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闻铃闻蕊晏随完结好看小说_好看的小说推荐完结檐下闻铃闻蕊晏随

主角:闻蕊晏随

简介:及笄那年,我们姐妹三人抽签择婿。

抽到紫签的,入齐王府为侧妃。

抽到红签的,嫁给户部郎中嫡次子。

而抽到黑签的,则要履行父辈定下的婚约,嫁给那个曾被闻家羞辱退婚、如今又重新攀上权力巅峰的佞臣。

我知道签筒被动了手脚,无论如何我都会抽到黑签。

但我不在乎。

因为这辈子,我就是为嫁他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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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秋分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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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手伸向签筒时。

我刻意选了与前世不一样的签符。

但抽出来的,果然还是黑签。

堂妹闻蕊语气惊讶,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呀,二姐姐抽到了黑签,岂不是就要嫁给晏随那个活阎罗了?」

「我听说他每天都要杀十人,身上的血腥味重得五步外都能闻到。还有人说他的府邸没有花草,满院子都是刑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将人犯提到府中折磨,府上没有哪块砖是没有沾过血的……」

说着,她捂住嘴,故作怜悯:

「晏统领如今深得帝心,原本也是一桩好婚事。可看他送来的聘礼……摆明是要将姐姐娶回去折磨的,姐姐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

我捏住签符,平静抬头:

「你听了这么多传闻,就没听到最关键的那个吗?」

闻蕊愣了愣:「什么?」

「镇抚司在重臣家中都安插了密探,你三更骂晏随一句,五更镇抚黑骑就来……抓你了!」

我忽然拔高声音,闻蕊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手中的茶盘。茶水混着茶叶浇在她新裁的蝴蝶穿花裙上,好不狼狈。

闻蕊心疼地提着裙摆:

「闻铃!你——」

「蕊儿!」

大伯母看着堂中的族老,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该你抽签了。」

闻蕊擦了擦裙子,愤愤地看我一眼,大步走到签筒前,抽出一根竹签。

「是紫签,看来齐王殿下的侧妃之位是——」

闻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手中的,是红签。

「怎么,怎么会这样,娘……」

闻蕊顿时六神无主,看向一旁同样目露震惊的大伯母。

怎么会这样?

当然是我也动了手脚啊,蠢货。

2

我叫闻铃,出身太常府闻氏。

祖父子嗣不丰,膝下只有大伯和我爹两个儿子。

我两岁时,爹带着娘和我南下赴任,却在途中遇到山洪。

山洪夺走了爹娘的性命,只有我因为被爹驮着,被娘举着,才侥幸活了下来。

早逝幺儿的独女,这个身份让我受尽了祖母的偏爱。

虽然没有父母庇佑,我却过得比堂姐妹们都要恣意。

但那是我十一岁以前。

十一岁那年冬日,一场又凶又急的风寒带走了祖母,祖父虽然还在,可他老人家对待我们这些孙女向来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忽视。

我在府中的日子一落千丈。

先是祖母留给我的名贵首饰不翼而飞,接着是她转到我名下为我添妆的两个旺铺不断亏损,最终倒闭。

到后来,大伯母表面功夫也不做了,明目张胆地克扣我的分例,用在堂妹身上。

我只能忍。

忍到及笄就好了。

我还有祖母为我定的婚事。

但我不知道的是,祖母走得太急了,根本没来得及与杨家交换庚帖。大伯母递出的庚帖,可以是我的,也可以是闻家其他姑娘的。

杨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只胜在家中人口简单,杨性情温和好相处,这才让祖母看中。

大伯母原本不屑抢这门亲事,她眼高于顶,一心想让闻蕊攀高枝。

迟迟不与杨家下定,只不过想借此拿捏我,好更明目张胆地侵占祖母留给我的嫁妆。

可就在我及笄的前一个月,有两门婚事不约而同地砸到了闻家头上。

一好一坏。

好的是贵妃递话,想为儿子齐王求一位闻家的姑娘做侧妃。

坏的是那个曾被大伯父羞辱退婚,如今却重回上京、还一跃成为陛下最倚重的镇抚司统领晏随,也同日送来了聘礼。

只是那聘礼少得可怜。

两个铜板。

但大伯父看见它们时,比耻辱先来的,是恐惧。

当年晏随的父母触怒圣颜,被处腰斩,晏随也被害怕牵连到晏氏的族人赶出家门。

他身无分文,就连安葬父母的钱都没有。

恰逢此时,大伯父乘车路过,晏随拦下马车,想求他看在两家曾议亲的份上,借给他一些银钱安葬父母。

大伯父车帘都没拉开,等十一岁的晏随冒着大雪跪了半个时辰,才轻飘飘地扔出他的善心——

两个铜板。

如今这两个铜板,又被晏随作为聘礼送了回来。

大伯父回想起如今晏氏族人的惨状,吓得两股战战,不敢不从,更不敢将堂姐这个庶女嫁过去搪塞他。

可闻蕊听说自己不但不能嫁给齐王为侧妃,还要嫁给晏随这个杀人如麻的活阎罗,当晚就哭闹着要悬梁。

最终是大伯母心疼女儿。

提议将我嫁过去。

当年祖辈议亲,只说是晏家的女儿。

二房的嫡女,怎么就不是晏家嫡女了呢?

但大伯父终究担心落人口实。

这才有了这桩抽签择婿的荒唐事。

3

齐王侧妃的位置,最终还是落到了闻蕊头上。

理由么,堂姐闻萱是庶出,得知自己可能要嫁去齐王府后,惶恐异常,当着族老们的面便跪地请求将这个机会让给嫡妹。

大伯母「百般劝说」无果,只能勉强答应。

闻蕊又趾高气昂起来。

参加寿安长公主的花宴时,更是明目张胆地与齐王同进同出,俨然将自己已经当做了齐王的侧妃。

不,或许她的野心不止于此。

谁都知道,齐王妃已经病了很久很久了。

我看着闻蕊跟在齐王身侧,被命妇贵女们簇拥着,还不忘朝我递来得意的眼神。

忽然想到前世。

齐王妃确实很快就病逝,闻蕊也如愿成为了齐王妃。

可成为齐王妃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美好,先王妃的母家打着照顾世子的名义,将先王妃的妹妹送进了王府。

闻蕊与那位王家姑娘斗得天昏地暗,连齐王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乐伎都不知道。

发现的时候,对方连身孕都有了。

反观我,不但没如她所想被晏随折磨,反而是她时常听见街头巷尾的传闻——晏统领又为一掷千金了,晏统领将同僚下属送来的美人丢出了府门,晏统领燃放满城烟火,只为博一笑。

闻蕊气得发昏。

竟然趁我回闻家祭拜祖母时,在我的茶盏中投毒。

她终究畏惧晏随,不敢下什么剧毒,只是想毁了我的脸,让我失去宠爱。

可她实在低估了晏随的疯。

毒发后,府医给我开的药都没煎好,镇抚司已经将闻府围得水泄不通。上到祖父,下到丫鬟奴仆,一个一个被晏随提出来审。

祖父还想用长辈的身份压他。

他把玩着宝石刀鞘,毫不在意地一笑:

「说了,这个家里,只有祖母和岳父岳母是长辈。我进来前,已经去他们灵前焚香告罪。他们最疼,想必也不会怪罪我。」

将祖父气了个仰倒。

雷霆手段下,很快查出了是谁做的手脚。

闻蕊才卸下钗环,就被镇抚司的黑骑从王府里拖了出来。

她起先还怒斥晏随目无尊卑,妄图搬出皇室震慑。直到十指尽数被折断,她才知道什么王妃,什么齐王,面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最终闻蕊被划花了脸,折断了手指,如破布娃娃般被扔在了齐王府门口。

这件事震惊朝野,在整个上京都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以为晏随必死无疑,已经做好了被株连的准备。

可皇帝却按下了此事。

我这才知道晏随如此桀骜狂悖、无法无天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无人问津啊?」

闻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她如前世一般,扶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赤金凤钗,在我面前坐下。

见我的目光被金钗吸引过去,她笑得更得意了:「齐王殿下送我的凤钗,好看吗?」

「有点俗。」我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哪有人在头上簪两支主钗的。」

「你!」闻蕊下意识想骂我,但看了看左右,又咬着牙忍下脾气:「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以后我就是王妃了,而你只能嫁给晏随那个丧——」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那日我说的话,终究还是害怕花宴里也有镇抚司的密探,把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我看你一点都不害怕,不会真的觉得嫁给晏随能过什么好日子吧?晏随是风光,可他恨透了我们,你嫁过去只会被他折磨!」

「比如呢?」

「让你吃馊饭,用冷水洗所有人的衣服,冬天不能烧炭,夏天不能用冰,出门不能坐马车,衣服破了只能自己缝补。」

我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的闻蕊还挺可爱的嘛,想出的折磨人的方法都这么不痛不痒。不像她成为齐王妃之后,用的招数一次比一次阴损。

「你笑什——」

闻蕊的话还没说完。

被身后一个轻飘飘的男声打断。

「听起来,闻三小姐很了解我?」

4

我松了口气。

不枉我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晏随。

他果然来了。

闻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头也不敢抬,起身迅速行了个礼:「晏、晏统领。」

晏随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

落到我脸上。

我眼眶有些发热,连忙站起来,借低头行礼的动作掩饰。

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晏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本统领就这么可怕,把闻二小姐吓哭了?」

不是的。

我摇头。

我只是想到了,他倒在我怀里的样子。

好多血,浸湿了我的裙摆。

可他还在求我。

记得他,久一点。

晏随看了我一会儿,移开目光:

「闻三小姐刚才说的,本统领很高兴,有赏。」

闻蕊:「……啊?」

「今日心情不好,正想怎么出气呢,三小姐就替我想好了。」

他阴恻恻地一笑,「来人,赏三小姐一碗馊饭,一盆脏衣服,请她吃完了饭,洗干净了衣服,再走回闻府。」

闻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你怎么能……你知不知道,我马上要嫁给齐王殿下了!」

「嫁了吗?就狗仗人势。」晏随不耐烦,「再加一盆脏衣,找脏一点的。」

「你……唔——」

闻蕊被捂着嘴拖走了。

树下顿时只剩下了我跟晏随两人。

他淡淡地看着我:「晏家要将二小姐嫁给我?」

「是。」

他又不说话了。

双手环抱在胸前,半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不对,我知道的,他后来跟我说过。

他现在是在想,让我嫁给他比较好,还是另外为我找一门好亲事比较好。

想了半天,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晏随抬眼。他睫毛很长,阴影覆盖在眼下,显得眼神有些阴翳。

可就是这么个阴翳的人,用可能是他最温和、但在前世这个时候的我听起来还是觉得有些瘆人的语气问我。

「那你呢,闻铃,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5

我给出了与前世相同的答案。

「愿意。」

不同的是。

上辈子是畏惧与权衡利弊。

而这一世。

是真心。

我看着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的,晏随。」

他微微一愣。

下意识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

晏随生得高挑挺拔,一双凤眸如点漆,冷冽又锐利,垂眸看人的时候极具压迫感。

前世嫁给他后,我也曾因为两家的纠葛与京中的传闻畏惧于他。在他面前处处谨慎,做小伏低,说一句话先在肚子里过三遍。

他察觉到我的恐惧,便甚少出现在我面前。

只让传话。

「,这是千金阁新出的首饰,统领让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城外的桃花开了,统领说您喜欢桃花,便提前让人打扫了城外的庄子。您什么时候想去赏花,直接吩咐奴婢备车就好。」

「……」

渐渐地,我不怕他了。

有时候在府中相遇,还会停下来,同他寒暄几句。

可晏随总是行色匆匆。

我分不清他是真的事务繁杂,还是不想同我说话,便也歇了这份心思,只在相遇时,遥遥朝他一笑。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转折发生在那年冬日。

晏随不知如何触怒了天子,被杖责三十。

任传话的侍从如何轻描淡写。

我却始终按不下心头的担忧。

这才惊觉。

我是挂念他的。

正如我风寒发热时,他整夜守在外间。

我亦不顾侍从劝阻,坚持乘车去宫门外等候。

风雪茫茫,晏随脸色苍白,却仍然昂首挺胸地从望仙门内走了出来,黑衣如墨,目光冷然,令人不敢靠近。

他从来都是这样。

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可那霜雪般的肃杀之意,在我走下马车时消散了。

我走过去,把伞撑过他的头顶,有些羞涩地朝他笑:

「……夫君,我来接你回家。」

……

记忆中那双泛起涟漪的凤眸。

与此时一错不错望着我的眼眸渐渐重合。

但很快,那片涟漪被不愿情绪外露的少年掩去。

他移开目光,嗓音平静。

「我名声不好。」

「我知道。」

「上京关于我的传闻,大多都是真的。」

「我知道。」

他又不说话了。

恰逢此时,一阵风起,将一片落花吹到了我头上。我正要伸手将它拿下,却有人更快一步,抬眸时,只见晏随将那片落花拢在。

「喜欢什么?」他忽然问。

我愣了愣。

他语气略有些不耐:「宝石?绸缎?金银器?还是什么?」

我听明白了:「大雁。」

他狐疑地看我一眼:「你说这个大雁……不会是什么名贵宝石雕的吧?」

「如果统领猎不到,宝石雕的也可以。」

「我猎不到?」他嗤笑一声,「行啊,闻铃,你就等着被满院子的活雁追着跑。」

晏随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又忽然停下。

藤蔓成荫,正好将他的眉眼笼罩其中,看不清神色。

「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后悔了,派人去镇抚司知会一声,我另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他顿了顿,不自然地补充:「不比你堂妹差。」

不后悔的,晏随。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又被我重重压下。

这一世,我们一定会有个很好很好的结局。

6

闻蕊最后是被我接回去的。

原本晏随的属下要押着她从长公主府一路走回闻府,但我知道那不仅会令闻蕊颜面扫地,更会将晏随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他的桀骜狂悖、肆意妄为,会在闻蕊——这个世人眼中的弱女子、未来的齐王侧妃的衬托下,愈发深入人心。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积毁销骨,即便他已至深渊边缘,我也要将他拉回来。

但闻蕊并没有因此感激我。

回程的路上,她十分安静,我以为她吃了这番教训,怎么都要消停几日。

谁知才换下赴宴的衣裳,祖父身边的仆妇便来传我去中堂。

尚未进门,闻蕊的呜咽已经漫过窗纱:

「……也不知姐姐到底同晏统领说了什么,统领忽然就要罚我。不但让我吃、吃……还令我浆洗马夫的衣裳!呜呜呜,祖父,我可是您的孙女,传出去在京中哪还有立足之地……」

出门前她好生打扮了一番,明艳不可方物。此时她还是那副打扮,发髻却散下一半,紫色的裙摆上混杂着泥泞、食物的残渣,好不可怜。

大伯母抱着女儿,心疼极了:

「阿翁!铃儿还没嫁过去呢,便仗着晏随的势欺辱蕊儿,等她真的嫁去晏家,可还会把您,把闻氏放在眼里?」

大伯母这番话说得很巧妙。

她明白,祖父从未将我们这些孙女放在眼里。可若是有人敢挑衅他身为大家长的威严,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走进去,还没来得及行礼。

祖父便拍案斥道:「跪下!」

我顿了顿,收起行礼的架势:

「敢问祖父,孙女何错之有?」

见我不但不依言跪下,还敢反问,祖父的怒火更加高涨:

「伙同外人,欺辱幼妹。还不叫错?」

我平静地笑了笑:

「祖父说得对,孙女错了。」

祖父面容略微和缓,闻蕊也在大伯母怀中一边低泣,一边朝我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我看也不看她,继续说:

「但我也想问祖父,堂妹信口雌黄,是否叫错?大伯母挑拨离间,是否叫错?祖父不问是非曲直,又是否叫错!?」

中堂骤静。

连闻蕊呜呜咽咽的哭泣声都停止了,震惊地看着我。

她大概在想,纵然祖父轻视孙女,可他也是我在闻氏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我竟敢开口顶撞他,我是疯了吗?

祖父脸上青红交加,抬手将茶盏砸在我脚边:

「闻铃!你放肆!」

我不躲不避。

目光讥讽。

前世,大伯母和闻蕊欺辱我,大伯父将我推出去替他承受晏随的怒火。

只有祖父,从始至终冷待于我,却也从不偏帮大伯母和闻蕊。在大伯母做得太过分时,还会出面敲打。在我出嫁时,亲自叮嘱大伯母要对我和闻蕊一视同仁,不得克扣我的嫁妆,更不能以次充好。

我那时举目无亲,也因嫁给晏随而心生恐惧。

便将这一丝善意当作救命稻草,将最后一丝亲情寄托在祖父身上。

却忘了。

有时候,沉默就是帮凶。

祖父那样做,无非是因为一个孙女的嫁妆,损害不了闻氏的利益,反而太过厚此薄彼,会落人口实,有损他的清名。

但到了真的触及利益的时候,我不过是随手可以舍出的一个物件。

可惜,这个道理。

直到晏随身死,祖父将我献给那个人时,我才明白。

7

祖父胸膛剧烈起伏。

闻蕊被大伯母推了一把,连忙扑到祖父面前,递上茶水:

「祖父,您别生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因为姐姐要嫁给晏统领,成为统领,太高兴了,才会出言不逊……」

「孽障!」

祖父怒火更甚,一把挥落茶盏,站起来指着我:

「如今就敢顶撞长辈!等真的嫁去晏氏,你还不翻了天去!我看不如现在就打杀了你,也省得日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大伯母唇边浮现笑意,嘴里却不紧不慢地阻拦着:

「阿翁冷静,晏氏已经来下过聘了,若真打杀了铃儿,我们如何跟晏氏交代?」

「我们闻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索性齐王还未下聘,大不了推掉婚事,将蕊儿嫁过去!」

大伯母这才真正急了起来:「阿翁不可……」

但祖父已经听不进去劝告,扬声道:「来人!请家法!」

我一动不动。

有人应声而入。

却不是家中仆从。

「太常卿见谅!下官赶着回去复命,不请自入了。」

镇抚司副统领带着圆滑的微笑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数十个壮仆,每人手中都或抬或抱着各色器具。

放眼望去,从桌椅床榻,到花瓶屏风,一应俱全。

祖父的脸色很难看。

尤其是副统领笑着说,晏统领担心闻家不会养女儿,薄待了二小姐,这才越俎代庖送些东西来时,祖父的脸皮抽搐得更厉害了。

「对了,二小姐。」

副统领转向我,笑容诚挚了几分:「您走得急,忘了带上统领给您准备的人。统领说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人冲撞了您,只管杀了。有什么事,他给您兜着。」

话音落下。

几个女护卫手中长刀出鞘,凌厉的刀光映在堂中,不但大伯母和闻蕊瑟瑟发抖,就连祖父急促的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我谢过副统领。

转头看向祖父:「祖父,还要打杀孙女吗?如果不杀,孙女要回去休息了。」

祖父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

他最重颜面,不肯在晚辈面前服软,可雪亮的刀光打在脸上,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是见过晏随的雷霆手段的。

这个疯子,或许不至于直接杀他这个太常卿,但把太常府所有敢动手的奴仆杀光,他绝对做得出来。

我草草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8

三日后。

将闻蕊指给齐王为侧妃的圣旨下达到闻府。

这是齐王对闻蕊的补偿。

花宴后的第二天,她就去找齐王诉说自己的委屈。可跟前世一样,晏随势头正盛,齐王也不愿意得罪这个疯子,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安抚她。

闻蕊捧着圣旨,头上戴着贵妃赐的六树花钿钗,得意地瞥着我:

「嫁给镇抚司统领又怎么样?往后见到我这个王妃,照样要行礼。」

「是侧妃。」我提醒她。

闻蕊不甘地咬了咬下唇,谁都知道齐王妃撑不了多久了,但这话她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我觉得无趣,正准备回房,门外却又走进来一拨抬着箱笼的人。

「闻三小姐可在?」

闻蕊一听,以为又是齐王送来的东西,连忙撞开我:「我在!」

为首的人点点头,却走到我面前放下了箱笼。

一排排箱笼在我打开,华光闪烁。

第一箱是簪钗,第二箱是耳环耳铛,第三箱是手钏与指环,第四箱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珍珠宝石……再往后,才是金银与丝帛。

闻蕊的目光变得有些疑惑。

来人解释道:

「这是晏统领送给闻二小姐的礼物,担心闻三小姐又拿着一支破钗子在二小姐面前炫耀,特意请三小姐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我们二小姐有,还有很多,这只是第一批。」

闻蕊的脸涨得发红,又羞又恼:「你、你好大胆子!」

「三小姐恕罪。」青年不卑不亢,「卑职只是转告统领的原话,并非有意冒犯。」

闻蕊气得发抖。

嘴唇几番张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他,又指向我:「等着吧,你们猖狂不了多久了!」

我心头一跳。

盯着闻蕊的背影,我的眼眸也慢慢沉了下来。

迟则生变,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9

午后,我坐在窗边绣却扇。

大户人家的女郎,嫁衣是不用自己绣的,但却扇都会亲手绣。

我女红平平,前世为这桩婚事日夜忧虑,却扇也交给了。后来想起,总觉得抱憾。

正绣好一截花枝,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我抬头,便见一只被红绸绑住双足的大雁扑腾落地,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愧是你。

晏随。

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我放下扇面,起身走了出去。

晏随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廊下,见我出门,他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这么多大雁啊,真了不起,晏统领。」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哄小孩呢。」

我正想再揶揄两句。

却发现碎金般的日光下,青年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与疲惫一览无余。

他总是睡得不好。

在镇抚司当一个普通黑骑卫时,为了在上峰面前露脸,为了往上爬,要没日没夜地公干,还要时不时抽身给上峰干私活。

当了统领之后,又为皇帝干了太多脏事,杀的人太多,想杀他的人也太多,也时常难以入眠。

……很累吗?

我想了想,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肯定会说不累。

他就是这样的人。

天塌下来,都有他的嘴撑着。

除了最后,都不肯说出一句示弱的话。

「统领,我有些困了。」

我揉了揉眼睛,故意打了个呵欠。

他点点头:「那我走了,我要离京一趟,有事去镇抚司找周承。」

我拉住他的袖子:「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陪我午睡一会儿?」

他眼风扫过来,皮笑肉不笑:

「你被家里人气疯了?觉得我会答应这种事。」

我当没听见,推着他往院子里的秋千椅走:「我想晒着太阳睡,但又不想晒着脸,你帮我挡挡。」

晏随气笑了:

「闻铃,你从哪里吃的熊心豹子胆,胆这么肥。给我推荐一下,我让司里那群没用的东西也去补补。」

话虽然这么说。

但被我按在秋千椅上,也没动。

我靠过去。

青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懒洋洋地问:「你刚刚说你要离京?」

「嗯。」

「去多久?危险吗?」

「两个月,死不了。」

我「哦」了一声:「那你能不能给我拨几个能用的人?我有些事想做。」

「你挺客气。」

「那可以吗?」

「周承把人给你送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了一阵,我真的开始犯困了。

耷拉着眼皮,叮嘱他最后一句:

「晏随,平安回来。」

他这次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嗯。」

10

那夜之后,家里已经不怎么管束我了。

反而让我行事便宜了许多。

接到暗探的消息,我立即赶到霓裳轩,在那里截住了一个人。

「王小姐,可否赏脸一叙?」

这位齐王妃的胞妹看了我一眼,目露不悦:

「我与闻小姐能有什么好说的?」

我微笑着凑近她说了一句话。

王清棠脸色剧变,一下抓住我的胳膊:

「你怎么会知道……你……」

我当然知道。

前世,闻蕊朝我下毒后,镇抚司就把齐王府查了个底朝天,这位王侧妃自然也没能幸免。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王清棠入齐王府,其实是不情愿的。

她有个出身贫寒的心上人,那人虽无家世,却品貌端正,是个良人。

可是王氏为了保住与齐王的姻亲,为了让长女的儿子能继承王位,强硬地拆散了小女儿和那名书生。

王清棠不想嫁给姐夫,与书生相约私奔。

可到了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书生却没出现。王清棠到书生住的地方一打听,才知道书生莫名得了一大笔银钱,已经回乡了。

王清棠心死如灰,按照家里的安排嫁入了齐王府。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名书生是被父亲派人杀了,到死的时候,他手中都握着想送给她的一根簪子。

「我救了他,他如今就在我的手里。」

我微笑着端起茶盏,「王小姐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王清棠双手不停地搅动着帕子: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离开上京。」

我敛起笑容,「去哪里都可以,我可以帮你们,我还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银子,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为什么……」她很快自圆其说,「我知道了,你是为了闻蕊,为了闻蕊能当上王妃。」

我没有解释。

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齐王是个绣花枕头,不足为惧。

我如今要做的,只是让齐王失去王氏的助力,提前出局。

这样,才能让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早些入局。

11

霜降时。

闻蕊得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齐王妃病逝了。

二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王家二小姐王清棠,伤心过度,也一病不起了。

她的王妃之位,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闻蕊心情好极了。

在府中遇到我时,又免不了讥讽几句。

「哎呀,真是人各有命,一个月前,姐姐还提醒我只是侧妃呢,如今我就要被扶为王妃了。」

「反观姐姐,晏统领已经好久没来看过你了吧?不会这么快就失去他的欢心了吧?啧啧……」

我没有跟她计较。

她不知道,我这个做姐姐的也给她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

那个乐伎,我把她提前送到了齐王那里。

但不同的是,这一世,我对她有救命之恩。

她是为我才蛰伏在齐王身边的。

霜降后的第三日,是贵妃的生辰。

闻蕊早早就入宫陪伴未来的婆母了,我则是午后才跟随大伯母一起入宫。

大伯母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挤兑我了,她对我很客气,客气得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挺好的,她的客气来得比前世快了两年。

到了宫宴,大伯母撇下我去她相熟的贵妇人圈说话。

我没什么交好的贵族女郎,从前是有几个的,可祖母去后,大伯母不带我出门交际,渐渐地也疏远了。

如今我又与晏随定了亲,更被她们敬而远之。

我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觉得饮酒后有些闷热,便离席到湖边吹风。

夕阳渐渐西沉,映照得湖面波光粼粼,我看得入迷。

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我听见了一个令我浑身汗毛倒竖的温柔男声:

「闻二小姐。」

12

我猛地回过头。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我身后,微笑地看着我。

来人十六七岁的年纪,漂亮得近乎妖异。

眉目秾丽,肤色白皙,唇色却异常红润,像是涂了胭脂。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年天真,又隐隐含着一丝勾魂摄魄的邪气。

九皇子,李如慕。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仍然出卖了我。

窒息的痛苦,炽热的火光,还有男人轻柔又恶毒的呢喃。

如潮水般将我吞没。

我冷汗涔涔。

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李如慕端详着我的面容。

不知是我的错觉,他的双眼里浮现出一丝痴迷,但很快被另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取代。

「闻二小姐好像认识我?」

我掐着手掌,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认识阁下,阁下忽然靠近,吓了我一跳。」

「是吗?」

他不置可否,「那在下要向闻二小姐赔罪了。」

我胡乱点了点头:「不必多礼,我出来很久了,要先回去了。」

「闻二小姐。」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听说王二小姐病得药石无医,你知道她是得了什么病吗?」

「不知道,我与王二小姐不熟。」

说完,我不准备再听他说什么,转身离去。

「闻铃。」

我佯装未闻。

「弃了晏随吧,你知道,赢的人会是我。」

我猛地回头。

李如慕站在原地,身形清瘦,朝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13

生辰宴的后半场。

李如慕坐在贵妃下首,不时地与贵妃说笑、举杯,似乎比齐王这个亲儿子还要更讨她的欢心。

听旁边人议论,这场生日宴就是李如慕筹备的。

办得很热闹,贵妃很满意。

弦歌不绝,只有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李如慕——

他竟然,也重生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我早还是比我晚?

他又谋划到,哪一步了?

我心乱如麻,李如慕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垂眸向我看来。四目相对,他朝我举了举杯,笑得很温柔。

但那笑容在我看来,比阴冷的毒蛇还要可怖。

李如慕原本只是一个在冷宫中长大的皇子。

他的母亲曾经也是皇帝的宠妃,但却恃宠而骄,竟毒害德妃与她腹中的皇子,被打入冷宫。

她在冷宫中生下了李如慕。

没人将这件事报给皇帝——或许是有的,但皇帝不在意,那么就没有了。

李如慕无人问津地长大了,但宫内外都没有人注意过他,一个不被承认的皇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不知道李如慕使用了什么手段,忽然搭上了圣眷正浓的贵妃,并在贵妃的引见下,见到了皇帝。

皇帝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或许是想到了他那个恶毒却实在美丽的娘亲,总之,李如慕恢复了皇子的身份。

但也仅此而已。

一个不得盛宠,没有母亲,也没有外家的皇子。

还是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李如慕就这样蛰伏着。

扶持齐王,斗倒太子,又借齐王之手除掉了其他的竞争对手。

最后,杀了齐王。

也借满朝的怨愤,拔除了晏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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