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陈默开车，林晚坐在副驾，像两个陌生人。
第一单，是个年轻女孩，喝醉了，哭着给男朋友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晚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孩，忽然觉得熟悉。
那是她自己。四年前的自己，八年前的自己，每一个怀疑的夜晚的自己。
女孩下车了，陈默继续开。
第二单，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和陈默一样。到了目的地，忽然说："师傅，我老婆查我手机，查了三十年。我现在，连女儿的电话都不敢接，怕她多想。"
陈默"嗯"了一声，没说话。
林晚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你怎么不劝他？"
"劝什么？"
"劝他，沟通，解释，离婚，随便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知道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三十年都这样了，改不了的。他改不了沉默，她改不了猜疑。他们只能……这么过下去，或者，分开，然后带着同样的病，去折磨下一个人。"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这么想我们？"
陈默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第三单，是个老太太，去医院看老伴。路上说："他年轻时也不爱说话，我就猜，猜他有没有别人，猜他爱不爱我。猜了一辈子，现在他躺床上了，不能说话了，我才发现……"
她顿了顿，笑了："我猜的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天早起，给我煮鸡蛋，煮了五十年。但我忘了记这个，我只记了，他没说'我爱你'。"
林晚愣住了。
老太太下车，陈默继续开。天快亮了。
"陈默，"林晚忽然说，"你每天早上，也给念念煮鸡蛋。"
"……嗯。"
"你没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
林晚看着窗外，天边的鱼肚白，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记了他所有的"没说"，没记他所有的"做了"。
她用怀疑建造了一座监狱，然后抱怨他为什么不逃出来。
但他逃出来，又能去哪？另一个监狱？
"陈默，"她说，"我们分开吧。"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车子歪了一下，又稳住。
"……好。"
"不是离婚，"她说，"是……分开住。你住车里，或者租个房子，或者回老家。我带念念，住家里。"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我想试试，没有你的日子，我还会不会查。我想知道，我的猜疑，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