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读第二十回:黄风岭唐僧有难,半山中八戒争先。话说唐僧三人一路向西,这一去:管叫清福人间少,致使灾魔山里多。且说他三众在路餐风宿水,披星戴月,日子很是清苦。一日天晚,恰遇一户人家。三藏蛮有诗意的对悟空说: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显冰轮。幸而有人家,我们且借宿一宵吧。八戒耷拉着脑袋道:说得是。我老猪也饿了,且去吃些斋饭,有力气,好挑行李。行者多嘴,道:你这个恋家鬼!你离了家几日,就生抱怨!或许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三藏不高兴的说八戒道:悟能,你若是在家心重时,不是个出家的了,你还回去吧。呆子慌得跪下道:师父,你莫听师兄之言。……我是个直肠的痴汉,我说肚内饥了,他就骂我是恋家鬼。呆子又表了一次决心,三藏才摆休。一场师徒对话,看似平常话语,却道出各自心思。八戒原是肚子确实饿的慌,便说了一句实话,却引来行者的嬉笑,说他恋家。男子汉大丈夫,最怕人说恋家没出息。所以,八戒就恼了师兄。在一旁听话的师父,很在意徒弟们的工作态度问题,他一琢磨,就觉得八戒在打退堂鼓。作为师父,即领导人,就得教育教育下属。师父便严厉的教训起八戒来。三藏作为师父,真有点小题大做了,确实伤了八戒的忠心啊!但是八戒没有向师父道委屈,也没有撂挑子回家,因为八戒决心将功折罪,欲求正果。不到万不得已,只要西天取经路能行的通,他是不打算散伙,回高老庄的。八戒心里没有回家去的想法,却被师父说成了出不了家的人,心里着实窝火、恼火。但是八戒没有像悟空那样,一蹦三尺高,他向师父禀明心志——我要苦恨修行哩。看来,平日团队在一起工作,相互间还是多干事,少拉闲话为好,话多毕竟撞着了谁,怨恨就在不知不觉中种下了。细数一下,悟空和悟能俩师兄,不就是多次言语冲突而影响到了团结吗。
饥渴难耐之际,一众人在村舍遇一姓王的主家人。这老者正斜倚在竹床上,口里嘤嘤的念佛,原是个信佛之人。三藏上前问询,并说欲去西天取经,想告借一宿。这老儿摇头摆手说,往东天去吧,西天去不得哩。三藏腼腆难言,半晌不解不语。行者一贯性急,道:你这老儿,这么大年纪,全不晓事,你那厌钝的话虎唬我?看来,老者心中看不起三藏和眼前的瘦弱行者,把他们当成了撞头化缘的熟嘴儿和尚。尤其当行者把自己的身世演讲了一遍,老者哈哈笑了,说假若你有些手段,西方也还去得哩。磨了半天嘴皮,这施主方同意招待这一众和尚。便问三藏你们是几个人?三藏说一行三众。老者纳闷,第三个在哪里。行者说,你老儿眼花,那树绿荫下站的不是?老儿一看,见八戒这般嘴脸,就唬得一步一跌往屋里乱跑,只叫:关门!关门!妖怪来了!过了会儿,老者还战战兢兢,才道:好!好!一个丑似一个的和尚!八戒上前闷声闷气的说:老官儿,你若以相貌取人,干净差了,我丑自丑,却都有用。
这段你来我往的对话,说的是老者以貌取人,用人相论成败。三藏师父不服气,行者和八戒更不服气,他们丑自丑,却都有用——三藏是西天取经团队的坚强领导人,行者是铲除挡道妖魔的高手,就连丑陋无比的八戒也敢于妖魔斗上几回。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西天取经的成功,证明英雄不论相貌,也不问出处。但是,成事者往往开端难,就像三藏师父那样,心怀大志向西走,却被一位村舍的老汉质疑,他心里难受极了,意志下沉,似乎受了微微的打击。世俗的力量对于英雄,有时也是可怕的敌人啊。
言归正传,话说三藏在用茶乘凉之时,追问老者为我们何不能西去。老儿道出原委,因西去三十里处有一八百里黄风岭,山中多妖怪,怕是难过哩。行者道:不妨!且说我们出家人不走回头路。吃斋饭时,三藏合掌讽起斋经,八戒早已吞了一碗,经还未了,呆子又吃了三碗,直到不抬头,连吃了十数碗;呆子一顿把老儿家的饭都吃完,还只说才得半饱。行者说:这个馕糠的!好道撞着饿鬼了!看来,出家人苦,而西天取经的和尚更苦哩。他们不但吃的清苦,还得坚定信念,这是成大业的基本素养吧。
不上半日,果然到了黄风岭。他们正看之见,一阵旋风大作。行者会“抓风”之法,他让过风头,抓住风尾来一闻,道:果然不是好风!有些腥气。话落下,就见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慌得三藏跌下马鞍,斜倚路旁,魂飞魄散。八戒行动快速,上前一钉耙,打得虎直挺挺的站起,哗啦啦的将自己虎皮剥下,喊道:我是黄风大王的部下路虎先锋,在此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八戒报出自己的名号,妖精却不买账,就往八戒劈脸抓来。八戒闪过,抡钯就筑,那怪手无兵器,回身就走。八戒穷追不舍,到乱石丛中,打斗不休。三藏才坐起来,口念《多心经》,定神魂。行者安顿好师父,来助八戒。俩师兄弟齐心打这妖怪,这怪一看不妙,使了个计,显了原身——猛虎。正在危机时刻,这虎故伎重演,又抠胸膛,剥下自己的虎皮,盖在那卧虎石上,化一阵狂风径回路口,拿了三藏去了。可怜三藏啊!江流注定多磨难,寂灭门中功行难。
三藏被七八个绑缚手,绑的像个燕雀,这真是劫数难逃啊!苦命的江流思念了行者,又想悟能,道声:徒弟啊!不知你在哪儿擒怪……好苦啊!救我命……。他一边嗟叹,一边泪落如雨。哎,领导人不好当,丢了性命事小,误了西天取经大业是大事啊!
话说那一头,待八戒和行者明白过来,才知中了这怪的“金蝉脱壳”计。八戒眼中滴泪,行者叫八戒莫哭,说一哭就挫了锐气。他俩一路寻师父,直到黄风岭黄风洞。行者便在洞口骂战起来。先锋虎请战,带领五十名精兵,与悟空在洞口斗起来。只几个回合,虎怪支撑不住,因在洞主面前夸了海口,说了大话,不好回洞里,就只好往山坡逃,结果被放马的八戒遇见。八戒一钯子,把虎怪送了命。行者大喜道:兄弟,这个功劳是你的。八戒命好,捡了行者的便宜。真乃“诚心要保唐三藏,初秉沙门立此功”,八戒不容易啊!行者不抢功,八戒不表功,一心救师父命,实乃好徒弟哩。一部《西游记》,妖魔鬼怪多,都是小妖好除,大魔难除;这黄风大怪怎么除,等听下回戏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