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1994年7月,临海热得狗都吐舌头。城南信用社那玻璃门,白天映着太阳,晚上映着路灯。徐利站在对面巷口,袖口蹭了蹭额头的汗。他兜里那把螺丝刀,今儿个怕是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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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校那白净女生,叫阿芳。这阵子总嘟囔,说同寝室小丽的对象,上周送了条银项链,亮闪闪的。徐利摸摸兜里剩下的几百块,牙根发痒。
“利儿,最近咋老不见人?”阿芳下课堵他。
“忙,家里收橘子。”他低头,袖口那撮磨白的毛,扎眼。
“那你给我买那条银链子呗?就供销社橱窗里那条……”
“没钱。”他甩开手,步子迈得急。
阿芳在背后“呸”一口:“穷酸样,吹啥牛哩!”
徐利没回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穷酸?他徐利,早晚让你们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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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社那俩值班员,他都摸清了。胖点的姓王,爱唠叨;瘦点的姓李,瞌睡多。夜里十二点换班,老王接班,小李趴柜台睡。后头小院有棵枇杷树,枝丫挨着窗户。
这晚月亮被云吞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徐利光脚踩在信用社后院的草地上,凉丝丝的。他攀上枇杷树,树皮糙,刮得手心痒。窗户没插,推开一道缝,他像条蛇似的滑进去。
柜台里头,小李果然趴着,呼噜打得轻。老王在里屋,估计泡茶喝。
徐利摸到放钱的抽屉。铁的,上了锁。螺丝刀捅进去,别劲——“咔哒”。这声响,比医院的铁门声脆。
小李的呼噜停了。脑袋慢慢抬起来。
徐利身子一僵。螺丝刀攥得死紧,柄上的纹路硌着手心。
“谁……谁在那儿?”小李声音发颤,手往柜台下摸。那儿放着根防身的铁棍。
徐利没吭声。他猛地扑过去,另一只手捂住小李的嘴。鼻子冲进一股廉价雪花膏的味道,混着女人头发上的汗味。小李眼睛瞪得溜圆,手脚乱蹬,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别动!”徐利从牙缝里挤字,唾沫星子喷在小李耳朵上,“动就弄死你!”
里屋传来老王的咳嗽声:“小李?咋了?”
徐利心里“咯噔”一下。捂嘴的手加了力,小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瞅见柜台下的铁棍,抡起来,闭着眼砸下去——
“咚!”一声闷响,不像敲在骨头上,倒像砸在冬瓜上。小李身子一软,不动了。
徐利喘着粗气,松开手。小李歪在椅子上,额头凹进去一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蓝布工装上,洇开一片黑。他盯着那血,胃里一阵翻腾,想吐,又憋住了。
里屋老王听见动静,趿拉着鞋出来:“小李?你搞啥名堂……”
话音未落,徐利已经举着铁棍迎上去。老王瞅见小李那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徐利从背后抡圆了胳膊——
“咚!”又一声闷响。老王扑通跪地上,想喊,嘴里只冒血泡泡。徐利又补了一下,老王直挺挺趴下了。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甜丝丝的,呛人。徐利靠在柜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铁棍黏糊糊的,滴着血。他低头看自己的鞋,沾了几个血点子,是小李的。
钱抽屉大开,一捆捆钞票露着头。他胡乱往带来的编织袋里塞,也不点数。塞满了,勒紧袋口,甩到背上。那重量,比他爹扛的水泥袋沉多了。
翻窗户出去时,他的裤腿挂在了窗棂的铁刺上,“撕拉”一声。他顾不上,连滚带爬下了枇杷树。后院的草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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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椒江那间民房,天快亮了。他把编织袋扔床上,解开绳子。钱,红的绿的,铺了一床。他数钱的手有点抖,数到一半停了——指尖沾了血,把一张钞票染红了。
他跑到水龙头底下洗手,搓,搓,皮都搓破了,那股血腥味好像还钻在鼻孔里。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白布满血丝,嘴角咧着,像个鬼。
钱得手了,四十多万。可那两声闷响,总在耳朵边转。
过了几天,他听说信用社案子发了。警察来卫校问话,问有没有人认识那俩值班员。阿芳凑在人堆里听,回来跟他说:“哎,听说死得可惨了,脑袋都凹进去了……吓死人!”
徐利正在削铅笔,刀子一歪,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含在嘴里,咸的。
“咋啦?脸色这么白?”阿芳问。
“没……有点头晕。”他低下头,袖口蹭了蹭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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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四十万到手,徐利没敢浪。风声紧,他听人说越南那边乱,钱好藏。1994年冬天,他揣着大半赃款,坐船过了边境。可他没想到,在越南的赌场里,那股子狠劲儿,反倒让他成了“香饽饽”。那边的人问他:“小伙子,敢不敢干更大的?”——这一问,宁波绿洲珠宝行的劫难,就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