万奴王的视角,窥探青铜门后的东西。”

上一世,他直到祭坛崩塌、血雾冲天,才明白这些符文的真正作用。

那时已经晚了,无数伙计惨死,符文几乎完成献祭,万奴王虚影半实,只差一步就能彻底降临。

这一世,他看得清清楚楚——

符文已经亮到七成,纹路深处泛着近乎妖异的猩红,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甚至能隐约听见地底传来沉闷的心跳声,与符文的脉动完全同步。

“献祭快成了。”潘子脸色凝重,步枪始终对准祭坛中心,“小三爷,这些鬼画符,能破吗?”

“能破,但麻烦。”吴邪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座祭坛,一字一顿,“血祀锁龙纹,以地脉为根、精血为引、执念为核,寻常刀砍火烧、炸药爆破,根本伤不到根本,只会激怒符文,加速献祭。必须从纹眼、纹心、纹喉三个关键节点下手,同时切断地脉、精血、执念三股力量,才能彻底废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而且,破阵需要三样东西——玄冰草、黑驴蹄子粉、我身上带的陈年辰州符,缺一不可。”

玄冰草,是他早在雪山深处就悄悄采摘、贴身藏好,专门用来稳定小哥失魂症,也恰好能克制符文阴寒之力的药草;

黑驴蹄子粉,是胖子背包里常备的玩意儿,对付阴邪机关百试百灵;

辰州符,则是他出发前特意求来、以朱砂、糯米、雄黄酒绘制,专破祭祀邪术的符纸。

三样东西,看似寻常,却恰好克制血祀符文的“寒、阴、邪”三性。

胖子立刻拍胸脯:“有有有,胖爷我别的不带,这玩意儿管够!要多少有多少!”说着就去卸背包,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全是磨得极细的黑驴蹄子粉,还混着少许糯米粉。

潘子立刻警戒四周,两名解家伙计分别守住石龛左右,形成防御阵型。

小哥站在最外侧,背对众人,面向祭坛中央,黑金古刀半抽出鞘,冷光映着他淡漠的侧脸,如同最稳固的屏障。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冲上去挡在前面的,一定是他。

吴邪抬头看了小哥一眼,心口一暖,迅速收回心神。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鹿皮袋,里面装着几株叶片晶莹、带着冰屑的玄冰草——正是之前在雪线夹缝中找到的那株,他特意分成几份,以防万一。

另外一叠折叠整齐的辰州符,被他小心翼翼取出来,符纸依旧干燥,朱砂色泽鲜亮。

“听好。”吴邪将东西在地上简单铺开,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整座符文,有三个核心节点:

第一,纹眼,在祭坛东南角,对应‘生门’,是符文吸收天地灵气的入口,必须用玄冰草碾碎,混合黑驴蹄子粉,按在纹眼最亮处,镇住阴寒吸纳;

第二,纹喉,在西北角,对应‘死门’,是符文向万奴王虚影输送力量的通道,要用一张辰州符,贴在纹喉正中,以阳气截断输送;

第三,纹心,在祭坛最中央,血雾正下方,是整个阵法的灵魂,也是最难靠近的地方,必须将剩下的玄冰草、符纸、黑驴蹄子粉混合成团,狠狠砸进纹心,同时引爆第一波炸药引子,才能彻底炸断地脉连接。”

胖子听得咋舌:“三个点,还要同时动手?小三爷,你这不是布置任务,是演杂技啊!”

“必须同时。”吴邪语气坚决,“差一秒,符文就会反噬,力量翻倍,到时候谁都走不了。我去最危险的纹心,潘子,你带一个伙计去纹眼,胖子,你带另一个伙计去纹喉,小哥……”

他顿住,看向那道沉默的身影。

小哥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等着他下文。

吴邪深吸一口气:“你跟我去纹心附近,不用动手破符,只做一件事——护住我,挡住所有石像、汪家杀手、还有万奴王虚影的干扰。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五步之内。”

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安排。

纹心是整个祭坛的死地,血雾最浓、邪力最强、守卫最密,只有小哥贴身守护,他才有一线可能完成布阵。

小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简单一个字,却重如山岳,稳如磐石。

潘子立刻应声:“没问题小三爷,纹眼交给我,保证按时按点压住!”

“胖爷也没问题!”胖子拍着背包,“不就是贴张符吗?胖爷当年贴门神都比这准!”

所有人都没有退缩。

一路从雪山、密道、暗河、天宫杀到这里,生死与共早已刻进骨子里,没有人会在最后一步退缩。

吴邪点点头,迅速分配东西:玄冰草分作三份,两份小的给潘子和胖子,最大的一份自己留下;黑驴蹄子粉均分;辰州符抽出两张给两人,自己留最核心的一张主符。

东西刚分完,祭坛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咔嚓——咔嚓——”声。

众人瞬间噤声,抬头望去。

只见外围那十二尊活石守卫,巡逻节奏忽然变快,原本缓慢的顺时针转动,此刻竟加速近一倍,石质身躯摩擦滑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洞的眼窝,似乎在微微发亮,如同睁开了无形的眼睛,锁定着祭坛内部的一切活物。

“符文在加速吸收力量,石像被激活了。”吴邪脸色一变,“没时间再准备,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再拖一刻钟,献祭完成,什么都晚了!”

他不再犹豫,抬手做出手势:

“潘子,东南纹眼,倒计时一百息动手;

胖子,西北纹喉,同一时间;

我和小哥,中央纹心,同步发力。

记住,一百息,误差不许超过一息,听我最后一声低喝,同时动手!”

“明白!”

“收到!”

众人迅速检查装备,潘子将玄冰草攥在手心,黑驴蹄子粉揣进易取的口袋;胖子把辰州符咬在嘴里,双手抄起洛阳铲,随时准备冲出去;两名解家伙计子弹上膛,眼神锐利如刀。

小哥默默上前一步,站到吴邪身侧,距离极近,肩膀几乎相碰。

一股淡淡的、如同寒松冷雪的气息,裹住吴邪周身,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安定下来。

吴邪侧头看他,轻声道:“等会儿可能会很乱,石像、汪家、虚影都会冲过来,你别管我破符,只管拦着。”

小哥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低声道:“不会让你有事。”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笃定。

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吴邪心口一烫,用力点头,不再多言。

他蹲下身,手指再次划过石龛边缘,确认冲刺路线:从石龛出去,斜插向祭坛中心,要穿过三道符文主脉、两处石像巡逻盲区,全程不过七八米,却是步步杀机。

“开始倒计时。”吴邪压低声音,目光锁定祭坛中央的血雾,“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风雪更烈,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符文红光脉动越来越快,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心脏在跳动,震得人耳膜发疼。血雾不断翻涌,里面那道巨大的人影轮廓,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肢体、狰狞的头颅,以及一双缓缓睁开的、竖瞳般的眼睛。

万奴王虚影,正在苏醒。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吴邪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每一个数字,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口。

潘子已经摸到石龛边缘,身体微弓,随时准备弹射而出;胖子蹲低身子,嘴里的符纸咬得更紧,眼神死死盯住西北角纹喉位置。

小哥微微侧肩,黑金古刀出鞘一寸,冷冽的杀气悄然散开,压得周围风雪都似乎滞了一瞬。

“二十、十九、十八……”

空气紧绷到极致,仿佛一触即断。

吴邪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符文的脉动、万奴王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知道,这是符文在勾他的生机、勾他的魂魄、勾他身上与终极、与青铜门、与小哥纠缠不清的那部分宿命。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股力量勾动,意识恍惚,险些彻底迷失在血雾之中。

这一世,他有备而来,心定如铁。

“十、九、八、七……三、二、一!”

“动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吴邪猛地冲出石龛!

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贴着符文缝隙,直奔祭坛中心!

几乎同一秒——

潘子带着一名伙计,如猎豹般扑向东南角纹眼,脚步精准踩在石像盲区,毫不停留;

胖子大吼一声,笨重的身躯却异常灵活,直冲西北纹喉,洛阳铲横扫,逼开靠近的石手;

小哥紧随吴邪身后,步伐不快,却始终卡在吴邪与危险之间,黑金古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冷光。

“咔嚓——!”

石像瞬间狂暴!

数尊守卫同时转身,石斧石刀狠狠劈下,破空之声刺耳,冰屑碎石四溅!

最靠近吴邪的一尊石像,直接横挡在他前方,巨大的石掌拍向他头顶,力道足以将人拍成肉泥!

“小哥!”吴邪低喝。

不用他多说,小哥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不闪不避,单手握住黑金古刀,向上猛劈!

“铛——!!!”

金石相撞,巨响震耳欲聋!

火星在风雪中炸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小哥脚下岩石裂开细纹,可他身形纹丝不动,手腕一拧,刀锋顺着石掌纹路一割,硬生生将整只石手削断!

石像失去手掌,依旧疯狂冲撞,小哥脚步错动,如同鬼魅般绕到石像身后,刀背重重一磕石像后颈关节。

“咔嚓”一声,石像关节错位,瞬间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短短几秒,破一尊石像。

吴邪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住祭坛中心那道最亮、最粗、如同血色巨柱般的纹心纹路,脚下不停,玄冰草、黑驴蹄子粉、辰州符已经在手心快速混合,被他用力捏成一个紧实的药符团。

“小三爷!这边成了!”东南角传来潘子的低喝。

玄冰草混合黑驴蹄子粉,已经狠狠按在纹眼最亮处,淡蓝色的寒气与符文红光碰撞,发出“滋滋”异响,东南角的纹路瞬间暗了下去。

“胖爷也搞定!符纸贴稳了!”西北角胖子的声音跟着响起。

辰州符牢牢贴在纹喉正中,金光一闪,西北角输送向血雾的红光,瞬间被切断!

两个节点,同时稳住!

只剩下最后一个——纹心。

吴邪已经冲到血雾边缘,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只手抓住他的四肢,要把他拖进雾中。耳边全是诡异的呢喃,东夏古语、祭祀咒语、无数人的哭喊求饶,交织成一张音网,试图搅乱他的神智。

“过来……来到这里……”

“你想知道终极吗……”

“你想让他永远陪着你吗……”

“献祭一切,你将得到永生……”

蛊惑之声钻入脑海,吴邪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一阵恍惚,脚步险些停下。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被虚影蛊惑,差点亲手毁掉自己的破阵机会。

“吴邪。”

一声清冷低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小哥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指尖冰凉,力道却稳,一股干净冷冽的气息,瞬间冲散那些缠人的呢喃与幻觉。

吴邪猛地回神,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他看向小哥,对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迷茫,只有纯粹的坚定与守护,不受任何邪祟蛊惑,不受任何终极诱惑。

有他在,自己绝不会迷失。

“谢了。”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举起手中捏好的药符团,全身力气灌注手臂。

血雾在他面前翻涌,万奴王的虚影已经探出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抓向他的头颅。

四周石像疯狂冲撞,汪家杀手的冷枪从冰崖方向射来,子弹擦着吴邪耳边飞过,打入符文之中,激起一阵红光。

潘子和胖子被石像缠住,一时无法支援。

两名解家伙计一左一右开枪掩护,枪声在祭坛上回荡。

所有人都在苦战。

所有人都在等他最后一击。

吴邪眼神骤然锐利,所有记忆、所有教训、所有不甘与守护,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点。

他看清了纹心最深处、红光最耀眼的那一点——那是地脉与精血交汇的核心,也是整个血祀阵法的命门。

“给我破!”

一声低喝,响彻祭坛。

吴邪猛地将手中药符团,狠狠砸向纹心正中!

“嘭——!”

药符团撞上符文的瞬间,玄冰草的寒气、黑驴蹄子的阴气、辰州符的阳气,三者同时爆发!

淡蓝、漆黑、金黄三色光芒炸开,与符文的血红剧烈冲撞,发出刺耳的“滋滋”撕裂声!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无数细纹,符文红光如同潮水般疯狂褪去,一层一层、一道一道,从外围向中心崩溃!

“吼——!!!”

血雾中传来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万奴王的虚影剧烈扭曲,原本清晰的身躯迅速淡化,无数血丝从符文中断开,飘散在风雪之中,化为虚无。

吸收的天地灵气、生机、龙脉之力,瞬间反噬而回,祭坛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岩块不断崩裂、脱落、坠入下方冰涧。

“成了!”胖子狂喜大吼,“小三爷牛逼!符文破了!”

潘子也是一喜,趁机一脚踹开身前石像,快速向吴邪靠拢:“小三爷,没事吧!”

吴邪站在纹心中央,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抖。

他看着脚下渐渐暗淡、最终彻底失去光泽、只留下浅浅刻痕的血祀锁龙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血祭符文,破了。

献祭中断,万奴王虚影被打回虚无,汪家几代人的布局,被他亲手斩断最关键一环。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祭坛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与冷喝。

冰崖两侧、石像后方、暗沟死角,无数黑影骤然窜出,黑衣蒙面,手持短刀与弩箭,眼神阴鸷如狼。

是汪家残余主力。

他们一直隐而不发,就是等符文最虚弱、众人最疲惫的这一刻,出手收割。

密密麻麻,不下二十人,瞬间将祭坛中心团团围住。

一名领头的黑衣人缓步走出,声音阴寒刺耳:“吴邪,你果然坏了我们的大事。可惜,你以为破了符文,就赢了吗?”

吴邪脸色一沉,立刻转身,与小哥背靠背站在一起。

潘子、胖子、两名伙计迅速靠拢,形成防御圈,将吴邪护在中间。

符文虽破,战斗却远未结束。

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冷声道:“杀了他们,把张起灵带走,献祭换个人,一样能成。”

话音落下,无数黑衣杀手同时冲锋!

短刀寒光闪烁,弩箭破空而来,风雪之中,杀意滔天。

小哥握紧黑金古刀,冷眸扫过冲来的人群,周身杀气骤然爆发。

吴邪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别硬拼,我们还有炸药,先稳住,布完炸药,直接炸掉整个祭坛。”

小哥微微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没有一丝畏惧。

血雾散尽,符文崩塌,可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吴邪看向四周疯狂冲来的汪家杀手,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神色淡漠、却愿为他战尽天下的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想抢人,想续命,想碰终极?”

“先问问我手里的炸药,和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风雪卷过祭坛,卷起地上的碎石与碎符,枪声、刀声、怒吼声、碰撞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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