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年轻与否，有时真的并不能只看年纪。
有些人 20 来岁，垂头丧气，过着茫然的生活。
有些人 60 岁，退了休，却每天都充满朝气。
不过，三十岁时，就尴尬了。
既不年轻，又算不上中年人，不能随时犯错，也不能倚老卖老。
而且人生没有多少个三十年。
三十而立，如果不立，岁月就蹉跎了。
三十岁，不进则退。虽然有不少人在说着中年后才成功的例子，但很多人距离成功遥遥无期。
三十岁的尴尬在于，过年时，结了婚的同辈人，给了你一个和小孩一样大的过年红包。
三十岁的尴尬还在于，姚海休息了半个月，生物钟却乱了。
在那半个月里，白天很热，皮肤粘着汗，根本睡不着；晚上凉风一来，正好做他喜欢做的事。
于是白天睡不着，晚上不想睡。
三十岁还能随心所欲地熬夜，这算自由还是笑话？
生物钟乱了，他倒恨不得马上上班。
现在第一天上班，就被安排加班。
第一天就恢复往常的牛马生活，像是特意去买了黄连来吃一样。
他叫了快餐，项目经理说十点后能报销。于是他拿了票据。
吃完晚饭，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不过，三十岁的好处在于，可以随时进入状态，而不必再经历磨合。因为现在做的工作暂时不需要与其它人过多沟通。
这就是设计界的好处之一。设计师可以独自完成方案，只有到了施工图阶段才需要与其它专业沟通交流。
售楼部，是期楼的门面，甚至也是房地产公司的门面，所以甲方很愿意把钱花在这个小小的建筑上。
花了钱就要多办事。这道理姚海一直明白。
他只是不明白，这事为什么非得加班做。因为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手绘了一版平面。
领导们完全可以争取点时间，推迟两个小时再开会。
他又无聊地花了半个小时出了另一版平面。
那个叫李清的负责人仍然没回来，于是他又设计了一版三层的售楼部。
售楼部一般只有两层，三层极其少有。
第三层放标准户型，这样不用等住宅楼建起来，直接在售楼部就能参观样板间了。
他觉得还可以设计很多版方案，直到他不想设计为止。
同事们一个个回家，经过他座位时看见他还在画图，总会半开玩笑地说：“姚工，新来乍到就这么拼，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他照例回答：“好久没工资了，先混过试用期，再跟你们一样‘活’。”
说完，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三十岁还在说“混过试用期”，这算什么事呢。
时间还没有到十点，他没有急着发方案给李清审核。
甚至，他也没去打听李清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十岁，他不再好奇会面对什么同事，更不会好奇领导是谁。
因为，对方不是比他年轻，就是比他老。又或者同龄，最好先装作毫不在意。
想在意，也在意不来。
除了，李清这个人的名字很熟悉之外。
只是，全国名叫李清不计其数，他没再想深一层。
又或者，他不想去想深一层。
办公室渐渐静下来，那位旧同事又成了新同事的王工问：“姚工，你还要加班？”
姚海摆出一副苦脸：“明天九点要去开会，没法子，我在等李清李总审图。”
王工一笑：“那你等吧。”
姚海见他没着急走，便问：“你好像结婚了，对吧？”
王工似乎深有感触地说：“是啊，小孩都有了。”
姚海说：“你没请我喝喜酒。”
王工有点不好意思：“没请同事，回老家办的酒。不说了，我先回去。别太拼，身体要紧。”
王工说“身体要紧”时，姚海不自觉地直了直腰。三十岁的腰，坐久了真的会酸，而且恢复得明显比二十岁慢。
在大学时，为了迎接工作，姚海还是经常去运动的。但一离开学校，他连跑步也没跑过。
想到此，姚海真觉得时间飞逝得像眨眼。
王工走后，姚海把三版平面方案用天正画了出来。其实他可以直接用软件画，只是突然想练练钢笔画，所以先在纸上画了方案草稿。
画的时候，他忽然想：三十岁了，为了证明时间利用充分，竟要用这种方式来填满它么？
三十岁，又像刚毕业时那样，非得等领导看完图才敢下班么？
如果说年轻是一种状态，他现在的状态算不算年轻？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QQ 在闪，这次是柴空。
柴空问：“听说你上班了？”
他回：“今天第一天。”
柴空简单直接：“如何？”
他也很简单：“加班。”
柴空发来那个黄色圆脸、嘴角下撇的表情，又跟了一句：“周末过来？”
姚海无奈回：“看情况。”
随后他又发了两个字：“应该。”
“应该”就是成年人的谎话。二十岁时他说“一定”，三十岁经常说“应该”。
姚海无业开始后，休息了两周，本打算去柴空那里待几天，结果突然有了工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该早点过去的。
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从不计划做任何事。
三十岁的时候，他计划了很多事，结果没一件按计划进行。
计划早睡，计划交个女朋友或者养条狗……
女朋友没有，狗看中了，但狗粮有点贵，干脆作罢。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三个方案平面都画完了。
办公室越来越静了，李清还没回来。除了他，还有三位同事在加班赶投标方案。
那三位不时聊几句，但很多时候沉默，听说明天要交标，每说一句话，就少一分时间。
既然有人还在，姚海就继续坐着。
坐着坐着，竟伏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猛一惊：加班时睡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霍地抬头，右侧没人。左侧是过道，一个女人站在旁边，正微笑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