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水锁和诸葛巧云是对老夫妻,而且是从一而终的老夫妻,按现在人话说,达上五十年婚龄为银婚;达上六十年婚龄为金婚;达上七十年婚龄为钻石婚。而今欧阳水锁和诸葛巧云已双双八十有二,他们是二十岁那年结的婚,至今已有六十二年,他们已越过金婚,正在向钻石婚迈进。
人们只知道欧阳水锁和诸葛巧云,是从一而终的老夫妻,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俩是儿童时期定的娃娃亲,更没人知道这娃娃亲的发起人,居然是双方的父亲因为唱而走到一起的。
话说巢湖北岸五十里处,是黄山南麓。这里的黄山虽没有皖南黄山那样有名气,但在小范围内,也算得上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日本鬼子进中国时,巢县国民政府,就设在黄山南麓往山里进的第一道山洼“古人庵”里。解放后,新中国的巢县县政府,虽然回到了巢县城,但这里却又成了黄山区的政治中心。因为黄山区的区政府,就设在这片土地上的六甲王村;石马乡的乡政府,就设在黄山群峰中的石马山脚下的唐虎村。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村庄就是六甲王村;唐虎村是紧靠六甲王村的一个中型村。中型村还有个汪家桥村(集)和谈地村。余者尽是小村;更多的是单家独户,星罗棋布在黄山南麓和山洼里。
百花齐放,单表一枝,在这众多的村庄内,有一小村庄叫季庄村,这村住着诸葛和柯姓两姓人,为什么叫季庄,这里藏着千百年变迁玄机,无法考证。
季庄村出了个能人,名叫诸葛桶。诸葛桶少年时学了箍桶匠手艺。诸葛桶成了名人,不是他桶箍的好,而是因为他会唱。诸葛桶会唱,别人也会唱,尤其那些山里山外的单家独户,都是从大别山移居来的桐城人,男女老少都会唱黄梅调;六甲王周边也有不少庐剧爱好者,怎么都没唱出名,而唯独诸葛桶唱出名了呢?因为诸葛桶唱的和别人不一样,他唱的是民间小调。也不是唱民间小调就能出名,而是他唱出的民间小调和别人学唱的民间小调不在一个级别上,不是一般的级别不样,而是天壤之别。诸葛桶的民间小调是从他师傅那儿偷学来的,他师傅还远在老家烔炀河,离这五十多里,人们没听过他师傅唱,听诸葛桶唱小调是独树一帜,有新鲜感。唱与唱又有所不同,诸葛桶唱小调与箍桶同步,只要箍桶了就唱。
话说六甲王村南面,不上一里路有个小村庄,名曰田埠村。田埠村住着一位裁缝,名叫欧阳布。欧阳布给人家上门做衣服的户主,就是这片土地上住着的人家。这日,欧阳布来到诸葛桶家做衣服,他早就听说诸葛桶小调唱的好,今天是个机会,早饭后,他就边做衣服边和诸葛桶商议,请他唱小调供他欣赏。诸葛桶唱习惯了,也不推辞,就唱了段《孟姜女哭长城》。诸葛桶唱小调,不干活唱不岀口,于是,他将一只刚修好的猪食盆取出来打铁丝箍。边打铁丝箍边唱,欧阳布也边干活边听唱,诸葛桶唱道:
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挂红灯,老爷高堂饮美酒,孟姜女堂前放悲声。二月里来暖洋洋,双双燕子绕画梁,燕子飞来又飞去,孟姜女过关泪汪汪。三月里来是清明,红桃绿柳处处春,家家坟头飘白纸,处处埋的筑城人。四月里来养蚕忙,桑园想起范杞良,桑篮挂在桑树上,勒把眼泪勒把桑。九月里来九重阳,重阳美酒菊花黄,家家登高饮美酒,孟姜女举杯不成双。十二月里雪茫茫,孟姜女城下哭断肠,望求老爷抬贵手,放我过关見范郎。
诸葛桶唱小调会做戏容,唱出的感情投入比女人还女人,深深地打动了欧阳布,居然唱的欧阳布滴下几滴眼泪在布上。诸葛桶唱完《孟姜女哭长城》后,忽然想起了六甲王南面,包括田埠村在内的几个村庄,有个民间庐剧团,他看过这个剧团演出的《秦香莲》。在这个戏中,欧阳布扮演了包公,他突发奇想,要欧阳布唱段包公铡陈世美的戏,也让他来欣赏欣赏。欧阳布也喜欢唱,但他和诸葛桶不一样,在人家上工不唱,没这习惯就唱不出口,给逼急了就说,有机会到他家唱给诸葛桶听。诸葛桶说,到你家可以,你总要找点事让我干吧。欧阳布想了想,去年木匠进门,做了一对睡柜,一对睡柜并在一起就是床铺,因此叫睡柜。睡柜做好后,剩了些边角料,欧阳布家只有一个小洗澡盆,他想用这些边角料,再做一只大一点的洗澡盆。想到此当场决定,将诸葛家衣服做好后,就请诸葛桶到欧阳布家箍洗澡盆。
诸葛桶如约来到田埠村欧阳布家,和那天在诸葛桶家一样,早饭后,诸葛桶就盯着欧阳布唱庐剧包公铡陈世美。此时欧阳布却不想唱包公铡陈世美,唱这不过瘾。他在日本鬼子进中国前,去南京帮工做栽缝时,学了几段京剧。老板家有个留声机,可以反复地放唱片,反复地跟着学唱。欧阳布学的最熟炼的一段京剧,是马连良唱的西皮流水《甘露寺》,他征求诸葛桶意见:我给你唱段京剧怎么样?诸葛桶说:你还会唱京剧?那不更好吗?于是乎,欧阳布也和诸葛桶一样,要边干活边唱。他找来一件拆旧翻新的衣裳,边拆边唱《甘露寺》: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刘备本是靖王后,汉帝玄孙一脉流。他有个二弟汉寿亭候,青龙偃月神鬼皆愁,白马坡前诛文丑,在古城曾斩过老蔡阳的头。他三弟翼德威风有,丈八蛇矛取咽喉,鞭打督邮他气冲斗牛,虎牢关前战温候,当阳桥前一声吼,喝断桥梁水倒流。他四弟子龙常山将,盖世英雄贯九州,长板坡前救阿斗,杀得曹兵个个愁。这一班武将哪国有,还有诸葛用计谋,你杀刘备不要紧,他兄弟闻之怎肯罢休,若是兴兵来争斗,东吴哪个敢出头?我扭转回身奏太后,将计就计结鸾俦。
诸葛桶一听这声势,顿时惊掉了下巴。前两段还是在边干活边听,中途竟然停下手中活,十分投入地听。一曲终了,诸葛桶心想:什么叫天外有天,这就是天外有天;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就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诸葛桶当日收工回家,心情久久不得平静,他想和欧阳布建立永久性关系。结拜干兄弟?不妥,时代不同了,俗。欧阳布有个小男孩,男生女相,既好看又灵动,收为干儿子?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正在这时,他的掌上明珠,小女儿巧云,拿着一个梨,来到他面前,让阿爸吃梨。他突然来了灵威,巧云与欧阳布的小男孩岁数相仿,何不定为娃娃亲?他主意拿定,当晚就将这一想法和妻子吴仙草说了。
吴仙草听此一说,觉得丈夫也太轻率了,只見了一面,就能决定这等大事?原来诸葛桶不但小调唱的好,他还会看相,欧阳布的小男孩好奇心大,这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看诸葛桶箍洗澡盆,因此也让诸葛桶对他看了个透彻。诸葛桶发觉这小男孩,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一只眼单眼皮一只眼双眼皮;天生异相,不是一般人。相书上说,眼睛大的人,待人热情,能迅速与人建立友好关系,缺限是爱发牌气,做事有时半途而废;眼睛小的人做事稳重,细心周到,不容易犯错,缺限是常有自卑感,还有点固执。一眼大一眼小,正好相互补缺;单眼皮与双眼皮也有讲究,单眼皮较保守,行事谨慎,一般能坚持原则,但往往让人觉得固执;双眼皮外向不怕生,敢于尝试,能在措折中快速恢复,但易感情用事,有些莽撞,这一单一双,也正好相互补缺。
诸葛桶和吴仙草说,看相识人是比较准的,若不早下手与欧阳家小孩订为娃娃亲,将来此人落为别人家女婿就后悔晚矣。吴仙草被丈夫说的天花乱坠,云里雾里不知所措。于是,她也拿出自己的绝活,吴仙草的绝活是烧香祷告。别人烧香祷告用告牌,吴仙草烧香祷告不用告牌,她用两根吃饭用的筷子,和一只小碗。她家有一小型菩萨龛子,是诸葛桶自己做的,里面供着观音和土地神。吴仙草为这事进行祷告,点燃三根香,插在香炉里,合掌,心里默念:巧云与那小男孩是否合婚。然后将两根筷子并在一起,在下面那一端哈口气,直立放在碗内,若两根筷子能直立站在碗里,说明合婚,若站立不起来便不合婚。奇迹出现了,筷子顺利站立不倒。诸葛桶看到了这一幕,他惊喜地说,天意!大功告成!
吴仙草的娘家是汪家桥集边的谈地村。父亲早逝,母亲谈吴氏一直守寡。吴仙草是独生女,近年来,将母亲谈吴氏接到身边,在一起过日子,方便照顾。吴仙草正和诸葛桶研究,请什么人去欧阳家联系此事,突然想到了谈吴氏,能起这穿针引线的作用。
谈吴氏守寡期间,结识了一位朋友,这朋友恰好是欧阳布的妈妈贾志发。贾志发也是早年丧夫,一直守寡,两个寡妇惺惺惜惺惺,遇在一起就能说的着。贾志发的娘家就是六甲王村,六甲王村与谈地村只有一岗之隔,贾志发与谈吴氏在家做姑娘时,便互相认识。二人都成家立业后,又经常見面,贾志发常去汪家桥赶集,用鸡蛋换咸盐酱油米醋肥皂洋火等日用品。那时谈吴氏在汪家桥集开草行,给买卖柴草的人称枰,收点行印钱。贾志发去赶集时,都能和谈吴氏说上几句有用无用的话。有时贾志发买荒草,谈吴氏便不收贾志发行印钱。
自从谈吴氏来到季庄村女儿吴仙草家过日子,便和贾志发很少見面了。当吴仙草要母亲谈吴氏出面,和贾志发联系巧云的娃娃亲事时,谈吴氏竟然不加思索地应承下来,并说贾志发是个好人家。还说欧阳布是裁缝,巧云到他家没罪受。想想又说,这亲开成了,两亲家离的近,中间只隔着一个六甲王村,巧云出嫁后,方便常回娘家。
为这事谈吴氏回到谈地村的家,专等再見到贾志发。果然,不久便見到贾志发又来赶集,用鸡蛋换咸盐酱油米醋肥皀洋火等日用品。贾志发听谈吴氏说,要将她的外孙女巧云,和她的孙子水锁结为娃娃亲时,笑的合不拢嘴。心想:这事都是男方求女方,而今是女方求男方,这该少烦多少神?还想到,现在就将十几年后的事办好,也是她做奶奶的给孙子作了贡献;又想到,这件事办好了,在她寡妇的生涯中,又写下了光荣的一頁。
贾志发在家说话,有绝对权威,儿媳妇唐毛姐是唐虎村人,自小在欧阳家做童养媳,一惯顺受。贾志发当即决定,接受这门亲事,并说,摘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十月十五,明天十六,初二十六,不用摘日。约好,简易办事,由谈吴氏领着外孙女巧云,明日到到欧阳家行礼结亲。
贾志发回到田埠村,和儿子欧阳布,儿媳唐毛姐说及此事,夫妇二人共同意見:妈说咋办就咋办。又说,妈最喜欢这孙子,考虑问题不会错。这句话说到贾志发的心坎上了,她的确最喜欢这个孙子,连水锁的名字,都是她请瞎子算命给起的,寓意是将水锁住,不让给淹死。
次日,太阳丈把高,谈吴氏领着外孙女巧云,来到田埠村欧阳布家。贾志发安排唐毛姐给谈吴氏祖孙二人,每人煮三个鸡蛋一碗面,巧云吃不下许多,只吃了两个鸡蛋,剩下的让水锁吃了。双方互报生日,由欧阳布用红纸毛笔记下:水锁是1944年11月26日出生;.巧云是1944年7月20日出生,这天是1948年10月16日,两人同龄,都是四岁。欧阳布此时才知道诸葛桶为什么给女儿起名巧云,他更觉得诸葛桶有深度了。
欧阳布在香火台上祖宗牌位前,点上三根香,插在香炉里,点上两支红蜡烛,;左边,贾志发拉着水锁,右边,谈吴氏拉着巧云,让两孩子跪下,向祖宗叩头。这一叩,乾坤定矣,这一叩,天长地久,这一叩,海枯石烂不变心。
从此往后,欧阳家向诸葛家不断走动。每逢过年,端午或夏至,中秋节,唐毛姐都带着水锁去诸葛家送礼。那年代送礼就是个行式,礼品就是一包红糖一条方片糕。水锁长到十岁时,唐毛姐就哄着水锁独自一人去诸葛家送礼。起初水锁不干,不干不是怕人,而是怕羞,尤其不敢面对巧云。越是不敢面对巧云,越是常見到巧云:巧云不知是胆大还是不开窍,有时和伙伴们到山外铲猪菜,还带着伙伴们到欧阳家玩。唐毛姐見巧云来了,心花怒放,说了很多溢美之词,水锁却慌忙躲了起来。
巧云有个大哥,在汪家桥小学上学。水锁去汪家桥小学上二年级时,(一年级在六甲王分班上学)巧云的大哥已在念六年级了。水锁又经常看到巧云用毛巾包扎着搪瓷缸,给她大哥送饭。巧云没上过学,(在两次冬学里初识了点字)那年代,大多数农村女孩都没机会上学,观念是:丫头长大是别人家的人,这观念成了共识就不认为是偏见或自私了,连女孩本人都认为是天经地义。
水锁考取巢县初中时,吴仙草来欧阳家,和唐毛姐商议一事。她说:水锁升到县城念书去,往后越念越远,远走高飞了,不要巧云咋办?言下之意,不能让水锁去县城念书。谁知唐毛姐铁了心让水锁念下去。她说:水锁将来不管到哪里,我都要让他娶巧云,他若变心,我就拖他下塘。
吴仙草无奈,只得怀着忐忑之心回到家。当天晚上,她又在菩萨龛前祷告,点上三根香,心中默念:水锁书念到头了,是否会变心?接着便用两根筷子,哈一口气,往碗里站,竟然站住了,她大喜,便安心地去煮晚饭。晚饭后,她还是不放心,又进行了一次祷告,这次筷子却站不起来了。于是唉声叹气,睡下后思绪万千,总也睡不着,又起来祷告,这次筷子又站起来了,返身上床睡觉。这次睡着了,可是,睡梦中,唐毛姐告诉她,说水锁中状元了,吴仙草正待问水锁会不会变心,唐毛姐忽然变成了韩琪。韩琪一手拎着一纸休书,一手按着宝剑,大声说,巧云已被水锁休掉了,不准告状!告状有你好果子吃!吴仙草大惊,醒来还在床上。
吴仙草匆忙又起来祷告,这次筷子又站不起来了。这时诸葛桶说话了:不要瞎拆腾了,搞这些虚的没用,我们和他家来实的,我们继续和他家走动,巧云现在也长大了,让她自己去走动,基础打牢牢的,即使将来水锁想变心,他也难摆脱家庭的管束。再说,我不信水锁会学陈世美。诸葛桶又说:从相面上看,水锁也不是那种人,水锁的眉眼之间宽阔,这种人做事说话不浮躁。水锁的耳朵贴着脑袋长,不是招风耳,这种人能做到安份守己,不独断专行。
水锁到巢城读初中是1958年,从这年冬天开始,农村逐渐开始闹饥荒,往后三年继续过着艰巨的生活。诸葛家紧靠黄山边,山边有少量开荒地,可种点山芋补贴生活。诸葛家还有果园,梨、柿等水果可充饥。这三年诸葛家比欧阳家日子要好过不少。这个时期的欧阳家也要走合作化道路,全家迁至柘皋镇。欧阳布、唐毛姐双双进了柘皋被服厂。从季庄到柘皋十二里,这期间,吴仙草经常打发巧云送山芋、水果和小秋收(主要是干山芋叶子)到欧阳家,关系一直不断。
也该天意难违,欧阳水锁在巢城读了四年书,因病辍学了,又回到了生他养他的田埠村。(1962年柘皋被服厂解散)欧阳水锁其实没大的毛病,是饿饭将身体拖跨了,坐在课堂上头晕目眩,听不进授课内容,不能做任何作业。欧阳水锁到教导处提出退学,那年代退学要校方批准,否则户口粮油关系不得回迁。教导处业务付主任只同意休学一年,回家养好身体再回校读书。是欧阳水锁冷了心,淡泊了名利,狠狠心主动放弃了学业。休学可月月来校领粮油票,领了两个月的粮油票,农村责任田解决了吃饭问题,没有粮油票也有饭吃,欧阳水锁就不去领粮油票了。那时的农村户口随便报,更没有身份证一说,自此,欧阳水锁在巢县一中的户口便成了黑户。
1964年,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欧阳水锁和诸葛巧云结婚了。结婚的当晚闹房,本村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大半是本族人,本来闹不出什么阵势,紧靠田埠村的东小王村,来了两名主角,原是东小王、西小王和田埠三村庐剧团的演员。一位是丑角侯三酉,一位是男旦马三寸。他们二人都带了二胡,吵着闹着要诸葛巧云唱。欧阳水锁为诸葛巧云捏着一把汗,认为她什么也唱不出来。没想到诸葛巧云不慌不忙唱了段、《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十八里相送。诸葛巧云不但能唱,而且音色甜美。欧阳水锁像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一样,惊愕地听诸葛巧云唱道:
三载同窗情如海,山伯难舍祝英台,相依相伴送下山,又向钱塘道上来。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英台若是红妆女,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我家有枝好牡丹,梁兄你要摘不难。送君千里终须别,请梁兄就此止步转回程,你我鸿雁两分开,梁兄你花轿早来抬。
欧阳水锁与诸葛巧云,虽相识这么多年,但没有恋爱过程,十几年来,他俩没说过话,更谈不上眉目传情和肢体语言了。一直到板桥公社去领结婚证,在回家的路上,诸葛巧云才忍不住,要欧阳水锁向爸妈要条灯芯绒褲子。欧阳水锁的答复是:家里没有这笔钱。诸葛巧云又说:现在不要,以后就要不到了。欧阳水锁没再作答。一直到此时,欧阳水锁对诸葛巧云都没那种心血来潮的感觉,他是在为父母娶儿媳妇。转机就在听完“十八里相送”那一刻,原来貌不惊人的诸葛巧云,内心却如此强大,居然将这首名曲,唱的唯妙唯俏,如同正式演员一般。原来外不秀而慧中的女人也能调节男人的荷尔蒙。
此时,欧阳水锁脑海里转出另一幕,去公社领结婚证的前两天,父母叫他去诸葛家要求一事,说欧阳家刚从柘皋下放不久,由于搬家建房的破费,目前家境困难,是否可以免送提阁礼?诸葛桶一听这话,火冒三丈,说:不送提阁礼,人家不说我丫头跑到你家了吗?!吴仙草怕弄砸了事,和欧阳水锁商议说:办轻微点,走个行式吧。
欧阳水锁外柔内刚,诸葛桶的态度得罪了他,当时没有对抗,回家后,向父母回报了情况,接着便单独向父亲表达了心境:说他不想要诸葛巧云了。原来年前东小王村,有位叫梅子的姑娘追过他,梅子比诸葛巧云漂亮,也和诸葛巧云同岁,也是斗大字只识几担挑,单一个漂亮没有动摇他的娃娃亲。村人常说远田丑妻,是无价之宝,他被洗脑了。事情往往变在小节上,诸葛桶得罪了他,他才想起了梅子的追求,他就开始动摇了。
欧阳布听了儿子的表达,心情沉重地说:我家对他家花了这么多年的钱,目前又这样困难,我们哪来这笔钱为你另选对象?欧阳水锁就是在这种复杂的矛盾中,仓促和诸葛巧云结婚的。
此时欧阳水锁却又是一种心境,他想,幸亏听了父亲的话,否则后果不知是个什么样子,是福是禍还难以想象:即使还是和诸葛巧云结婚,也就是个夹生饭了。或者断了这门亲,恩变仇不讲,真能与梅子谈成吗?即使能谈成,能保永久幸福吗?明显一条,欧阳家与诸葛家十几年的友情是无法替代的。
闹房结束后,人散了,安静了,欧阳水锁进了新房,迫不及待地吹灭了煤油灯,…………。
雄鸡报暁了,一觉醒来,欧阳水锁问诸葛巧云:你演过戏?
诸葛巧云:没演过。
欧阳水锁:为什么唱的那么熟练,谁教的?
诸葛巧云:从阿爸那里偷学来的。
诸葛巧云说后,咯咯笑出了声,欧阳水锁又一次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