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突然觉得那门口的保安甚是眼熟，不由得盯着多看了几眼。奇怪的是，那保安也总是偷偷盯着我看。在又一次对视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迟疑着发问：我们是同学吧？
那保安顿时如长吁一口气一般放下了提着的心，爽快地回答：我们是同学！
虽然三十多年不见，但是印象中彼此的大致模样还在。这应该是我小学的男同学，只是那么多年不见，这男同学老得实在有些过分，看起来起码有五十多，这也是我不敢相认的原因。我当然是叫不出他名字来了，所幸他的保安服上别着铭牌，我一眼看到了他的名字：小明。对，记忆中是有个这样的同学。家境不好，顽劣成性，又因为年纪比我们都大，几乎就是霸王一样的人物，别说女同学，就连男同学都避之不及。
岁月就有这点好，经过沉淀会去除杂质，留存下来的都是美好。
我说：你在这里做保安多久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明说：快两年了，我倒是常见你，知道你在这里住，也知道你是我同学。我们是几个门轮流换岗的，半个月一换。去年夏天，我就常见你在这个小区门口等公交车，我不敢认。今天要不是你喊我，我还是不敢认。
我说：为什么不敢认？
小明笑笑，不置可否。
我突然明白。这把年纪在做保安，见到昔日的女同学，总是有点羞惭的。最好是开着宝马跑车遇到我，摇下车窗问：可要送你一程？
我想想体贴地挑了一个最合适的话题问：家里拆迁了没？
小明说：整个村里都拆光了，就剩下我和兄弟两家。我是一早就要拆的，我兄弟不肯，我妈就不让我拆，讲弟兄两个一起住着有点照应。不过还是不拆的好，村里人都搬光了，我娘种了好多蔬菜拿出去卖，要是拆迁了，自己吃的菜都要去买！
我又问：拆迁了可以拿几套房？
小明说：两套，一个小套一个中套，中套给女儿，小套我一个人住也尽够了。
从这话里，我又敏锐地捕捉到，他“一个人”住。接下去的话题当然不能再深入，只能问：女儿多大了？应该结婚了吧？
小明倒也实诚，说：没呢，才20岁。我结婚晚，第一个老婆散场之后，这是第二个老婆生的。
寥寥数语，尽述小明这些年的艰辛。我一时无话。
我们说话的当口，门口的叔叔阿姨不时看看我，又看看他，心中的怀疑全部写在脸上。最终有一个叔叔忍不住好奇开口问小明：你们俩是同学？
小明说：阿是不像？我比她老多了吧？
一群叔叔阿姨都笑了。
小明说：我读书的时候笨啊，语文还好，数学怎么也算不出来。一年级留了两级，二年级和三年级分别留了一级……
一群叔叔阿姨笑得更乐了。
公交车来了，我和小明挥手而别。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想，多希望这是多啦A梦的时光机，让我们再回到童年。
其实，小明只比我大三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