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今天也在帮我命定之人追他初恋》
主角配角:司南渚 季渡
简介:【重生 打脸 女主不喜欢男主 强取豪夺 追妻火葬场.究极版】 季渡和司南渚是死对头。 这死对头喜欢她的妹妹,但是很不喜欢她。 在季渡再一次被这崽种当成小日子人整进医院之后,她出车祸,嘎了。 重生之后,季渡上撕傻逼,下踩小人,再听大师在那里说什么命中注定的时候,只冷笑出声。 他们约法三章,只要她帮他追到初恋,他就不再找她麻烦。 * 在无数次拯救司南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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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季渡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初三那年。
并非出于赞美或是感叹,彼时说出这句话的人看着她,将手里的烟摁灭在她的肩上,眼神里裹夹的只有戏谑和嘲弄。
季渡当时对他们的百思不得其解,长大以后发现这一切其实根本无解。
在那群世家子弟的眼里,出身和贫穷就是她的原罪。
哪怕她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最会察言观色,最终也只会落得个工于心计不怀好意的评价。
季渡叼着烟,手里拿着刚出的检查报告,就着夜色,她摁下打火机,将纸烧成了灰烬。
隔日下午,东知桃过来探病。
季渡见到她也是一怔,“你怎么来了?”
没记错的话,东知桃过几天就要比赛,现在应该在国外才对。
东知桃把慰问品放在桌上,笑说:“你都晕倒了,我怎么可能不回来看你。”
季渡沉默了几秒,“闻阿姨到时又要骂你了。”
闻阿姨是东知桃的亲妈,也是她的养母。
季渡自幼丧父丧母,在孤儿院里呆过一年,后来才被东知桃家收养。
相比于东知桃那肉眼可见的喜欢,闻阿姨却不是很待见她。
每次东知桃因为季渡干出点什么蠢事的时候,她都要对东知桃横眉冷目的说教一番。
“管她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东知桃全然不把这些当回事,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反倒是有点严肃的盯着季渡,缓缓说:
“之前我每次找你你都说在忙,我还想着你是不是烦我了才找理由推脱的,但是现在看来,你还真是因为工作忙到一日三餐都顾不上吃啊?”
“嘟嘟,不是我说你,钱财这种东西哪里有身体重要?你要真缺钱了,跟我和爸妈说一声不就好了?至于为了那点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东知桃顿了顿,又继续说:“还有,南渚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让你身体好了再回去上班,请多久的假都没关系。你从现在开始专心调理身体就行了,知道吗?”
请多久的假都没关系。
那意思不就是要把她炒鱿鱼了吗?
司南渚是季渡的顶头上司,也是东知桃的著名毒唯。
作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且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来说,季渡那可太了解这崽种的言下之意了。
“嘟嘟,血!血!”
东知桃惊呼。
季渡回过神,才发现刚刚拳头捏的太用力,导致输液针上的血回流了。
“不碍事。”
她淡淡的说完,伸手调了下滑轮,把输液速度调快,血一下就被冲了回去。
季渡倒是不怕被炒鱿鱼,不如说被炒了更合她意。
只是按司南渚的性子,为了折磨她,估计不会真的炒掉她,而是千方百计的给她找理由降薪。
想一想,做着牛马一样的工作,对着狗屎一样的上司,还有那比命还薄的工资……
如果不是养父的恩情绑架,季渡早就跑路了。
“叮叮叮叮——”
有电话响起。
东知桃拿起手机,里面响起了一道低沉的折磨了季渡多年的嗓音。
“喂?桃桃?”
桃桃是东知桃的小名。
长大以后,也就司南渚还坚持着不分场合的这么喊东知桃了。
“你是不是在那跟……在季渡那里?”
手机音量有点大。
东知桃想要调小声音,但是又不好做的太明显,慌乱之下反而给音量又拉高了几格。
司南渚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伯母让我去接你,顺便把东西给她拿过去。我现在准备到医院楼下了,她病房是几楼几号?”
呵呵。
看这崽种。
甚至连顺便来看她这种谎话都不想编。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她养母的意思,他连来都不想来。
谁稀罕啊。
她也不想见到那张臭脸好吗。
“在住院部2栋这里,六楼603。”
东知桃有点尴尬,起身挪远了,在窗边站定。
那音量终于被调到了别人听不见的大小。
东知桃听着听着,瞅了几下季渡这边,小声对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就挂断电话,重新坐回了病床边。
她将垂至肩膀的长发撩到耳后,柔声说:“南渚带了嘟嘟喜欢吃的花栗家的栗子蛋糕过来,说是排了很长的队才买到的。我们等会一起吃好不好?”
季渡正咳嗽着呢,闻言有点好笑的笑出了声。
自打第一次见面开始,司南渚就看她不顺眼。
轻则当她空气无视她,重则当众给她摆脸色让别人一起孤立她,有时莫名恼火了,还会对她发泄给她骂些难听的话。
就因为这事,他们小时候还大吵过一架。
当时司南渚气上头,把她推到了后院的小池塘里,大冬天的差点没把她冷死。
所以别说是给季渡买蛋糕了,对司南渚来说,多看季渡几眼都属于是浪费时间。
以她对这崽种的了解来看,他肯定是怕东知桃因为这件事生气,才拿养母当借口,专门跑到这边哄人来了。
那蛋糕也是给东知桃买的。
毕竟喜欢吃栗子蛋糕的又不是她,是东知桃。
司南渚很快来到医院。
他推门进来,拎了一袋子补品,噗咚一下全搁在桌上。
那张脸冷起来的时候,颇有种狗皇帝的暴君气质,他正眼不瞧季渡,就简略的说了句:“伯母给你的。”
东知桃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问他:“蛋糕呢?”
司南渚撇过头,摸了摸鼻子:“忘了。”
司南渚这人一撒谎就一堆小动作,季渡瞅他这死样就知道他是故意不想拿上来。
要说以前,季渡肯定会识时务的帮忙打圆场。
但她今天不想再当这个中间人了。
司南渚哄着东知桃,半天都没听到季渡吭声,眼一瞥发现那人正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看戏,当即就皱起了眉。
东知桃突地笑了一下:“你一直偷看嘟嘟干什么呢?”
司南渚讪讪收回视线,下一秒又有点微妙的开心起来。
估计是觉得未婚妻居然也知道吃醋了,正在那偷偷乐呢。
季渡支着脸颊在吃瓜,闲暇中还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东知桃不再管司南渚,接过她手里那沉重的热水壶,皱着眉就说:“怎么不让我来?你才刚好一点,等会撒了烫到你怎么办。”
季渡吹了吹茶面,无所谓的一笑:“也不至于这么没用。”
当着皇帝的面指使他的纯元干活,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不过……
季渡垂下眼睑,有点可惜的说:“可惜蛋糕没拿上来,不然我们还能一边吃一边聊聊天呢。”
她寄人篱下这么久,其实很少会主动说出这种意有所指的话。
但要是能让司南渚生点气的话,那做做样子也无妨。
东知桃一愣,扭头又去看司南渚。
“你不下去的话,那就我下吧。把你车钥匙给我。”
司南渚的脸本来沉了下去,但见东知桃在看自己,只得勉强松动了几下表情,让自己不至于看上去太凶。
他说:“……我去拿。”
短短三个字,每个都像在牙缝里挤过一样。
再不情愿也好,司南渚还是咬着牙再跑了一趟,乖乖把蛋糕捧了上来。
东知桃把蛋糕切好,第一个就先捧给了季渡:“给,这个是嘟嘟的。”
“谢谢。”
季渡双手接过,拿起叉子就扒拉了两口。
她其实也没多想吃,但司南渚的表情实在是太下饭了,她情不自禁的就吃了一碟又一碟。
司南渚那眼神仿佛是要杀人一样。
季渡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着,还贴心的问了他一句:“你不吃吗?”
东知桃跟着望过去,司南渚才不情不愿的回复了两字:“不用。”
季渡于是把剩下的蛋糕全挖到自己碟子里。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瞧着司南渚那仿佛河豚一样随时要炸还边炸边爆的样子,季渡心情真不是一般的好。
生气吗?
生气也没用。
反正她就要死了嘛。
“说起来,检查结果出了吗?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吗?怎么会忽然就晕倒了……”
东知桃双手捏着纸碟的边沿,估计是还在担心,蛋糕几乎没有动过。
“早上查房的时候说了,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季渡抿了口热茶,“就是最近太忙没休息好闹的,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是癌症晚期。
医生说不治疗的话,最多撑个把月就是极限。
所以季渡人都快没了,也没必要再去想以后会不会被报复会不会被穿小鞋了。
司南渚日后就是再想搞事,顶天了也就是把她坟给挖了嘛。
届时她死都死了,别说是挖坟了,把她骨灰掺烟花一起窜天上炸了都无所屌谓好吗。
东知桃听到后放心了不少。
她是今天凌晨的飞机,为了早点赶回来,还特地买了最早的红眼航班。
如今一放松,脸上就不自觉的显出些疲态。
季渡打量了她一会儿,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过几天不是还要比赛?”
东知桃摇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
“医院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季渡瞥了司南渚一眼,“愣着干什么呢?你不是来带知桃回家的吗?”
司南渚黑沉着脸,闻言起身,把依依不舍的东知桃半是强硬的拉走。
临走前,还不动声色地狠狠剜了季渡一眼。
估计是要季渡等着,迟早让她好看的意思。
季渡无视之,一把就将门给重重关上。
按理来说,东知桃家境不差,季渡作为养女,本来是不用活的这么战战兢兢的。
但司南渚身份特殊,连她养父母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更别说她这个区区养女了。
从她把司南渚揍了一顿的那天起,她这辈子就注定不能安稳度日。
哪怕是对方先开的口先动的手,在那群大人的眼里,只要她反击了,错的就永远只会是她。
因为司南渚是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人。
而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
真是恶心又现实的一个规则。
季渡办理出院时,医生拉住她想要再劝,季渡只摇摇头说不想再折腾了。
见医生又在叹气,她的眼神中难得带了点暖意。
“谢谢廖医生您的关心。只是在我看来,人固有一死,或者早死或者晚死,我只不过是比大家先死一步罢了。”
将手上的几袋东西全都塞到医生怀里,季渡很是浅淡的笑了笑。
“这些我都用不上了,您看着帮我分给有需要的人吧。”
“就当作是提前给我下辈子积德了。”
……
十二月的寒冬冷的彻骨。
季渡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飘雪。
飞机即将起飞,她手机闪烁个不停,扫了眼,全都是沈玉京发来的短信。
季渡点也不点开,全部摁了删除。
旁边的空座有人坐下,季渡一抬眸,就见到一个面容俊逸的男人在看她。
“好巧。”
宋玉衡微微笑着这么说道。
季渡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宋玉衡是司南渚的拜把兄弟。
这么些年里,没少帮着司南渚针对她。
季渡至今还记得,那双一贯在钢琴上行云流水弹奏音符的手,是怎样捏着烟,把燃着的烟头一下一下摁在她身上的。
那些伤口后来落了疤,每次一见到他就会隐隐作痛。
宋玉衡却似是无知无觉,悠悠然的拿出本书在那看起来。
飞机在一小时后降落。
季渡率先起身,脸色难看的快步离开。
约好的司机早就在12号门站点等着,她刚把车门打开,手臂就被人抓住猛地一拽。
季渡被拽的整个人往后边踉跄了几步。
宋玉衡一手接着电话,一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宋玉衡瞥了季渡一眼,呼出的雾气朦胧了他脸上表情。
回复的语气倒是明显的温柔。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看着她的。”
“现在那边天气不好,飞机估计会延误,你明天再过来也不晚,没必要跟着南渚胡来……”
“嗯,好,别想太多了……晚安。”
电话挂断,宋玉衡蹙眉问道:“你提辞职了?”
季渡没想过会在飞机遇到熟人,所以秉承着能给司南渚添堵就绝不放过的想法,她在登机前酣畅淋漓的码了一封不算太短的辞职信发到了司南渚的邮箱里。
并且一发送完毕就把所有人都点了拉黑删除。
本来想着那孽畜忙着哄东知桃不会留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
“对。今天刚辞。”
季渡说着,想要挣开宋玉衡的手。
但挣了几次都没挣开,语气不由有些烦躁,“松手,我赶时间。”
“不行。”
宋玉衡的眼睫上挂了雪,眼神仿佛也随之带了点冷意。
“知桃明天就会过来,你先跟我回酒店。”
回什么回,回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司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叭叭的连摁了几下喇叭。
季渡仰头盯了他半晌,开口道:“你不放是不是?”
宋玉衡没有回答,俯身敲了敲车窗,想让司机取消订单。
旁边黑影凑近,有只手抚上他的后颈,一个用力,就将他整个脑袋往黑影那边拉去。
眼前是骤然放大的一张脸。
宋玉衡神色一变,猛地就抬手捂住了对方的下半张脸。
那差点亲上的嘴唇撞在中,是柔软一片。
“…………?!”
宋玉衡一时愣神。
季渡大力推开他,转身一头跳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下关上。
尾气噗噗喷过。
宋玉衡看到季渡隔着车窗对他竖起了一根明晃晃的中指。
宋玉衡:……
宋玉衡:哈。
宋玉衡怒极反笑。
“亲爱的我已经出来了你刚刚说你停在哪一号来着……”
有个背着双肩包的路人走出玻璃门,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话。
“OKOK,18是吧?我现在就……卧槽。”
“怎么了?”电话对面的人问道。
路人小心翼翼的低声说:“有个疯子在这踹护栏呢。”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一脚就把护栏给踹烂了,看着斯斯文文的,尼玛也忒恐怖了。”
……
车上,季渡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黑影,开始闭目养神。
夜里万籁俱寂,只有车内的音乐在一阵阵的刺激着鼓膜。
兴许是太累了,季渡睡的很沉。
梦里她来到了一条长河,河对面是许久没见的爸爸妈妈,和照片里一样在温柔地看着她。
她赤脚踏入河流想要跑过去,后方却忽然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将眼前一切都笼罩吞没。
耳边是穿刺鼓膜的急刹车的声响。
一阵冲击袭来。
季渡在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意识。
…………
……
“……学?”
“……同学?”
季渡睁开眼,强烈的晕眩感中,她皱着眉定睛看了许久,才终于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孔。
是个陌生的男生。
穿着校服,一头蓬松的栗棕色短发,戴了副黑框眼镜,看着就是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
见季渡醒了,男生终于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到她手里。
“你还好吗?医务室的老师已经赶过来了……你、你能听清我在说什么吗?”
太阳穴阵阵发麻。
季渡一伸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正在冒血。
她抬起头,从人群的狭缝中,蓦的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南渚正面无表情的望着这边。
和日后那已经长大的成熟硬朗的容貌不同,如今的他面容青涩稚气,分明是少年时期的样子。
“啊——这次麻烦了。”
围在他身边的少年们顺着视线望过来,有人插着兜,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那漫长的学生时代里所熟悉的,漠然的、带着轻蔑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是谁来着?”
“还能是谁——”
季渡看到那人撇了撇嘴,把篮球随意的在地上砸了几下。
“那个跟班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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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跟班。
这四个字几乎贯穿了季渡的整个人生。
虽说工作以后已经很少有人再这么称呼她了,但在那段晦涩阴冷到让人不想再回忆的学生时代里,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喊过她。
那个跟班。
东知桃的跟班。
她像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她的自身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东知桃的存在而存在。
为了方便那群想要靠近东知桃的人而存在。
季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种地方。
如果说是梦的话,这可真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估计是因为太多人在场,司南渚没多说什么,转过身就径直离开。
季渡被送去医务室上了药贴了绷带,按眼镜男的说法,她刚刚是被那群打篮球的人不小心砸中了。
而且砸的地方好死不死刚好就是她额头那道疤的位置。
那伤口前不久才刚拆完线,男生打球力气又大,就把伤口重新撞开了。
季渡:……
这群小畜生还是这么喜欢干这种畜生事。
“真的不去医院吗?”
医务室的老师看着还是有点担心。
但见季渡一直拒绝,外面的那群人又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医务室老师只能无奈作罢。
“那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你的体育老师刚刚已经跟你班主任交代过了,说你伤口裂开了可能还有点脑震荡,今天下午的课就先不上了。”
季渡点点头,医务室老师帮她把帘子拉上,转头就被年级主任叫了出去。
窗外是婆娑起舞的繁枝茂叶,季渡被那透进来的阳光晃的微微合眼。
上课铃绵长不断的伴随着学生的嬉闹声传入耳中,怎么说呢,这梦境真是真实的宛如就是现实。
季渡躺上床闭目养神,不多久便意识昏沉。
梦中梦里一晃而过的是漫天的飘雪和噬卷夜空的火光。
有人自道路的尽头里无言地站着,季渡甫一低头,就瞧见那人恰好抬起的眼眸。
啊——
真是个噩梦。
季渡睁开眼,外头天色已近黄昏,帘子随风而荡,她坐起身,眼前的一切依旧没变。
广袤的绿荫,沾了血的校服,剪断的绷带……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黑发黑眸,柳叶细眉,本就白皙的脸蛋因为渗血的绷带而显得愈加苍白。唯有抿着的薄唇不点而红,给这张脸增添了一点血色。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学生时代的自己。
季渡收回拉开帘子的手,取过凳子上的剪刀,一个用力,将自己的左手划出一道长痕。
血顺着伤口蜿蜒流下,拔出的剪刀摔落在地发出脆响。
她躬着身,面对着这顷刻间便被染红了的雪白的床褥陷入沉默。
“你又在发什么疯?”
而和疼痛感一起刺激着神经的,还有门口那道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季渡缓缓抬起沾了血的脸。
不出所料,司南渚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她好像无法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是因为还不够痛吗?
季渡这么思索着,转过身,跑到窗边就要往外跳。
只是人刚跃上去,就被一把扯了回来摁在墙上。
司南渚气息有点乱,看样子也是被她这副举动吓的不轻。
季渡冷眼看着他,忽的笑了一下:“你拉住我干什么?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我他妈什么时候……”
司南渚咬着牙,捏住她手腕的力度像是要把人捏碎,“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这还是季渡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带点慌乱的神情。
近距离下,那双瞳孔里都是自己的影子。
她不由心想,这梦境,可真是真实。
然后,一抬手间,一巴掌就毫不留情的扇到了司南渚的脸上!
“——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司南渚白净的脸上染了大片血迹。
晚霞的红光映在他的瞳孔中仿佛是有火在燃烧。
他单手掐着季渡的一张脸,力度大的像是要把她捏碎:“疯够没有?”
季渡被迫仰起头,手下意识就抓住了司南渚的手腕。
血顺着交汇处一路滑下。
那一巴掌之后,季渡就安静了下来。
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很具有欺骗性,司南渚正稍微松懈,就被人一个用力猛地推倒在地。
季渡跨坐在他身上,扬起手,又是一巴掌重重的扇了下去!
司南渚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被扇的别了过去。
他心头火起,正要还手,就见到季渡木着的一张脸上,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坠落了下来。
那滴泪滴在了胸前纯白的校服上,就这么熄灭了那腾腾燃烧起来的怒火。
司南渚说:“……你哭什么哭。”
他无端端挨了两巴掌,该哭的明明是他好不好。
季渡不吭声,一手握住他举起的手腕,虚虚的压了下去,另一只手抬起,又是毫不留情的扇了身下人一巴掌。
司南渚:……
司南渚忍无可忍,一个翻身,擒着她的双手,将她反压在墙上。
季渡一愣。
司南渚一张脸满是血污,一双瞳孔幽黑深邃,里面吸了夕阳的火光,把往常里的那股冷漠融化了不少。
他说:“我不还手,你倒是打上瘾了?”
季渡盯着他,就这么盯了很久很久。
随着呼吸趋于平稳,她缓缓唤了句:“司南渚?”
是种略带疑问的语气。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司南渚呵的笑了一声,“不然呢?”
季渡眨了下眼,神情里少见的带了些迷茫。
手里的疼痛在刺激着神经,她分析着眼前情况,不过须臾,眼神便恢复了清明。
季渡说:“你是来捂我嘴的?”
语气平稳凉淡,像是刚刚发疯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司南渚下意识反驳:“我捂什么嘴?”
“谁知道呢?”
季渡抬起眼。
“你那些兄弟把我推下楼梯的事,把我几次砸出血的事,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造谣我孤立我的事……你不就是担心这些会被东知桃知道吗?”
她像是在聊别人的事情一样,脸上不见愤懑悲伤,反而有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觉得知桃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知道的吧,她看起来还挺喜欢我的。如果这些事全都被她知道的话,你说她会因为我而对你生气吗?”
“会对你失望吗?会再也不理你吗?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后悔和你订婚吗?”
见对方不吱声,季渡缓缓说道:“你不就是怕这些,所以才想来捂嘴的吗?”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想堵我嘴的话,没有点诚意就别指望我会听话了。”
滴落在地板的血珠凝结成一团。
司南渚的眼神也逐渐转冷。
到底是年纪小,他那脸色比伤病在身的季渡还要难看几分,瞧着多少是被忽悠成功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
季渡缓缓说着,羽睫低垂,露出一个笑,像是在自嘲。
“我也确实是在威胁你。但是和我做交易并不吃亏不是吗?”
喉间有点发痒,她别过头,话语被咳嗽打断了一下。
从上往下看的话,刚好能见到那纤长且根根分明的睫毛随之微弱的颤了颤。
那尖尖的下巴上薄唇微启,衬着苍白脸蛋上的一抹血迹,显得人愈加的可怜。
“我就一个要求。”
“让你圈子里那群人以后少做点幼稚的事情。”
“这样我就不会在知桃面前提起你任何不好的话题,很简单不是吗?”
司南渚沉默了片刻:“……他们今天不是故意的。”
季渡嘴角擒了丝冷笑:“是不是故意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明里暗里都给她使过多少次绊子了?
现在才来装无辜也太晚了吧。
司南渚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后才说:“如果我拒绝呢?”
哈。
季渡微微笑开:“那就看知桃是更喜欢你还是更喜欢我了。”
窗外是枝叶扶疏,空旷的平地上青草离离,风自下而上呼啸袭来,将窗纱吹的轻微摇晃。
擒着她手腕的力度骤然收紧。
这个时期的司南渚,争强又好胜,小肚鸡肠的很,其实不应该这样激怒他。
不过季渡和这人针锋相对惯了,新仇旧恨的,嘴巴不犯一下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她,估计这对话也就止步于此了。
但她终究是多活了一辈子。
她现在寄人篱下的,什么都捏在了别人手里,就算对面是死对头,那也一样要低头。
季渡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就当大发慈悲放过我不行吗?”
“从现在开始到高中毕业也就三年的时间,三年一到,我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升上大学以后,你和知桃水到渠成的在一起,没有任何的流言蜚语和猜忌,这不是皆大欢喜?”
司南渚依旧眉头紧蹙。
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有点松动,估计是多少听进去了一点。
外头残阳余晖铺洒,操场上的欢声笑语遥遥传来,更显得季渡的语气寡淡而平缓。
“而且,如果我们能和平相处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追知桃。”
司南渚一怔。
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知道的,在观察她的喜好这点上,我比任何人都要擅长。”
冷汗浸湿了脊背,季渡脑袋有点发昏,她闭了闭眼,声线比开始的时候虚弱许多。
司南渚冷哼一声:“我还用得着你帮我?”
季渡抬眸看他:“……你不需要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上辈子里,司南渚一直到大学毕业几年后都没能和东知桃真正在一起。
在她看来,他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司南渚很是不屑的嘁了一声。
手倒是终于知道松开了。
季渡端详了一会司南渚的表情,觉得这是他同意了的意思。
两人离的挺近,季渡扶着墙想站起来,伸手推开他肩膀,瞬间就在司南渚的白校服上染了道红印子。
季渡一愣,刚想收回手,司南渚已经先一步站直,后退,和她保持了段距离。
他低头看了眼被染红的校服,又看了看季渡。
似乎是在无声的谴责她。
季渡:……
刚刚应该多扇几巴掌的。
季渡手还在淌着血。
绷带在桌上,剪刀还在地上。
她走过去,弯腰想要把剪刀捡起,不料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就这么扑倒在地上。
季渡撑着地板,冷汗直直落下,好半晌都没能缓过来。
耳边似乎有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随后一只手把她拦腰截起,动作粗鲁的塞到床上。
司南渚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你现在就上来。在医务室这里。”
“顺便通知一下我班导,让他处理一下后续。”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别管,先上来再说。就这样,挂了。”
司南渚挂断电话,双手抱胸的站在一旁,盯着季渡的眼神不算良善。
床上那人薄薄的一片,手揪着床单,闭目之中,长长的睫毛在轻颤,有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沾在了睫毛之上,就这么一路顺着脸颊没入床单之中,不是从头就注视着的话,估计会以为那是她落下的一滴眼泪。
司南渚别过头,啧了一声,“……一天到晚的就会惹麻烦。”
几分钟后,班主任和一个高大的西装男人闻讯赶来。
床单上血迹斑斑,看着十分的渗人。
班主任被吓了一跳,但碍于司南渚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
西装男人倒是对这些司空见惯,他帮季渡简单处理了伤口,将人打横抱起后,就和司南渚一起离开医务室。
班主任跟过去了几步,看着脸色煞白的季渡,弱弱出声:“真的不需要我一起过去吗?”
西装男人瞥了他一眼,声音平稳:“不需要。张老师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就行。”
班主任只得点点头。
等人走后,他对着那几处触目惊心的血迹叹了口气,拨通一个电话,说:“喂?老王?过来医务室帮我干点活儿……瞧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找你准没好事……反正你来不来你就说吧……哎,还能是谁啊,还是那两个冤家呗……”
季渡被抱进了车里。
她睁开眼,就见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把车门关上。
对方眉峰一道长疤直落眼睑最下,颇有点凶神恶煞。
是司南渚的私人司机兼保镖,唐伯远。
唐伯远将他们送到医院,医生早已经在专属病房里等着。
他们几步上前,想要先给司南渚检查一下,司南渚却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先去处理季渡的伤口。
医生们脚步一转,立刻就去查看季渡的伤势。
沉默寡言了一路的唐伯远低下头,看了司南渚一眼,“你脸上的血迹不先处理一下吗?”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下再擦。”
司南渚说完,将视线收回,刚好一个医生走过来,他随口就问了句:“她什么情况?”
医生说:“估计是失血过多加上身体虚弱导致的突发性眩晕,但具体的还需要做完其他检查后再出结果。我的建议是先住院一晚观察一下。”
司南渚点头,“那就住吧。”
“那我们这边等会就给她办理住院申请。”医生看了几眼司南渚的脸,又说:“南渚先生今晚冰敷一下右脸颊比较好,不然明天容易红肿。”
唐伯远又看了一下司南渚。
司南渚:……
司南渚硬邦邦的开口:“……知道了。”
季渡在病房里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司南渚他们早已经离开。
病房门被推开,有个老医生带着护士一起来查房,见她已经醒了,老医生说:“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手掌那处,还有其他地方痛吗?”
季渡摇摇头。
老医生又问:“那还觉得头晕吗?”
季渡想了想,“有一点。”
老医生看向护士,“先给她带点吃的过来。”
护士柔声道:“好。”
转身就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老医生给季渡检查完伤口,欲言又止了几秒,才说:“你这伤……是不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
季渡抬眸看了他一眼。
没记错的话,她被送来病房的时候,那一群医生里,只有这个老医生是看也没看司南渚,直直的朝她过来的。
老医生的白大褂上挂了个铭牌,那字太小,只能看清其中一晃而过的廖字。
季渡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廖医生。”
老医生一道浓眉皱成了八字,“不小心……我可跟你说啊,手掌这种地方娇弱的很,一旦伤口深了就容易触及神经。你这次也就是运气好,再有下次的话,可就麻烦了。”
季渡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谢谢廖医生。”
老医生看了门口一眼,低声说:“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鸿光那孙子把你弄成这样的?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替你跟鸿光说一声。”
鸿光。司鸿光。
司南渚的爷爷。
季渡一顿,没想到老医生居然也认识鸿老。
她看着对方那带点鼓励和怜惜的眼神,思索不过两秒,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谢谢廖医生。”
廖老医生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行吧。”
而后就继续出门查房去了。
司鸿光其实也是个好人。
为人刚正不阿,有一种侠气风范,最是见不得那种恃强凌弱的事情。
但是司鸿光活不了多久。
上辈子里,鸿老是在她高一那年春天离世的。
满打满算的话,也就只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
季渡就算把这些事告诉他,司鸿光最多也就可以管个半年。
半年之后,司南渚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届时好不容易忽悠他答应的和平协议也被撕毁,更是得不偿失。
所以这件事,不说比说更好。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三下,护士拎着粥进来。
估计是见季渡可怜,护士悄悄的还给她塞了两只自己折的千纸鹤。
季渡一怔,伸手接过。
护士笑盈盈的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又不敢跟我们说,可以写在千纸鹤上哦。千纸鹤会帮你传递出去的。”
季渡捏了捏千纸鹤,那羽翼薄薄的一层,真是脆弱不堪。
她笑了笑,依旧是那句平淡的:“谢谢。”
护士回到护士站。
康复科晚上值班的人是她和护士长。
见她回来,护士长撩起眼皮,警告了她一句:“别干蠢事。知不知道我当初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带进来的。”
护士撇了撇嘴,在她旁边坐下,声音闷闷的说:“姑姑,之前跳楼的那个现在还疯着呢。这前后才隔了多久啊,不管的话,说不定这小女孩又变成下一个跳楼的了……她们年纪可都和珊珊差不多,你看着不觉得难受吗?”
护士长淡淡道:“难受又能怎样?你以为这些事情说出去了就可以解决了?高旻,又不是第一天出来社会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当是学校里受欺负了告诉老师呢?你再多嘴的话,到时指不定连你一起解决了。他们可多的是让你闭嘴的方法。”
护士蔫了吧唧的垂下头。
护士长拍拍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又说:“明天她出院以后,你拿过去的那两个千纸鹤,如果她没带走的话,收起来交给我。”
护士不情不愿的应下,“……知道了。”
隔天早晨,唐伯远一早便来接她。
回学校的路上,季渡收到了东知桃发来的短信。
是张彩图。
点开能看到东知桃和一个奖杯的合影。
季渡看着那张笑颜如画的脸,想起来这时候的东知桃好像是去了国外参加某个小提琴比赛。
难怪那群人那么肆无忌惮。
要是东知桃在的话,出于维护校花的名誉,他们再不爽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攻击她的。
季渡关掉手机,车已经开至学校,她拎着一袋子药,慢悠悠的走回课室。
许是她这副脑袋和手都缠着绷带的样子过于惊悚,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不知道在小声的窃窃私语什么。
季渡视若无睹的站在七班门口,唰啦一声就把后门拉开。
和室外仍旧在吵闹喧哗着的氛围不同,教室里鸦雀无声的,只有一个人在断断续续的抽噎着。
“……喂。”
有人回头看了季渡这边一眼,神色怪异的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随后,课室里的人像是约定好一样,不约而同的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仿佛是被摁下了静止键。
季渡的右眼眉突地轻轻跳了一下。
“——挡路。”
有道低沉的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司南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白净的校服上挂了个黑色的斜挎包,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逆着光,看起来十分的不耐烦。
“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都站在门口不进去?”
还有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一个身型修长的男生漫步走来,手腕带着一串小叶紫檀,手臂上挂着个袖章,估计是刚从学生会里回来。
那人面庞莹白如玉,眉宇间带着点温润儒雅的浅淡笑意,配着那浑然天成的彬彬有礼的君子气息,似是阳春三月风吹过,皎如玉树临风前。
正是少年时期的宋玉衡。
季渡没有答话,收回视线,旁若无人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本来就在啜泣的那个女生哭的更大声了。
“那个——”
围着她的一个男生抬起头,大声说道:“昨天交给班委的秋游住宿费不见了,你知道去哪儿了吗——季渡?”
这下不止其他同学,连司南渚和宋玉衡也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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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个事儿啊。
季渡心里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回道:“不知道。”
她语调懒洋洋的,不大不小的声音,但在当下寂静万分的环境下,竟也能叫所有人听清。
季渡说完,便慢条斯理的拆开面包袋,一口一口的吃着早餐。
那个男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续,又问了一句:“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我该有什么想法?”
季渡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替你们问她那么大一笔钱为什么不及时上交给老师?还是替你们问她怎么就敢把钱塞柜子里锁一下就回家?”
一直在哭的班委终于肯抬起头:“那,那是因为……还有人没交……”
“那又关我什么事?”
季渡点了下桌子,神情冷淡,“钱不见了不应该找老师说清楚吗?我是你爹啊还得一回来就帮你们擦屁股?”
她这个人其实性格锋利的很。
但以前为了生存只能隐忍,久而久之的,看起来便像是任人揉搓的很好欺负的一个泥人。
所以,此时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人下不来台,还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班委看着有点被吓到了,眼泪打着转又开始冒出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生被噎了一下,也恼了:“不是你急什么啊就这么冲!”
“我急?”季渡意味深长的笑出来,“急着找替死鬼的不是另有其人吗?”
有几个开始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同学神色一变,转过头去看仍然在埋头哭泣的班委。
男生见状,又磕巴着解释:“不是……我们刚刚找过班主任了,但是办公室里都没人……而且教务处那边也没开门……”
似乎是觉得丢了面子,他很快又开始大声嚷嚷。
“昨天下午就你一直不在,体育课也只有你一个人早退了,除了你就没别人能拿走了啊!而且——”
他指着季渡,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后来都不在,又是怎么知道班委把钱锁在柜子里了?!不就是你偷走了才会知道吗?!”
他周围那群狐朋狗友恍然大悟一样用怀疑的眼神望过来。
季渡的眼神像是在看傻逼:“不然呢?我应该猜她像个弱智一样把钱直接塞在抽屉里就回家了?”
男生:“……”
“那样的话,你、你、还有你们——”
季渡一个个指过去,有几个被点到的下意识在摇头,“你们全部人都有嫌疑不是吗?那为什么还只怀疑我一个?”
“——而且,”季渡指了指自己头上未拆的绷带,“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当时早退是因为被砸流血了,后面一直都在医务室里睡觉。”
男生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中途回没回教室啊。”
“疑罪从无。”
见男生一脸迷惑,季渡略带嘲讽的解释:“就是让你自己去找医务室老师问清楚,不然就别瞎几把乱猜,还自作聪明的擅自给人定罪。”
到底还是十五六岁的孩子,男生一下就涨红了脸。
季渡也不想搭理无关人士,眼睛一扫,下一秒视线已经放在了班委身上。
“那么,你确定你当时是把钱全都锁进柜子里了,是这样没错吧?”
其他人也跟着她一起转移了视线,班委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嘴巴张张合合,好半晌才说:“对……”
季渡眯起眼睛,几乎像是在盘问犯人一样的不近人情:“最后一次确认钱还在柜子里是在什么时候?”
班委的手微微发抖,语气也开始有点飘:“就在…体育,不对,在音乐课之前……”
音乐课是昨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季渡指尖划过桌角上的课程表,一字一句的开口:“所以说,你昨天收完钱之后,就把钱锁进了柜子里,音乐课前明明还在,但是今天来到就不见了,是这样对吗?”
班委几乎是气若游丝的吐了一字:“嗯……”
骗人。
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死不悔改。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事情真相,但她知道。
钱早在体育课之后就不见了。
只是班委心里害怕,没敢跟任何人说罢了。
大概是觉得如果是班主任拿了的话,肯定会主动告诉她的,所以就一直等,结果等到现在都准备开始上课了班主任还没个音信,才觉得钱是真丢了。
他们学校的音乐课都是去另一栋楼那边的音乐教室上的,大多数人为了方便,都是带着音乐课本下去操场,下课后直接就去上音乐课。
班委特地在那时候回来课室一趟,不过是为今天的谎言埋下个伏笔。
说钱是在音乐课回来后不见了,也不过是想赌一下医务室老师会在中途离开医务室,这样就没人能给季渡作证,她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转移视线、方便甩锅罢了。
班委不想被骂被指责,上辈子就找了季渡来当替死鬼。
就算后面澄清了,但班委本质没有直接怀疑季渡,而是拿了别人当枪使,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大家自然也不会说她什么。
至于那个被她当枪使的男生?
那个傻逼本来就喜欢班委,不过是帮着演了一场戏,想要借花献佛罢了。
就算他真的说的过了做的过了,但那都是为了集体利益着想,那群见风使舵的人又怎么会说他是错的呢。
所以从头到尾被冤枉被指责还得不到一句道歉的人,由始至终都只有季渡一人而已。
“这样吧——”
季渡笑的漫不经心的,“反正马上也要上课了,等下直接跟班主任说一声不就好了?后续是要报警还是怎么处理,大家心里也能有个底。”
见男生有点犹豫,她指尖叩在桌面,力度不轻,生出了一声脆响。
“不敢吗?还是说有其他事在瞒着大家啊?”
男生恨恨的瞪了季渡一眼:“谁怕谁啊!反正我们当时都有人证的,也就只有你没有!”
似乎是想到上课期间医务室老师能给季渡作证,咬咬牙又道,“而且谁知道是不是你放学后等人走光了再溜回教室偷走的啊!”
“扯人证是吗?”季渡悠悠道,“谁说我没有?”
有一个人是知道真相的。
只不过两次都选择了作壁上观。
季渡手一指,直直指向了一个地方:“体育课之后,司南渚来过医务室。后来我也是和他一起走的。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那就是说司南渚也有问题。”
看戏可是要付钱的。
你个混账。
“……怎么可能……?”
男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季渡含笑的双眼像是在看小丑:“刚刚不是还在盘问我吗?怎么怀疑到司南渚头上了就不敢吱声了?”
有道带刺的视线落在身上,她一侧头,就对上司南渚不善的眼神。
活该。
就拉你下水怎么了。
谁让你又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又想她保密又不想帮忙,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啊。
对峙了片刻,司南渚啧了一声,倒是没有否认,“她说的是真的。你们把钱丢哪儿了我不清楚,但不可能是她拿的。”
见司南渚表态,不少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开始闭嘴。
他是这所贵族私立学校的校董之孙,威望可比她这种小杂草高的多了。
有人尴尬的回到座位上,小声劝说还僵直在原地的男生:“好了好了,人家确实也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还是等老师来了再说吧……”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啊,刚刚听你说的那么煞有其事的,害我还真以为是她偷的呢……”
“就是咯……这不闹了个乌龙吗……”有人撇撇嘴,小声嘀咕,“还害得我们也跟着丢脸……”
男生铁青着脸走回座位,椅子吱啦一下,在寂静无声的课室里格外的刺耳。
班委无由来的浑身抖了一下。
上课铃很快打响,班主任带着教材走进来。
察觉到不对劲,他嘴里还嘟嘟嚷嚷的叨念着说:“今天很乖啊你们,居然都没人吵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知道啊?”
男生本想要说话,手举了一半却被班委拉住,话也吞了回去。
倒是坐他后面的男同学大声说道:“老师——那个,咱们班的住宿费好像丢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忙着翻材料,也没认真听,反问道:“丢了?什么丢了?”
“就那个,秋游的住宿费……”
“啊?哦哦,那个啊——”
班主任拿笔在课本上划了几划,头也没抬,“那个我昨天下午的时候已经在刘敏抽屉里拿走了。”
“昨天太忙都忘记跟你说一声了,东知桃那份是直接转到我这边的,不用一直等她。我看你其他的已经收齐了,就一起交了上去……”
想到什么,班主任的语气里有点谴责的味道。
“不过,刘敏你下次别把钱放抽屉里啊,体育课的时候人都不在,这么大一笔数额呢,如果有其他人翻窗进来偷了可怎么办……”
说完,班主任看着底下默不作声的学生们,奇道:“怎么了?你们今天都哑巴了?”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同学们表情复杂的交换着眼神,却是一个都不肯说话。
班主任皱了下眉,暂时不想多管,只转了方向,又看向某处。
“噢对了,季渡你那手没事吧?快要期中考了,会不会有影响?医生有给你说什么吗?”
一片寂静中,季渡抿了口热茶,笑着回答:“不碍事。不过刘敏看起来不太舒服,您不如问问她需不需要去医务室里躺躺。”
下课的时候,季渡随手翻了下另外几门课的课本。
她好歹也是凭实力考上的首府大学,如今重读一遍高中,除了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几乎都没什么难度。
门被砰的一下甩响,有人哭着跑了出去。
季渡看了下刘敏的座位,果然是空的。
有人来到了面前,季渡不甚在意的扫了一眼,是刚刚一直给刘敏帮腔的那个男生。
“喂,武易坤,算了……”
有人路过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没拉动。
武易坤恼怒的看着季渡,话里话外分明全是指责的意思:“你非要做的这么过分吗?”
季渡合上书本:“我哪里过分了?”
武易坤咬咬牙:“刘敏都已经那么难堪了,你最后还要落井下石一下,这还不过分吗?”
“她难堪是因为她做错事了还想嫁祸给我,不骂她都已经算我仁慈了,我一个受害者为什么要顾虑她的心情?”
季渡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这么有空来对我指手画脚的,不如先去追一下刘敏。顺便让她以后别再犯蠢,别天天有事没事的就用那屁大点脑子到处害人。毕竟有了今天这个前车之鉴,你们两个以后再想在班里面找替死鬼可就难了。”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是全班能听到的大小。
武易坤一时语窒,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
周围人不少在看戏,闻言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微妙。
拉着武易坤的那个男生见气氛不对,连忙帮着打圆场,“不好意思啊他刚刚脑子就是犯抽了,人没那么坏的……”
说完还用力拍了武易坤一下。
“好了好了,你还不跟人道个歉?!是你自己做的不厚道吧!”
武易坤捏紧拳头,什么也不肯说,低着头就冲出教室。
被留下的那个男生有点尴尬的看了季渡一眼,想了想,还是有点别扭的开口:“对不起啊,就那个……我刚刚差点也信了……怎么说呢,真的不好意思了……”
有了他带头,离得近的几个同学也相继给她道了歉。
“我也是……”
“他们两个刚刚说的跟真的一样,害我也怀疑你了……对不起哦……”
周围开始有人义愤填膺。
“不是,谁能想到刘敏居然会是这种人啊,明明知道是体育课不见的,还非要说是音乐课之后的事情……这不摆明了想要甩锅才撒的谎吗。”
“而且武易坤一开始怀疑人家季渡不也是因为人家体育课那会不在,这不就说明他其实也知道钱是在体育课那会就没的,后面还非要再扯这扯那的……真难看。”
季渡后桌坐的是英语课代表,是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性格开朗的女生,她戳了戳季渡的后背,跟其他人一起谴责完,还顺手给她塞了颗糖。
季渡没接,只是神情平静的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曾经这群人全部都是共犯。
如今态度转变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学校就是个小社会,虽说没有很刻意,但是暗地里也会给每个人划分了三五九等。
季渡曾经能被随意欺负,是因为司南渚看她不顺眼。
但撇开司南渚,她是医学世家的养女,是校花东知桃的继姐,是老师器重的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只要不是司南渚,她永远不会被划分到最底层。
所以那些人不是对她转变了态度。
季渡翻开刚发下的卷子,扫了几眼,便在附加题上写下正确答案。
——是察觉到司南渚发出的信号,对她背后有利可图的未来转变了态度。
红笔用力的把写好的答案划烂。
季渡松开手,伤口果然已经开始渗血。
真恶心。
……
又过了几天,班主任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私下找人把季渡和刘敏几个都喊去了办公室谈心。
不过话还没说几句,刘敏的泪珠子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班主任见她这副样子哪舍得骂她,连忙和武易坤几个人一起说一堆好话哄着她。
刘敏却是抹着眼泪,抬眸看向了季渡:“对……对不起……我没想要怀疑你的……我那天就是,太、太害怕了……”
武易坤急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当时就她不在,咱们的怀疑是合乎情理的啊!”
季渡:……
他妈的这个死傻逼。
要不要舔狗舔成这样。
班主任也打圆场:“哎呀,这事儿也怪我,都是我没跟刘敏提前讲一声,才闹的这么大的。”
他拍了拍刘敏的肩膀,又说:“同学之间有摩擦是正常的,知错能改就好了。”
接着,又转头看向季渡:“你也别往心里去了,都不是故意的嘛,都是因为着急才这样的,出发点都是好的。是老师的疏忽才导致你们吵起来了,老师在这里给你们说声对不起,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如果是上辈子,季渡估计就因为寄人篱下不想给人添麻烦之类的种种理由忍下来了。
但是她重活一遍不是为了来重蹈覆辙的。
所以季渡迎着他们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开口说:“张老师,你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吗?是你被当众诬陷了吗?我怎么记得,当时被一群人用异样眼光看着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啊?”
班主任讪讪道:“诶……话不是这么说的……什么诬陷不诬陷的……”
“那要怎样说?”
季渡笑出了声。
“是要像你一样,用春秋笔法替这两个栽赃嫁祸的人自圆其说吗?”
“你明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故意把锅甩到我头上的,现在还在这里自作主张的替我选择原谅,怎么啊?你是打算鼓励他们以后继续做这种事情吗?”
这边动静不小,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望了过来。
班主任一下就急了,“什么鼓励……你把老师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这不是想要你们好好相处吗?这接下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你们闹僵的话,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不是对你们自己也不好吗……”
季渡盯着他,忽的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班主任心头一松,就听季渡慢条斯理的点头说:“可以啊。只要这两个人在全班面前跟我道歉,我就和他们好好相处。”
刘敏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要她当众道歉,不就等于承认她被季渡压了一头……
那她以后还怎么在班里待下去!
刘敏捂着脸,逼着自己掉了几滴眼泪,抽抽噎噎的说:“我、我就说她肯定不想原谅我……你们还非要骗我……”
“哎!你这孩子……”
班主任忙看了几眼刘敏,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教导主任的表情,用商量的语气说:“这个年纪都好面子的嘛,季渡你也别这么小气,就原谅她这次,就当作是帮帮我了,好不好?”
季渡哈的笑了一声。
这个人,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
满嘴道义,却只会慷他人之慨。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班主任的场景。
彼时她被摁在地上拼了命的发出声音想要喊住他,对方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目光,就这么仓皇而又迅速的消失在视线里。
后来他也说了这句话——
你就当帮帮我吧。
你就当帮帮我吧,季渡。
帮帮我,别再闹大了,把你的苦难你的疼痛你的崩溃全都忍下去,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好不好?
“不。”
季渡摇头。
“张老师,你自己不帮我,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呢?”
“况且,他们在全部人面前怀疑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也好面子?”
她的眼神冷漠如冰。
“现在只是让他们体验一下我的感受罢了,这又有什么过分的?”
“顺便也让他们趁这个机会学习一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省的以后还继续拿那八百个心眼子到处惹事生非!”
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消停的,退让一次只会换来无数次得寸进尺。
季渡要做的,不是原谅,也不是和解。
而是把他们的自尊心踩到泥地里再也蹦跶不起来。
硬碰硬又怎么样?过刚易折又怎么样?
反正横竖都是死,如果退让不会带来任何好处,那还不如死也要带几个垫背的。
总归她痛快了舒服了,这就足够了。
刘敏还没试过被人这样下面子,其他老师望过来的目光像是刀刃,她被扎的无地自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武易坤指着季渡生气的大吼:“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了!”
班主任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慌忙站起来把武易坤的手摁下去。
季渡笑的嘲讽,一字一顿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忽闪而过,眼前一切像是蒙了层血雾,叫人看不清真实。
季渡抓住桌上那柄沉重的胶带切割器,刚要举起手,手腕就被人猛的桎住。
武易坤骂骂咧咧的声音骤然间弱了下来。
宋玉衡站在身后,因为贴的太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发出的轻微震动。
依旧是那道温柔的嗓音。
他垂眸,摁着季渡的肩膀,笑意却不抵眼底:“你们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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