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们的汉服舞台上 看到了祖先真正的形象

2020新年伊始,有一场特别的视觉盛宴悄然地在全国各大城市进行着,对于汉服界的许多同袍和爱好者、从业者来说,早已久仰这些创作者的大名,而他们的影响力,也渐渐波及领域之外的非相关人士。

这场特别的巡回走秀,就是《2020中国装束复原秀》,幕后的英雄,就是我所敬慕的中国装束复原小组。

这并不是一个官方的组织,他们纯粹是一群来自各行各业的从20多岁到30多岁的年轻人,出于对中国汉民族文化的一腔热血,自发地走到一起,不求名利,只求能将从“黄帝垂衣裳以治天下”时就开始发展的中华服饰文化尽可能原汁原味地重现于世人眼前,让炎黄子孙别再忘记它们、错认它们,能继承和发扬它们。

汉服复兴这一民间自发的行为从2003年一个叫王乐天的工人穿上自制的并不规范的“汉服”走上街头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7年,起初几乎不为人关注,到现在,它已波及了很多人的生活圈,除了对它认真思考的人以外,视为奇葩者有之、视为洪水猛兽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跟风效仿者有之,作为一个传统文化和汉服爱好者,我不得不承认很多人认为的“贵圈太乱”说得并没有错,很多“圈中人”的言行确实缺乏合理思考、没有说服力、甚至招黑,“圈外人”的很多质疑的声音也不无道理,但是,我认为这件事的初衷并没有错,它只是太难,恢复一套被扭曲的传统文化着实太难太难,尤其是在世风浮躁的当下。

但任何事情在刚开始萌芽的时候,都不免要经历混乱,传说中的天地诞生由浊变清,其实不仅仅是神话,而是蕴含着哲学道理,由乱中慢慢理出一套头绪和轮廓,再衍生细节,是发展的必然规律。在丛生的乱象中,我有幸见到尚有很多在踏踏实实做事的同胞们,而中国装束复原小组就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可以说他们凭着这些年来不懈的努力,已成为基本被圈中公认、也获得了官方甚至国际上不少赞誉的华夏传统服饰文化标杆。

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这就是我们华夏二字的来历,可现在有多少人了解它?又有多少人认识我们真正的服章之美、传承这久远的礼仪之大?2007年,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成立的这个爱好小组,这11年来试图向中国乃至世界诠释华夏的含义,他们自费撰写、出版的《中国妆束》、《汉晋衣裳》二书,已成为研究中国传统服饰实践性方面的专业文献,因为发行量极小,早已绝版,我有幸通过一波曲折的操作购得了后者。

英国和日本的电视台都曾慕名而来,采访和制作了关于他们的专题节目,中日韩传统服饰展演上,中国官方邀请他们作为代表去展示真正的汉族服饰,一个完全业余的小队伍,发展到拥有这么多顶级平台的认可,背后藏着的是一个个艰辛的故事。

团队创始人刘帅,原本是学画画的,因着对汉服的热爱,改行去学服装设计,那时年仅21岁的他,就立下鸿愿:带领复原小组,还原华夏风采。其他的组员,有的就更年轻了,就是这样一帮大孩子,自觉地背负起了他们心中最有份量的重任。

非专业的他们给自己设定了最高的标准,走最难的路:做考据,针织品是所有留下的文物中最稀有的、损毁最严重的,他们费尽心机搜罗;研究古画和雕塑,也难度极大,因为中国风格大多写意不写实,碰到细节丰富写实的,他们会原原本本把所有看到的形制、配色、图案照着画下来研究;寻找原材料,他们不用市场上能买到的现代丝织品,而是为了复原古代工艺,追到蚕丝原产地去搜集古代文献和出土报告,亲手去制作尽量接近古人的织物,他们像我们的祖先一样“捣练”,反复捶打生丝使之柔软,并研究多种草木染技法,反复扎染,多层晕色,一帮子大男孩,学着纯手工缝线,失败了成百上千次。。。。。。

如此这般,一件从布料到后期全靠手工的襦裙,需要两个人花半年时间慢慢制作,在人人都想着如何快速发财的今天,有几人愿意守着贫寒、只为了梦想去拼?11年了,队伍慢慢扩大到几十位年轻人,也就制作了200多件衣裙。每件衣服、每个小细节和配色、甚至每个妆容和发型,他们都力求有可信服的来源,他们这份癫狂,是只求把祖先的衣着、面貌一丝不差地从过去穿越过来。

辛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做出来的这一切,有无数的人诋毁说:难看、奇怪、根本不像古代人的衣服(因为他们从小受到的熏陶来自于审美有问题的古装剧)。但他们并不放弃,也不发怒,虽然处在最血气方刚的年龄,他们却有着远超年龄的宽容、成熟,也许因为在亲近汉服的过程中,汉文化的精髓也融入了他们的骨髓。

在看他们的作品秀时,我的心情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唯有在看他们复原的汉族传统服饰时,才有一种找到归宿的感觉,才有一种“就是这样”的认同,才会恍惚中觉得看到了祖先们的身影,那么优美、大气,完全不是很多人以为的“中国风”的土气俗气,更不是众多古装电视剧中扭曲先人审美的服装款式、配色,那些辣眼睛的造型,是我如今不看古装剧的原因。我们的祖先是那么地高雅,有如今我看到的这场秀上的高级审美,才不愧称得上是曾经引领过世界文化数千年的民族。而我可以断定,我们的祖先,他们当年真正的服饰,只会比这场秀上更惊艳许多。

是啊,毕竟这只是一个小团队呕心沥血的作品,他们经费有限,人员有限,只能尽量从历史存留的出土实物、古画、雕塑、古籍中一点一点去揣摩祖先的影子,尽可能去还原那些早已失传的裁剪、织造工艺、搭配和穿戴的正确手法,和邻国那些自然传承从未断代的民族服饰相比,难免会有稚拙的地方,但他们所展示出来的形象,已让我热泪盈眶、这艰难中孕育出的花朵,美丽动人,值得打100分。

我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去表达这份敬慕之情,我无比地希望有更多人去关注他们,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我用几小时写下这篇文章,又用几小时边看边把这50几分钟的走秀视频中的动人画面一一截取下来,存了200多幅,现在我精选一些分享给大家,如果有人看了这篇图文后心中有共鸣,有感动,我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这个完整的视频: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82013542

视频时间有五十多分钟,如果是没有时间或耐心看完,可以看这个最后的流水部分(走秀中最后的一个部分,就是所有的模特都会出来亮相一遍):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80489404

如果再有兴趣,可以看看他们往年的走秀: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5349139

我并不是那种希望汉服可以完全日常化、复兴所有朝代服装的极端汉服主义者,但我希望自己的民族服装能有一个可循的传承走向、一个有说服力的模样、以及一个合理的地位,不再在课本上出现民族大团结插图时,所有少数民族都身穿传统服饰,而我们汉族孩子格格不入地穿着西式衬衣或功夫大褂子。我不希望汉族人以为清朝服装就是我们祖先的衣服,汉族“传统服饰”是满族风。

谈及满族风对汉族文化的影响,很多人选择避而不谈历史,说这是自然的文化感染,说如果谈文化入侵,史上也有“五胡乱华”,以及所谓的“崖山后无中华”,如果都要否定,那么汉文化岂非早已消失殆尽了?汉服早就面目全非了?还谈什么复兴,这得复到几千年前去?是的,有一定道理,在这场走秀中,我们确实可以看到,汉代前后的风格有很大差异,南北朝到隋唐,宋到元明,都有大的风格跳跃,不得不承认,我们纯粹的汉文化血液,早已混合了其他民族的血统,但是,五胡乱华中,取得主体地位的是我们中原文化,而“崖山后无中华”后,尚有大明,汉文化的血洗,何曾有过明到清这般的惨烈、这般的彻底?

清代无地位的汉族女子确实仍着汉族服饰,但是有谁看不出清初到清末的汉服风格天差地别?这完全不是自然的演变,而是一种彻底的满化,清中后的汉女服饰,大镶大滚,已完全偏离了传统汉服的审美,从仙气走向繁琐。尽管清风有清风之美,在B站上看到有人发布的清朝汉女古董衣,我承认我觉得挺美的,但我没有亲切感和穿的欲望,我从小就对清代电视剧的打扮有种莫名的不喜,觉得它们很奇怪,但看到传统的仕女图就觉得亲切好看,恐怕只因我身体流淌的是汉族的血,基因里留着汉族数千年的记忆。

我想,这也是这场装束复原走秀截止于明末清初这个时间点的原因。

写出这篇文字,我心里是忐忑的,我知道它可能触犯了一些雷池,有许多人对汉服还报以异样的眼光,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嗤之以鼻,或把我归为“汉服圈”里让人反感的那一族,甚至有人对我取关。

但我相信总有人认同我,我也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像日本、韩国或任何国家那样,在传统节日、自己的生日、婚礼、纪念日、毕业典礼。。。等等重要日子与场合里,大方自信地穿上我们真正的传统服饰,尽情地展示汉族之美!

因为传承,永远都是人类在继往开来的路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感谢在这个地球上,还有着如同祖先一般用心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人们。

上图为中国装束复原小组主要成员之一琥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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