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耳根,学名鱼腥草,总在人们最需要时破土而出,当春困蚕食着农人的力气,当暑气蒸腾得人头晕目眩,一碟凉拌折耳根便成了唤醒味觉的灵药。
采撷它需要懂得土地的密语,蹲在田埂边,指尖顺着紫红色茎秆向下探,在泥土深处摸到那截乳白脆嫩的根。霜冻后的折耳根最是清甜,就像陈年的酒,要经过寒风的淬炼才显醇厚,用镰刀轻轻划开土层,仿佛在翻开大地珍藏的食谱。那些沾着泥土的根须,带着山野的呼吸,在竹篓里跳动着生命的韵律。
折耳根洗净,根茎斜切成蝉翼般的薄片,撒上盐巴揉搓出汁,这是唤醒野性的第一步。糊辣椒要用石臼舂碎,木姜子油要现榨,山泉水调制的蘸水必须清澈见底。当这些佐料与折耳根相遇,一场味觉的狂欢便开始了。那独特的腥香化作缕缕炊烟,在瓦房梁柱间盘旋,直教人鼻尖发痒,舌尖生津。
冬日里最入味的搭配是折耳根炒腊肉,风干的腊肉切成薄片,肥肉部分晶莹透亮,在铁锅里煸出金黄的油脂。这时倒入切段的折耳根,只听滋啦一声,山野的清气便与肉香缠绵在一起。火候要猛,动作要快,让每一根折耳根都裹上油光,却又保持脆嫩。
夜市摊上,折耳根烧烤成了新宠,竹签串起的根茎经过炭火炙烤,表面微焦内里脆嫩,撒上辣椒面与花椒粉,竟吃出了几分摇滚的狂野。用猪油渣来炒,油脂的丰腴中和了野性的粗粝,让这道山野小炒成了下饭神器。当牙齿咬断脆嫩的根茎,先是触到一丝凉意,接着是微微的辛辣,最后竟渗出蜂蜜般的清甜,仿佛把整个春天的山泉都含在了嘴里。
超市冷藏柜里的折耳根,那些用保鲜膜裹着的根须,虽然保持着脆嫩,却少了泥土的呼吸,少了在柴火灶上翻腾出温暖的弧度。
当年轻人开始追逐野味时,他们寻找的或许正是这种根植于土地的滋味。霜降过后,我总爱去城郊的菜市场。那里总有农妇蹲在角落,面前摆着沾着泥土的折耳根。买上一把回家,用盐巴揉搓,当那股熟悉的腥气弥漫厨房,历久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