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经过紧张的抢救,心率终于从157回复到正常值了,苍白的老脸终于有了色泽,嘴唇也显现些微的血色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回转。
欣喜,庆幸。

一帘之隔,救护车送来了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抢救室里又忙炸了锅。守在帘边是三个家属,样子相像的两人应该是兄妹(也可能是姐弟),满脸的泪水,哽咽地说着话,旁边一脸肃穆的妇人应该是男人的妻子。
我们姐妹三人正沉浸在母亲平安的喜悦和激动中,刚刚经历的焦虑和悲伤仿佛很远很远,旁人的痛苦也仿佛离我们很远很远。
邻床的老头可能很严重了,只听得帘后医生说着一些听不懂的术语,护士匆匆急急,进出往返,那些跟死神赛跑、斗争的声音不绝于耳,金属器械相碰的声音如此的冰冷,医疗仪器嘀嘀的声音如此的悚心,还有器械进入老头喉道时发出的咕咕哑哑的痛苦之声,还有医生护士的说话声,说插喉插不进了,说无法自主呼吸了,说心跳没了……心跳又有了……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一会,老头又被急急地推进了里间,大概是拍什么片子来着,兄妹抽泣着跟着后面,媳妇则眼圈发红。抢救室里稍静了下来。
母亲的药水还未吊完,邻床老头又被推了出来,那对兄妹呜咽着跟在后面,老头重新被安置在抢救仪器前……
吸痰、插管,还有一些让我极是不安的抢救动作令我不忍旁观,便扭头回避,只听得医护人员急促的忙碌声。
许久,听到医生跟家属说,已经尽力了,病人只靠仪器维持微弱心跳……脑死亡……准备后事吧……
再就是哭声,家属哀求医生的声音:再救救,再想想办法……接着是医生平和又略带同情的声音:只能辅助维持微弱的心跳了,没救了。……
家属男又哀求着,还有没有其他专家,想想办法?
……真的尽力了,来得太晚了……
抢救室里笼罩着悲怆的气氛,死神原来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这时,在老头床位的另一侧,帘布哗啦一声拉开,传来了起哄欢笑的声音,一位中年男人拿着手机,朗笑着:坐起来,拍一个发给你奶奶看看,没事了,又生龙活虎了……
言笑间,我听明白了,原来是小伙子食物严重过敏致使几乎休克,抢救过来了。小伙子坐在病床上,闪着一脸的青春痘对着镜头憨笑。
平安的喜悦,活着多么美好,亲人安好又是多么幸福。
再看老头那床,老头毫无声息地躺在那,老头的儿女媳妇抽噎着打着电话,嚎哭的声音极力地压抑着,其间,那位儿子还心存希望,又哀哀泣泣地恳求着医生:他只是在厕所摔倒而已,再想想办法,啊?!得到的只是医生的叹息和安抚——来得太晚了,若然早来十几分钟效果就不同了。后来那位儿子蹲在墙角,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呜呜咽咽地用方言讲着电话……背影令人动容。
一床之隔,有喜也有悲,有生也有死啊!
医院,是一个生死交替的地方,生命在此诞生,可以劫后重生,可以阴阳两隔,这里充斥着生的喜悦,也笼罩着死的悲怆,生与死既矛盾又必然。
母亲的药水吊完,平静,精神。我们步出医院,残月中天,星如萤闪,夜凉风清。
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亲人。
(注:事件发生于2015年10月,母亲肺栓塞在医院抢救后好转,目睹抢救室内众生相,有感而写,祝各位友友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