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倒在地毯中央,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暗红色的血迹在米白色绒毛上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而整个房间,除了他们俩的指纹之外,找不到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
“所以,你坚持说周先生让你七点过来,讨论遗产分配的事?”张警官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盏老式吊灯,“但这灯是亮着的,你说你进门时,这里只点了这支蜡烛?”。
林曼点头,将蜡烛放在茶几上。烛芯已经冷透,此刻凝固的蜡油在玻璃桌面上积成小小的丘,“他说喜欢烛光,说这样才有家族老宅的味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周明远的尸体,“我到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蜡烛放在我们中间。聊到一半,他突然说有些不舒服,想去拿药,站起来就……”。
她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后面的事。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水果刀是客厅果盘里的,刀柄上只有周明远和林曼的指纹——林曼说她发现人倒下时慌了神,想拔出来又不敢,指尖蹭到了血迹。
张警官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弯腰检查那支蜡烛。蜡烛不算短,现在还剩大半截,烧过的烛芯呈焦黑色,边缘的蜡油向下流淌,形成自然的垂坠形状!“这蜡烛是周先生自己带来的?”。
“应该是!”林曼回忆着,“我以前来从没见过,他今天特意从书房拿出来的,说是什么老朋友送的精美礼品,有些年头了!”。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抬头对张警官说道:“致命伤是胸口这一刀,深度够了,但有点奇怪……伤口边缘不太整齐,像是……”他顿了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张警官皱眉,看向那把水果刀。刀刃很光滑,没什么异常。他又转向那支蜡烛,突然注意到蜡烛侧面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块极浅的凹陷,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硬物撞击过。“周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转头问林曼。
“不太好,心脏一直有问题,医生让他别激动。”林曼的眼圈红了,“我们确实吵了几句,关于他把大部分遗产留给一个远房侄女的事……但我没想到会这样!”。
张警官拿起蜡烛,凑近闻了闻。除了蜂蜡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杏仁的苦味,但很快就散了。他示意警员把这蜡烛收好,送去化验。
这时,一名警员从书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张队,在书桌抽屉里找到这个,像是周先生的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仓促间写的“她不会同意的,我必须做个了断。那支蜡烛里的东西,或许是最后的办法。如果我没能撑过去,让她……”。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了,看不清。
张警官盯着笔记本,又看了看那支静静躺在证物袋里的蜡烛。烛影摇曳间,好像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在眼前闪了一下。他走到客厅的总开关旁,关掉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渗进来。他记得林曼说过,她进门时这里只点了那支蜡烛。那么,周明远坐在沙发上,蜡烛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当他站起来时,身体会挡住烛光,形成一片短暂的阴影。
如果在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呢?张警官重新打开灯,走到茶几旁,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桌面。在凝固的蜡油旁边,他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很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快速划过。
他又看向周明远倒下的位置,距离茶几不过两步远。“法医,”张警官扬声说道,“再检查一下死者的手掌,特别是指甲缝里!”
几分钟后,法医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张队,指甲缝里有微量的蜡屑,还有……一点金属粉末?”。张警官拿起证物袋里面的蜡烛,对着光仔细看。在那块凹陷的地方,果然能看到一点极细的金属反光,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蹭下来的。
他忽然想起林曼说过,周明远有心脏病,常备着硝酸甘油,放在上衣口袋里。而硝酸甘油,遇热或剧烈撞击会爆炸,但如果只是微量,混合在蜡里,遇热分解产生的气体,足够让一个心脏病人在瞬间窒息或心律失常。
而那把水果刀……或许只是周明远自己倒下时,慌乱中抓到的东西,却被阴影里的人,借着他倒下的力道,推进了更深的地方。
张警官看向林曼,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关节处,有一块很小的、新鲜的擦伤。
“林小姐”张警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你说你进门时,蜡烛是点燃的。那你还记得,当时烛火是稳的,还是晃了一下?”。林曼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时,脸色苍白如纸。
烛火晃的那一下,不是因为风。是因为有人在阴影里,用藏在手心的硬物,狠狠撞了一下蜡烛底部。那一下,足以让蜡里的东西提前反应,也足以在桌面上留下那道划痕。
而那块撞过蜡烛的硬物,或许就是她藏在袖口的、用来撬开周明远药瓶的金属开瓶器——上面沾着的蜡屑和金属粉末,就是最好的证明。老钟表还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以烛火为幕的谋杀,敲下最后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