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匆匆忙忙发了个文说去考深水证了，大家猜一猜，拿到了没有？
其实仔细读过游泳馆公众号上发的通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必须通过两个考试才能拿证:第一，连续不停不碰泳线或岸墙游够二百米；第二，手和头同时露出水面，只双脚踩水保持30秒。
对于第一条，就像考官说的那样，几乎不用考，天天游着，天天看这么几个人，熟悉得很，肯定能达标，所以根本不是问题。
主要是第二条，这是关键，大家可能不相信，我游泳十六七年，几乎没怎么踩过水，仅仅偶尔一半次，双手划拉，双脚加力，才能勉强保持头露出水面一会儿。
没试过，但是30秒对于不会踩水的我来说，应该是个相当煎熬的时间。
本来我应该心存顾虑的，但不知为何，我潜意识里忽略了第二条，可能想着这个考试不会太严格，也可能认为自己憋一口气就能过了考试也说不一定，或者学一学就会？
反正，我几乎毫无心理负担地拎了泳包，快快乐乐换了粉色的半袖，顺着记忆找到十多年都没光顾的“青草地”照相馆，花十五元拍了美美的一寸彩色证件照。
阳光照耀，微风拂面，心里欢唱着一首激动人心的老歌，一路丝滑骑车到体育场，进游泳馆大厅，径直走到服务台工作人员面前。
那儿已经有一个泳友正拿着手机对着付款窗口付款，随着嘀的一声，传来一声“已付款十元”。我笑笑说，你也是来办证的？他说是呀！我说这下好了，可以早上游了！没想到他“啊”一声说，早上谁来得了呀，我要做饭，我都是天天下午来。我和工作人员都笑了，说那你办证干嘛？
他嘟嘟囔囔囔开始抱怨着要退费，服务人员一边安慰他马上给他办理，一边收了我的照片和十元微信付款，还不忘叮嘱我进去找段教练。
沿着泳岸一直向西，在深水区一百米尽头处看到穿红衣服的工作人员坐在一张米黄色双人课桌后，是我常见的那个挺拔俊朗的教练，课桌上摆着本子，课桌旁边竖着摄像的三脚架。
我走过去正要问是不是现在测试，还没开口，他就先摇头说，不行，现在不考试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人多，每天三点前人少的时候考试。
我满心怅然，觉得这个事情没按预期的顺利进行下去，还要拖到明天，心里搁着总不舒服。
转身向泳池走的时候，忽然想起现在下午场有清场的一个小时，于是返回去喊，五点可以吗？
可以！
有希望了！
正要下水，注意到一个戴着黑色泳镜的人在水里趴着岸朝我招手，走过去才看清是一个比我大几岁虽然瘦削却身体硬朗的熟悉泳友。她昂着头问我晨泳的事，我说已经交了照片和工本费，今天打算考呢。她说她还没准备，然后又怀疑地问我是不是会踩水。我笑着说不会呀。她惊讶地说那不行呀，现在人家要双手和头都露出水面30秒，这个还必须的，因为晨泳可能没有工作人员看护，需要技术过硬能自救才行。我一听才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问题，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打鼓。
看看表，离五点清场还有我五十分钟，时间还早，在完成一千米锻炼之前，我可以学一学踩水。
一手扶岸，小腿先浸水，然后猛地全身没水，屏住呼吸，推离岸边，头尽可能向上仰着，双臂高举，腿使劲儿蹬，一下，两下……五秒，六秒……心里默数着，身子越来越沉，头控制不住地往水里落，呼吸紊乱，鼻子口腔都呛了水，不得不双手扒拉着到岸边，趴在那儿又是抽鼻子，又是咳嗓子，呼吸道里鼻孔里像是被钻进去的泳池里的水开了个新河道，河床还没有被冲刷润滑，河道里却已经被淤泥填满，里面的水流真个像李白写的“欲渡黄河冰塞穿，将登太行雪满山”，堵在喉咙里，困在鼻孔里，好一阵呼噜喘息咳嗽擤鼻涕……
这滋味有点不好受，可是想拿证，还得试一试。第二次下水，告诉自己放松，好一点儿，勉强数到二十秒，还是远远不够。
这样不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如果真的会了，不仅仅是30秒，应该一两分都可以，除非自己累了想停下来。
这样硬憋硬抗掌握不好呼吸节奏乱来是不行的。开来过这关渺茫无望，先游吧！
于是开始游着，但心里一直没忘了这事，速度便比以往慢了许多，身体各个部位开始感觉水的力量，尽量让水托着我漂移，隔会儿就把手举起，身体趴着，只用脚蹬往前走。
但是我知道，头还是不能长时间抬不起来露出水面。
五点清场的铃声大作，岸边站着一大堆工作人员，口哨和喊停声催促上岸声此起彼伏，水声哗啦哗啦，一片沸腾。
没有像往常一样铃声响过后再游一圈，这热闹喧哗的阵势也不允许那样，我乖乖上岸，忐忑着是不是要接受考核。
站在岸边，看见一位三四十岁的女子头路出水面从远处划来，伴着教官的连续不断呼喊声中仓促上岸。
卷头发的年轻男救生员手里噙着口哨，手一只上晃荡着钥匙，一只手把着门，只等这一场泳客走完关门。我站在那一扇门边，看着他晃荡着钥匙摆手示意大家快走，看着那头的段教练考官走过来，思忖着我该何去何从时，门外边刚刚出去的最后一个上岸的女子怒气冲冲地返回来，愤怒地举着手里的年卡手环，厉声质问:“这个能不能退？我要退这个行不行？你们这样搞？我游了一年了都不知道要清场，现在怎么就清场了？我每天只有四点到六点才有时间游，你说，我怎么办？啊？……”大厅前台的女子正好走过来，平生静气地跟她解释，泳馆里的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慰。
这件事给了我思考的时间，我想，不考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接受考试，有点太敢于拼搏奋斗，有悖于“道法自然”，再说了，考了也不一定早上来得了，早上游下午游没什么区别，都是锻炼。又一想，照片也拍了，费用也交了，况且公众号都发文了，要是不考不得回去删文吗？况且，难道还真一直要不会踩水吗？这次不考，此生再无踩水机会！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几乎是身不由己走到段教练跟前，坦白说自己不会踩水，问是否一定要不知不扣按要求考。回答是笃定的。我遗憾地像是问又像是做决定，那我就不考了吧？教练说，你先别着急，可以这几天学学，随时考，什么时候会了都可以找我。
啊？这几天，或者一直学？有点拖泥带水的，我是心里装不得事的——要不不考了，要不现在考过。
不考了，我几乎就要夺门而出的时候，教练晃荡着边往小门走（他们要去吃饭了）边回头安慰我，你学学吧，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没有我想的那么难？看来这是个好句子，看来这件事应该很容易。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很难？是不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是不是我过于紧张了？
好吧，再试试，放松，彻底放松，慢下来，稳下来，一下一下，感受，体会……一下，两下……十下，十一秒……二十八……三十二，哎呀，居然可以！
有点不相信，平息下气息，再次入水，确认可以坚持三十秒以上。
爬到岸边仰头问刚才关门的救生员，问是不是可以？他朝我打个OK的手势。我在水里听不清他说什么，爬上岸仰头看他，他低头大声告诉我，其实我的还是在蛙泳，不叫踩水，不过符合考试要求，真正的踩水是上身笔直，脚往下蹬水，在一个地方不动，不往前移。
哦，明白了。我默念着他说的话，第三次下水，有意识地放松，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上身挺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往后靠了一下，背后的水像椅子靠背一样强有力地托住了我，忽然和水有了一种默契，浑身顿觉轻松自在，脚也不知不觉地向两边平稳有节奏地划着圈，并不是他们极力强调地仅仅向下蹬，而是滑动过程中力气向下，使水流形成漩涡托举着我，和谐美妙……
我会了！迫不及待地上岸找教练，救生员小伙子说教练还得一会儿才回来，看我着急，又安慰我说，他去吃饭的时候可以传话叫考官快点回来。
正说着，他眼睛忽然看向我身后，手一指说，哦，来了！
考试，下水，毫无悬念，过了！
教练考官一边转身去拿桌上的名单表让我签字，一边一迭连声称赞真不错真不错，转身扬长而去时还潇洒地甩着胳膊朝我竖了好长时间的大拇指。
我后来想了想，为什么我能很快学会，这大概和那个饿极了的人吃八个烧饼的故事有点像，不是只吃第八个就能饱了，而是有前面七个垫底，才有了最后一个的成功。
多年的水里锻炼，虽然没怎么思考这个问题，但积累了足够多的感觉体验，一旦哪一天开始思考，就会豁然开朗。
所以，实践很重要，思考也很重要。
所谓的，思而不学则殆，学而不思则罔。
知行合一，还得“陶行知”，先“行”才能“”知”。
再者，关于水这个事，我是真正体会到了余秋雨先生写的《都江堰》里的天之道，水之道，生存之道，李冰之道，都江堰之道。
看上去，是人在治理水；实际上，是人领误了水，顺应了水，听从了水。
当然，这场考试顺利过关了，至于证，还得等一两天统一发放，到时候拍个照让大家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