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如玉:妈在,家就在



01  妈妈的原生家庭


我外婆一共生了8个子女,三儿五女,我妈妈是老六,手下又连续生了两个小舅舅。


那个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外婆只让三个舅舅读了几年书,这姐妹五个没一个进学堂门。


妈妈小时候每次看到别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而自己只能呆在家里干活,内心就很不是滋味,她说如果当时能让她上一年学,长大后也不至于处处看别人的脸色。


当时还是农业社集体生活,大姨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大,一出生身体就不好,干不了重活,整天呆在家里和太太(妈妈的奶奶)学刺绣、做衣服。


我二姨、三姨、四姨每天被迫和外公、外婆一起上坡挣工分,妈妈当时是最小的,又是个女孩子,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只能给太太(妈妈的奶奶)打打下手,一会儿挑水,一会儿洗菜,一会儿砍柴,必须随叫随到,否则就得挨骂。


听妈妈讲,那个时候水井在离家两里外的阴沟边,一家十几口人,用水量特别大,她每天挑水就得跑十几躺,每次两大桶,将近一百来斤,时间长了,肩膀都磨起一层厚厚的老茧。


有一次,天快黑了,太太还让她去挑水,寂静的山里时不时传来夜莺的叫声,特别渗人,突然从树林里窜出一条大黄狗,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她战战兢兢地挑起两桶水就往回跑,东一脚西一脚,差点摔下悬崖,回家后两腿还在打颤,太太不顾妈妈的感受,还骂妈妈回来的太慢,妈妈只能含着泪水尽量不流下来。


从此以后妈妈学会逆来顺受,任劳任怨,干什么都火急火燎,生怕遭别人白眼。


  02      妈妈的婚后生活


妈妈21岁那年,经大姨介绍,把妈妈嫁给我大姨夫的亲弟弟,太太觉得姐妹俩在一起有个照应,我爸爸也上过几天学,在村里当代理教师,有点工资,人也实在。


我妈妈说,其实她当时已经看上她们村的一个小伙,那家家世好,可是太太一锤定音,非要把妈妈许配给爸爸,那个时候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妈妈只能随了太太的意思。


爸爸从小体质弱,又和大姨(大姨比我妈妈大12岁)住在一起,家境贫寒,妈妈嫁过来后,每天就跟着大姨夫上山干农活,大姨呆在家做饭、照顾小孩,偶尔也会上坡帮帮忙,爸爸在学校教书,挣点钱补贴家用。


在我四岁那年,妈妈在一座陡峭的山上拔猪草,不小心踩空了,从半山腰滚下来,足足滚了几十米远。


那晚,四哥(大姨的小儿子)把妈妈背回来时,妈妈满身是血,人处于昏迷状态,整个头部血淋淋的,把我吓坏了,有人说妈妈可能活不下来,我当时除了哭还是哭。


所幸的是,我们村有个懂跌打损伤的爷爷,他给拔了些草药帮妈妈敷上,才捡回一条命,由于医疗条件有限,妈妈断裂的脊椎到现在也没有复原,妈妈成了驼背。


都说妈妈那次能醒过来是有神灵保佑,当时我还小,不知道神灵是什么,只要妈妈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和大姨一起生活了六年,在我六岁上半年才分家,爷爷分给我们照顾(奶奶在我妈妈嫁进来第二年就去世了),分家那年下半年,爷爷突然患重感冒,没几天就去世了,去世前一刻,医生还在我家吃饭。


都说人一辈子寿禄是一定的,阎王让你三更死,你就活不过五更天。


爷爷一辈子不生病,整天放几只羊,吃了上顿不愁下顿,特别快活,偏偏在76岁时突然感冒了,这场感冒竟然要了他的命。


当年分家后,根本没什么家底,为了安葬爷爷,妈妈四处问别人借钱、借酒、借肉,后来整整还了三年。


妈妈是个要强的女人,和大姨分家后,为了赶快把日子过起来,她没日没夜地干活,家里干完坡上干,自己的地不够种又跑到几里外的亲戚地里种,爸爸每天下午放学后才能给妈妈搭把手。


我上五年级时,所有民办教师下岗,爸爸没有转公办,直接选择出门打工,爸爸觉得只要有胆量、有头脑,出门就能找到出路,当时砖厂很火爆,爸爸很想开砖厂,妈妈也特别支持。


第二年,爸爸就跟着同村的亲戚去砖厂打工,原本想在亲戚手上学两年之后自己单干,却事与愿违。


我初二时,爸爸又去煤矿挖煤,这一年爸爸总算带回一万元,妈妈高兴地对爸爸说:“这几年出门打工,就今年还不错,如果按照今年的收入来算,把借别人的几千块一还,我们还有节余,日子总算比以前好一些。”


就在我们一家人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时,老天爷又给了我和妈妈当头一棒,爸爸突然关节疼痛,经过四年的治疗,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债几万余元,结果却是骨癌晚期,无法医治。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妈妈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心里的支柱顿时倒塌。


爸爸去世后,妈妈整整蔫了大半年,打不起精神,常常泪流满面。


妈妈说,她和爸爸相处的二十年很少吵架,互相信任,彼此照顾,她知道爸爸体弱,很多重活都是自己干,自己累一点无所谓,只希望能和爸爸到白头,没想到最后还是阴阳两隔。


爸爸去世后,妈妈半年后才打起精神来,她觉得在家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为了让我继续上学,她和村子一位叔叔出门给工人做饭,一个月两千块。


和那位叔叔呆在一起日子久了,彼此产生了情感,就在一起生活。


好景不长,叔叔因为身体缘故在砖厂去世,叔叔去世的那些天,妈妈整个脸都是青黑色的,傻傻地一言不发,见到我就哭。


叔叔的儿子为了问厂长要钱,把叔叔冻在冷库一个多月,我为了尽快给妈妈调理身体,就做主把妈妈带到先生家。


整整一年时间,妈妈总是迷迷糊糊,不清醒,去医院检查,医生就说是冠心病,没别的毛病。


后来我又找中医调理,每天带着她一起锻炼,慢慢开导她,打开她的心结,才一点点好起来,从那以后,妈妈就和我一起生活。


有妈妈在身边,我享福多了,孩子有人带,饭有人做,我干啥,妈妈都支持,她一直希望我找一份轻松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好,可不争气的我没能让妈妈如愿,这是我最对不起她的地方。

03      如今的妈妈


如今,妈妈慢慢放下前尘往事,把自己活成老小孩,整天蹦蹦跳跳的,每天早晨就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白天帮我带二宝,常常一老一小互打互闹,真是绝配。


妈妈受了几次打击之后,心脏一直不太好,我们都不敢惹她生气,我家先生对妈妈说:“娘,你若生气,就冲我发脾气啊,别把自己憋坏了。”


先生不仅说的好,做的也好,很暖妈妈的心,女婿直接升级为儿子。在镇上,母子两个隔三差五就炒两个小菜,开怀畅饮。


今年,二宝一天天长大,妈妈没有那么累,心情也一天天变好了,人的精神状态也不一样了。


最近几个月,很多人见到妈妈就说她变年轻了,妈妈听了特别开心。


这几天,妈妈看我用一部手机就能把堆放在家里的木棒花菇卖出去,一心想让我找工作的执念一点点减少,放下执念后,她整个人似乎更加轻松了。


我一直默默告诉自己:妈妈没有开心的童年,快乐的中年,就必须让她有个愉快的老年,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职责。


作为子女,最大的任务就是让老人健康,让孩子快乐,这就是我和老钱一直留在农村的原因。


我们希望能够在农村找到一条路,既能照顾家人,又能解决生存问题,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最后,祝妈妈健康长寿,越活越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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