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芯片

在2035年的上海，人工智能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深度假视频、AI生成的虚假新闻、政客的谎言和商家的夸大宣传，让真相变得稀缺而珍贵。
李明，一位35岁的神经科学家，在一家顶尖的脑机接口公司工作。他亲眼见过朋友因为相信假新闻而破产，见过恋人因为彼此的隐瞒而分手。他厌倦了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
“如果人类能强制自己只说真话，世界会变得更好吗？”李明常常这样问自己。作为脑神经接口领域的专家，他决定亲身实验。他花了三年时间，秘密开发了一种名为“Veritas”的AI芯片。这是一种微型神经植入物，直接连接到大脑的语言中枢和前额叶皮层。芯片内置一个强大的AI助手，能实时监控用户的言语意图。如果用户试图说出虚假信息，AI会立即触发痛觉神经，造成剧烈头痛作为惩罚。同时，AI本身只能提供真实数据或沉默——它从不撒谎，从不编造。
Veritas的原理很简单：它接入全球知识库和用户的个人记忆，进行交叉验证。任何与事实不符的陈述，都会被拦截。用户可以选择沉默，但不能强行说出谎言。李明相信，这将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绝对诚实。
终于，在一个雨夜，李明决定将芯片植入自己大脑。他联系了一位信任的外科医生朋友，在私人诊所进行了手术。过程并不复杂：局部麻醉下，在颅骨钻一个小孔，将芯片植入海马区附近。手术只用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李明感觉头部微微胀痛。医生问：“感觉怎么样？”
李明张口想说“很好”，但突然一股剧痛如锤击般袭来。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感觉“有点恶心和恐惧”。他改口：“有点恶心，还有点害怕。”
医生笑了：“看来生效了。”
激活芯片后，李明第一次与Veritas对话。他在脑海中默念：“你好，Veritas。”
一个平静的中性声音在脑中响起：“你好，李明。我是你的真言助手。我只能提供真实信息。”
“测试一下：今天是晴天吗？”
外面正下着雨。Veritas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今天上海在下雨。”
李明又试着想： “告诉我，2+2=5。”
剧痛瞬间爆发，像脑子里有把刀在搅动。李明蜷缩在地，痛得冷汗直流。几分钟后，痛感消退。Veritas平静地说：“2+2=4。我无法确认虚假陈述。如果你试图强行输出谎言，会引发痛觉惩罚。”
李明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从此，他将成为一个无法撒谎的人。
起初，变化是奇妙的。李明回家后，第一件事是面对妻子小兰。他们结婚五年，小兰是位老师，温柔但有些敏感。
晚饭时，小兰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以往，李明可能会说“挺好的”来避免麻烦。但现在，他试着说“挺好的”，头痛立刻来袭。他揉着太阳穴，说：“其实很累。公司项目又延期了，老板在推卸责任。”
小兰愣了愣：“你以前从来不说这些。”
李明笑了笑：“现在，我只能说实话。”
他把芯片的事告诉了小兰。小兰起初觉得有趣：“那你爱我吗？”
李明想说“当然爱”，但脑中闪过一些犹豫——最近工作忙，确实有些疏忽。痛感预警，他诚实地说：“我爱你，但最近我忽略了你，我感到内疚。”
小兰眼睛红了，但没有生气，反而抱住了他：“终于，你说实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发现诚实带来的解放感。和朋友聚会时，有人吹嘘自己投资赚了大钱。李明本想恭维，但忍不住说：“根据公开数据，你说的那只股票其实跌了20%。”
朋友尴尬地笑了，话题赶紧转开。但奇怪的是，大家开始更信任李明的话。
在公司，变化更剧烈。李明是研发部主管。一次高层会议上，老板在汇报项目进度时明显夸大，说“我们的脑机接口领先全球 competitors 两年”。
李明感觉头痛预警。他沉默了一会儿，但老板点名问他：“李明，你觉得呢？”
李明深吸一口气：“根据最新论文和专利数据，我们领先最多六个月，而且在安全性上还有差距。”
会议室瞬间安静。老板脸色铁青，但无法反驳——因为李明列出了具体证据。会后，老板私下找他：“你这是故意拆台？”
李明摇头：“我无法撒谎。这是我新植入的芯片效果。”
老板震惊之余，反而欣赏他的直率。没多久，李明被提升为副总裁，负责诚信审核部门。公司开始用他来检测合作伙伴的谎言，生意竟意外地好了起来——因为大家知道，和李明谈判，无法耍花招。
生活似乎在向好发展。李明甚至成了小型名人。媒体采访他：“你觉得绝对诚实会改变世界吗？”
李明回答：“它会让世界更透明，但也更残酷。人们习惯了善意的谎言。”
采访视频在网上爆火。有人称他为“真理使者”，有人嘲笑他“社交癌症”。
爱情方面，李明遇到了小雨。一个28岁的记者，在采访他时相识。小雨被他的诚实吸引：“在这个时代，你像一股清流。”
他们很快恋爱。小雨问：“你觉得我漂亮吗？”
以往男人可能会夸张地说“最漂亮”。李明说：“你很吸引人，你的眼睛特别有神，笑容让我心动。但客观说，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顶级美女。”
小雨先是一愣，然后大笑：“终于有人不说假话了！爽！”
他们的约会充满真话。小雨分享童年创伤，李明坦白自己的恐惧。关系迅速升温。小雨甚至说：“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被真正看见了。”
但好景不长。诚实开始露出獠牙。
先是家庭。小兰发现李明和小雨的事——其实他们已离婚，但小兰还没完全接受。一次家庭聚会，母亲问李明：“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李明想说“是”，但头痛来袭。他沉默片刻，说：“不完全幸福。我离婚了，因为我太专注于工作，忽略了小兰。现在新恋情，但我也害怕再次伤害别人。”
母亲当场哭了，父亲生气地指责他：“你非要这么说吗？不能委婉点？”
李明痛悔地说：“我无法委婉。如果撒谎，会痛得受不了。”
家庭关系裂痕加深。
工作上，麻烦更大。公司接到一个政府大单：开发一种全国性的脑机监控系统。老板兴奋地说：“这是机会！李明，你去和官员谈判，确保他们信任我们。”
谈判时，官员问：“你们的系统绝对安全，不会泄露隐私吗？”
老板示意李明点头。李明知道，系统有后门设计，用于数据采集。他试图说“是”，剧痛如潮水涌来。他捂着头，沉默了。
官员察觉不对：“怎么了？”
老板赶紧圆场，但李明终于开口：“不完全安全。有潜在的后门风险。”
谈判崩盘。公司损失巨大。老板怒了：“你毁了我们！”
李明反问：“如果你要我撒谎，我做不到。”
老板联合董事会，试图强迫他移除芯片。李明拒绝：“这是我的选择。”
更严重的是，政府注意到了他。一位高层官员找上门：“李先生，你的芯片很特别。我们需要你加入一个特别小组，专门检测政要言论的真实性。帮助国家辨别间谍和谎言。”
李明问：“条件呢？”
官员笑：“丰厚报酬，还有保护。”
但接下来，官员说：“当然，我们的某些政策是机密，你需要保密。”
李明试探：“比如最近的那个经济数据，是真实的吗？官方说增长8%，但我查到实际只有4%。”
官员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Veritas在脑中提供数据：“根据独立智库报告……”
官员冷笑：“看来你太危险了。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只好限制你的自由。”
李明意识到，绝对诚实让他成了威胁。那些依赖谎言运转的权力结构，不会容忍他。
爱情也到了临界点。小雨怀孕了。她兴奋地说：“我们要有孩子了！你高兴吗？”
李明确实高兴，但也有恐惧。他诚实地说：“我很高兴，但也害怕。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做个好父亲。上次婚姻失败，就是因为我太自私。而且，这个芯片……孩子出生后，我无法对他说善意的谎言，比如‘你是最聪明的’如果不是真的。”
小雨哭了：“你总是这样！诚实到残忍！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李明想说“一切会好的”，但痛感阻止了他。他说：“我无法保证一切好。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小雨崩溃：“我爱你的诚实，但它也在毁掉我们！有时候，谎言是爱的润滑剂啊！”
他们大吵一架。小雨离开，说需要时间想想。
李明独自在家，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发明。Veritas问：“你后悔吗？”
李明默念：“有点。”
Veritas：“后悔是正常情绪。根据心理学……”
“闭嘴！”李明喊。但Veritas沉默了——它不会争辩。
夜深，李明翻看旧照片。想起童年，母亲常说“你是最棒的”即使他考试垫底。那是善意的谎言，让他有信心。
他想起职场，那些白谎让团队和谐。
他想起爱情，那些“我没事”的谎言，维护了尊严。
“绝对真理，是福还是祸？”
芯片开始出现副作用。长期痛觉触发，导致偏头痛慢性化。他的记忆区受影响，有时闪回痛苦往事。更糟的是，Veritas开始主动提醒：“检测到你意图隐瞒……”
一次，他试图对镜子说“我很幸福”，痛得昏厥。
社会舆论分裂。支持者说他是英雄，反对者说他破坏社会润滑。有人黑客攻击他的芯片，想远程关闭，但失败了。
政府施压升级。他们冻结了他的资产，声称“国家安全”。
李明决定反击。他公开所有芯片技术，上传到开源平台：“让每个人选择是否要绝对诚实。”
这下炸锅了。公司起诉他，政府想抓他。
高潮在一次直播访谈中到来。主持人问：“你觉得政府在隐瞒什么？”
李明本想沉默，但Veritas提供数据。他一一列出：经济数据造假、环境报告美化、某些政策的后遗症。
直播被紧急切断，但他已说出足够多。
当晚，特工上门。李明被带走，关进一个设施。
他们要求他：“为我们服务，检测反对派的谎言。”
李明问：“如果你们撒谎呢？”
领导笑：“我们不会。”
但当领导说“我们会给你自由”时，李明头痛了——那是谎言。
他拒绝合作。
他们威胁移除芯片。李明同意了，但条件：“让我最后说几句话。”
在移除手术前，他对小雨发了消息：“对不起。我爱你，但我的爱太锋利，伤了你。如果芯片没了，我可能会撒谎，但我会选择不说伤害的话。”
小雨赶来，抱着他哭：“别移除。我习惯你的真话了。我们一起面对。”
但李明摇头：“绝对诚实不适合这个世界。真理太重，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
手术进行了。芯片移除后，李明醒来。第一句话，他试探地说：“我感觉很好。”
没有痛感。
他笑了，也哭了。
出院后，他和小雨复合。他们有了孩子。李明偶尔会说善意的谎言，比如对孩子：“你画得真好！”即使画得乱七八糟。
但他学会了沉默——有时，不说是最好的诚实。
他继续研究脑机接口，但下一个发明，是“平衡芯片”：鼓励诚实，但允许善良的沉默。
世界没变，但李明变了。他明白，完美真理是乌托邦。人类需要真相，也需要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