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4 草原惊魂
约瑟夫的对讲机里传来营地的回应,斯瓦希里语又快又急,林晓他们听不懂,但看见约瑟夫的眉头松了一下。
他放下对讲机,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追来的象群,然后做了个决定。
“坐稳。”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踩到底,陆地巡洋舰猛地往前一窜。但他没有顺着土路跑,而是直接朝那群发狂的大象冲了过去。
车上的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都屏住呼吸,抓紧车门、车顶扶手。
车子离最近的那头母象只有十几米的时候,约瑟夫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擦着大象的身体划过一个弧线,轮胎在松软的土地上剧烈打滑,扬起一片尘土。那头母象被激怒了,转过头朝他们冲来,粗壮的象腿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约瑟夫边开边继续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在草原上炸开。
“他在吸引它们。”王刚死死抓着扶手,眼睛盯着后视镜,“他把大象往我们这边引,让另一辆车有机会跑。”
另外两辆车确实在往后撤,那辆载着三个年轻男、女的车已经调头,朝相反方向加速驶去。被撞翻的那辆车周围,大象还在继续攻击,但数量少了,有几头被约瑟夫的喇叭声吸引,开始转向他们。
“来了来了来了!”林晓尖叫。
三头母象同时朝他们冲来。其中一头个头特别大,跑在最前面,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视线。约瑟夫猛踩油门,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剧烈颠簸,吴薇的脑袋撞上车顶,眼前一阵发黑。
“约瑟夫,往平地开!”丁健喊。
“我知道!”
约瑟夫死死盯着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左打、右打、左打,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地上的坑和石块。但追来的大象越来越近,他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见领头母象小小的眼睛,浑浊却带着某种疯狂的怒火。
一头半大的公象从侧面斜插过来,距离车子只有三四米。约瑟夫猛踩刹车,车轮在土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公象从车头前面冲过去,差点撞上。
“它在包抄!”王刚喊,“它们有配合!”
约瑟夫没说话,他正在用尽全力控制方向盘。坑洼的地面让车子像醉汉一样东倒西歪,好几次轮胎陷进坑里,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叫,才勉强爬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是另一辆车的司机:“约瑟夫!往西!那边有片平地!”
约瑟夫咬着牙,猛打方向盘,车子几乎侧翻,三个轮子着地,另一个轮子悬空了一秒,然后重重落回地面。他稳住车身,朝司机说的方向冲去。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地面逐渐变得平整。坑洼少了,石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啃食过的短草地。轮胎抓住地面的感觉明显变了,车身不再那么颠簸,速度提了起来。
约瑟夫看了一眼后视镜。
大象还在追,但距离在拉大。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领头的那头母象终于停了下来。它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跑越远的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吼,其它几头也陆续停下,围在它身边。
约瑟夫没有减速,他一直往前开了至少两公里,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那些灰褐色的身影,才缓缓把车停下。
车里一片死寂。
几人感觉到身体都有些发抖,两个姑娘脸色煞白,盯着窗外说不出话。由于紧张、用力,约瑟夫握紧方向盘的双手都指节发白。
沉默了一会,王涛问道:“约瑟夫现在怎么办,另外如果下次有这么危险的情况你要提前告诉我们。”
约瑟夫说:“对不起,那辆车上的司机是我村子里的,我刚才有些着急,以后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下一步我问一下营地。”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开始联系:
“呼叫营地……我是约瑟夫。我们安全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斯瓦希里语,语速很快。约瑟夫听完,点了点头。
“营地派两辆车带枪来救援了。”他说,“让我们和另一辆车立刻撤回营地。”
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往营地开去。
Mara Leisure Camp营地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十几顶豪华帐篷错落分布在金合欢树林间,中央是一座茅草顶的主建筑——餐厅、酒吧和接待区都在那里。营地边缘有持枪的守卫在巡逻,还有人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端着枪望向草原深处。
车子停稳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黑人男子快步迎上来。他四十多岁,头发修剪得很整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歉意笑容。
“我是营地经理,约瑟夫·基普科利。”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首先,我代表营地全体工作人员,向各位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今天发生的事,在我们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象群的异常行为……我们正在调查。”
吴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经理继续道:“我们已经为各位安排了午餐。请先去餐厅用餐,放松一下。房间已经准备好,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工作人员。”
午餐异常丰盛,烤羊肉、炸鱼、蔬菜沙拉、新鲜水果、各种面包和甜点,摆满了长桌。经理还特意吴薇她们开了两瓶南非产的品乐塔吉红酒,说是“压惊”。
“这个补偿有点过分了吧?”林晓小声说,手里却端着第二杯酒。
“正常。”王刚嚼着羊肉,“这种高端营地,出了安全事故,安抚客人是第一位的。回头还得给我们写道歉信、退部分费用,说不定还得送下次入住的优惠券。”
“你挺懂啊。”丁健说。
“之前调研过。”王刚言简意赅,“出去野外,总得知道怎么维权。”
吃完饭,他们被领到房间。石头砌的墙体,茅草铺在金属的屋顶,里面却是标准的三星级酒店配置,两张宽大的单人床,独立卫生间,热水,电扇,甚至还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两听当地啤酒。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果盘,芒果、木瓜、百香果,都是切好的。旁边有两个手工编织的手镯,用黑色和红色的珠子串成,还坠着小小的铃铛。
“经理送的。”带他们来的服务员笑着说,“祝你们在营地度过愉快的时光。”
服务员走后,林晓倒在床上:“我感觉我被收买了。”
“你确实被收买了。”吴薇笑着说,拿起一个手镯看了看,“不过还挺好看的。”
丁健和王刚的房间就在隔壁。四个人约好休息一个小时,然后下午去看动物迁徙。
林晓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头冲过来的母象。她翻了个身,试图把那个画面赶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是被车声吵醒的。
窗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不止一辆。林晓坐起来,透过窗户看出去——两辆陆地巡洋舰正驶进营地,后面还拖着一辆。
那辆被拖回来的车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车顶塌陷,车门变形,车窗全碎,整个车身向一侧倾斜,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
“他们回来了。”吴薇站在窗边,声音很轻。
四个人快步走出房间。餐厅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营地的管理人员、几个服务员、还有七八个吃完午饭还没出去的游客。
被救回来的人正在从完好的那两辆车上下来。
那对中年夫妇,妻子和下男孩先下来,丈夫走在最后,他是被两个人架着下来的。
左腿完全不能着地,小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外翻着。脸上全是汗,嘴唇没有血色,但还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腿骨折。”王刚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
那辆车的司机是从另一辆车上被扶下来的。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肩膀那里的衣服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
“肩膀脱臼。”丁健说,“应该是方向盘撞的。”
营地的经理快步走过来,看见那个受伤的丈夫,脸色变了变。他转头对身边的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服务员跑开了,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急救箱。
经理打开急救箱,里面只有一些最基本的药品——碘伏、纱布、创可贴、几卷绷带、针管等。他抬头看向围观的游客,用英语问:“有人是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