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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普通重复的工作日早晨，女人走出单元门口时，一个狂怒的吼声入了耳：“你在干嘛！为什么要躺在地上！看你把衣服弄得脏成什么样子了！”
女人看到不远处，一个女子正在拼命拍打一个小女孩的屁股和后背，小女孩的哭声顿时响彻四周。
女人离女子和小女孩越来越近，她们站立的地方通向大门口，是女人每天上下班必经之处。
离得近时，发现那女子的气愤似乎更浓烈，不停地重复她的疑问：“哎，我问你啊，为什么要躺在地上？我刚给你洗好的裙子，还没穿着上幼儿园，就给你弄得这么肮脏，你有病是吗？”
伴随着气愤的追问，女子的巴掌落了下来，小女孩高于刚才的痛哭声见证了这巴掌越来越重的力度。
女人经过她们时，瞄了一眼低头女子。她依然在拉扯着女孩，没抬眼看人。女孩大哭不止，可并没有回答女子的疑问。
女人注意到，在女子和孩子面前，停放了一辆助动车，上面有一个卡通书包，想来，这是一对送与被送的母女。
小女孩梳着马尾辫，齐眉流海挡住了前额，穿着一条藏蓝色横条连衣裙。不算好看，但也有着孩子的可爱。
女人特意看了下女孩，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巴张得很大，哭声中透着恐惧的同时，似乎也有些夸张。
也许她想用这高分贝的哭声制止住她母亲的暴力，可惜，她没能如愿。
女人没有停下脚步，收回目光向大门口走去。身后那母亲的高叫声再次响起：“哎，我给你拍下来，你看看，裙子脏成什么样了？我就不懂了，你想干嘛，有病是吧，往地上躺！我刚给你洗好的裙子啊，真是有病啊！”
巴掌声再次响起，小女孩拼足力气的哭喊也没能遮掩住母亲的愤怒。
女人没见过这对母女。小区不大，可是住户之间却大多是陌生的。面熟的，见面时的微笑都显得不情愿或躲闪；陌生的，则更不会多瞅一眼。
懒惰似乎在人们之间传染着，又或是内心那份不明所以的厌烦与不安，让人们不愿注视彼此吧。
女人发现，这清晨的高叫场面已经吸引了不少叔伯阿姨。他们津津有味地看着女子打骂女孩，忘记了自己的晨练，却没人上去劝说一下。
女人不禁摇下头，自己不也是默默走过，没有声响。
他们在看热闹，而女人知道这场景是她所熟悉且难忘的经历。不同的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没有眼前的女孩勇敢。
***
小女孩的妈妈给她做了一条新裙子，她穿上后，好像芭蕾舞中的白天鹅。
邻居妈妈们“啧啧”羡慕着，不一会儿，小女孩妈妈已经接下了好几位邻居的免费订单。
妈妈乐得在人前显示她助人的美德。她不要钱，只在乎喝彩。
这会儿，小女孩如白天鹅一样美丽乖巧，周围阿姨夸女孩的同时，更没忘记夸赞妈妈心灵手巧，会教育孩子，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妈妈听着乐开了怀，当即同意小女孩与小伙伴出去玩。
那天前夜下了雨，太阳出来后，地面依然湿滑还有些泥泞。小女孩本能地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贴着脚尖走过泥泞，站在路边小草旁，不敢动。
“快点来玩啊。” 小伙伴们已经跑去不远处的双杠，悠起了身体。
小女孩羡慕地看着她们，却移不动脚。她低头看了看崭新漂亮的裙子，静静地注视玩得欢的小伙伴们。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经过她面前。车轮压过泥泞，小女孩洁白的裙子，瞬间被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一大片。
轿车呼啸而过。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弄脏的裙子，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想张开嘴哭出恐惧，可她终究没敢发出声音。
那个邻居阿姨经过时，看到泪流满面的小女孩，不解地问她怎么了。小女孩无助地对阿姨说：“裙子脏了。”
“那就回家让你妈给你换条干净的。” 阿姨笑着说，在她看来，这一定不是件大事。
“我不敢回家，我怕我妈打我。” 对小女孩来说，这是比天还要大的事。
那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搂着小女孩的肩膀，“别怕，我送你回家。让你妈不要打你。”
小女孩忐忑不安地随着阿姨往家走。妈妈开门时，一眼看到了被弄脏的裙子，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敷衍着谢了那邻居后，一把将女孩拽进了屋里。
妈妈给小女孩拿了条干净的裙子。小女孩的胳膊被重重地掐了几下，后背也挨了几巴掌。
小女孩忍着眼泪，怯怯地换衣服，听任妈妈的怒骂。
她想，妈妈说的一定是对的，自己是白痴，自己是“天生”的大脑炎后遗症，自己就不配穿着新衣服出去玩，自己就是一个蠢货。
从此以后，小女孩不再想着出去玩。她知道，在家呆着，衣服就不会脏，自己也就不会再是白痴、“天生”大脑炎后遗症和蠢货了吧。
文 | 枫叶丰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