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雪花
2026年4月,我回了趟丰县老家,和几个发小在丰县金街见了面。如今的我们都是走过半生的人了,不敢想象。我无比追忆那些远去的旧时光,仿佛下课铃声刚刚响过,仿佛操场上的那个沙包还未滚远,仿佛我们的鼻涕还在起劲儿的吸溜着。
我们多想回到从前,多想变回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孩。不知柴米油盐贵,不懂岁月不饶人。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催老我们的容颜,也能加固我们的感情。
初中毕业后,我们犹如飞出笼子的鸟儿,各自展翅飞翔,奔赴山海,努力地寻找自己的落脚点。从此,不遗余力地探寻人生,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次相聚的发小就我们五个人,有蒋河村的我们三个,挨边村(张河村)的两个。我们村除我之外的两个,一个是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男同学军岭,一个是我曾经形影不离的女同学翠萍。我们在孩童时期时就天天缠在一起。另外的两个女同学,一个叫湘云,一个叫艳芹,我们是上小学六年级时认识的。在我们村只有一年级到五年级,上六年级就要去张河村,两个村上的学生就这样聚在一起,同坐在一个教室里。从此,我们一起听老师讲课,一同渐渐长大。
这次聚会可以说是临时起意的,更可以说是念望了许久的。自从微信兴起时,我们就说要在丰县县城见见面,谈谈心。因各自手头的事务繁多,一直没有如愿。
不过,初中毕业后的这20多年里,我和翠萍见过数次面,和她在一起打过两年工,且共住一个宿舍。不在一起打工后,我每次从外地回到老家,都能见到她。每次她都特意做几个我喜欢吃的菜,每次饭后,我们都要在一起玩很久,每次都有谈不完的话题。
我和湘云呢?在这么多年里,见过五次面,她一直很忙,见了面,板凳还未坐热,就匆匆离去。她每次都说,她要开着车,带我看遍丰县县城的角角落落。
我和艳芹呢?20多年里,只见过一次面,距现在,也有10年之久了。那是2016年的仲夏,我从无锡回到蒋河,她听说我在家,就跟着数十位小学同学一起到我家玩。那之后,我们就在发小群里偶尔说几句话,让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你如果不远嫁就好了!
我和军岭呢?初中毕业后一次未见,算算已有27年的时间了。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初中毕业后的那几天里,在收过小麦后的麦茬地里,我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从此,我走向社会,四处奔波。他继续他的学业,再到工作,又到事业如日中天。忙得不可开交。多年以来,我们偶尔在QQ群里和微信群里浅聊几句。有几次,我到了徐州时,他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每次都热心地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他说,时间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么,我去接你也行,他还说要介绍他媳妇与我认识。我觉得还是不打扰为好,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我都委婉拒绝了。
2026年4月15日中午,我们在微信里约定好,定于4月18日下午在丰县军岭经营的饭店里聚会。
在期盼中度过的时间仿佛很慢,但这一天还是不疾不徐地来到了我们身边。4月18日的中午10点,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春风骀荡。我坐妹妹的电动三轮车从蒋河到王沟,再坐上王沟去丰县的公交车,到了丰县,我选择在丰县凤鸣塔公园附近下了公交车。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各自下了班才能赴约。特别是军岭,他要处理完徐州的事儿后,才能赶往丰县。看看时间还早,我就去凤鸣塔公园北门对面的新华书店里溜达,在里面看了一两个小时的书,之后,我到凤鸣塔公园里漫步。半下午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赶忙拿出来看,原来是军岭打来的语音。我随即接听,他说:“雪花,你在哪呢?我从徐州来到店里了,你过来吧!”我说:“我正在凤鸣塔公园里溜达来……”他喜不自禁地说:“真好,我的店就在你跟前了,就在这边的金街上,店名叫‘篝火边音乐烧烤,”,他的话还未落音时,我就迫不及待地张望。挂了语音电话,做事细心利索的他,立马就把他的位置发给了我。我在想,近在咫尺,就丰县而言,这里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一定能找上门的。
我绕过公园,慢慢地向金街靠近。只几分钟的时间,就走到了紧挨公园东侧的南北路上。这里车水马龙,汽笛声声,人流如织,好不热闹。建筑整齐划一,店铺繁多,大都是餐饮店。路边停放着数排电动车,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各就各位。咱丰县啊!不愧是电动车产业大县。路边的排烟机都在努力地大口喘着气,香味儿四溢,全部都是地道的丰县美食味儿,不禁让人口舌生津。
此时的我,心情愉悦,思绪翩然,步态轻盈。仿佛这不是去见我的发小,而是去见我的姊妹弟兄。尽管有许多年未见了,但我们谁都没有从谁心里走远,始终靠得很近很近。这就是真正的友谊,纯真的发小情。一种可以跨越时间,越过山海的友情。人这一生,不长,在生命有限的时间里,互相在心里都留有彼此的位置,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你来了,我欢迎,你走了,我不送。这样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位。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行走着。猛然间看到了前方一百米处的“篝火边音乐烧烤”几个黑色的大字儿。噢,原来在这里啊!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走近一看,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指示牌,请上二楼。这不就到了吗?喜悦感瞬间萦绕心头。
还未上到二楼,就听到许多人在讲话,还有桌子板凳摩擦地面的响声。走到店门口,看见了一个豪华巨大的服务台,还有一排立体透明的饮料展览柜。往里一看,很开阔,估计有300平方米,迷你版餐桌和软椅子排列有序,地板锃亮,花花草草和五颜六色的画纸相得益彰,到处都是生机蓬勃的景象。我不由自主地往里走,嗨,此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军岭在透明的玻璃房里吩咐工人做事。噢,走近一看,还有他的弟弟永岭也在这儿,他一边忙活着,一边笑意盈盈地喊着我的名字。这时军岭急忙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还是那么的雷厉风行,还是那么的帅气阳光,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我想,这就是一个成功男人的标志吧!他满脸堆笑的与我打招呼,又看向他旁边的小椅子,示意我坐下,又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五米处的冰柜里给我拿来一瓶矿泉水,接着又去厨房里端来一盘葵花子。好一阵忙活后,他顺手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桌子的右边,与我拉家常。
他说,今天晚上店里有一百多人要到他店里来用餐,据说是什么苏超队里的人。我说,好啊!是好事,不过,那你们会很忙。他说,做餐饮生意就是这样。我知道他之前在徐州市开过家政公司,开过宾馆,一路走来都很成功。走至今天,也是事业有成的男人。男人,哈哈,时间过得太快,他已不是当年的小男孩,我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时间在推着我们走,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我们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度过一个又一个人生关口。
他说,这个店现在叫永岭帮忙打理着。原来,我真不知道他弟弟也在这里。我在一边听他说些店里的事儿,一边陷入回忆。永岭,打小就机灵聪明,偶有调皮,且不令人讨厌。时间在改变着一切,他现在沉稳老练,举止端重,似乎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小孩的影子。
我一边与军岭说话,一边环顾四周。我说你这地方可不小,他说,这还只是店里的一半。我惊讶着说,哎哟,这才是一半?随之,他就起身,喊着我的名字,带我到店后面参观。他边走边说这个店有700多个平方,是前些年买下的,在这个楼下,还有一间门面,租给别人了。我笑颜,你这真人不露面,低调啊!厉害!我又在默默地想,还有徐州呢?徐州那边也有房子,不瓤,行!
此时,已是下午的四点多了。他店里的事儿很多,让他去处理吧!我说我到店门口看看,多看看咱们家乡的街道。我想着,这个时候了,翠萍已经下班了。赶紧与翠萍联系,她一接通电话就说,她今天知道我来,下午就不上班了。她说,你在哪?我告诉他我在军岭店门口,她说,好的,我这就到,你在那儿等着我。
我喜出望外,赶紧下楼去接她,透过密密麻麻的电动车辆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努力地寻找着她的身影。谁知,不一会儿,她却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她向来稳重,说话不急不慢,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见了面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我们见的次数也多,见到我时就好像见到她隔壁的邻居一样。
我俩坐在店门口的一隅,开始天远地远地闲聊。此时,凉风阵阵,扑面而来。她说,走,去我家里看看。军岭见状,急忙走过来说,那你们几个邀约上吧,一个多小时后过来。
翠萍的家就在军岭的店附近,我走进她家里后,先是在每间屋里转悠转悠。就在这个当儿,她已把家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摆上了桌。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与湘云,艳芹联系,让她们下了班都先到她家里来。此时的我在想,如果我的家要是在丰县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串门了。特别是遇到一些事儿的时候,也有几个可以倾诉的人。
翠萍说,哎呀,还是在家好,出去了几年后,真不想再出去了。小孩也都长大了,老大已开始在丰县上班了,老二也上中学了。话题一扯开,又说起自己庄上的谁谁,同学中的谁谁,在哪儿发展,在哪方面取得了成功。当然,还有无比悲惨的。有的人身体残了,有的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的心情也随着她讲述的这些事儿起伏不定。
半小时后,艳芹和湘云陆续来到了翠萍的家,她们都还是那面善可亲的模样,说起话来还是那么的轻声细语,走起路来还是如当年一样的不急不缓。我们四个嘻嘻哈哈地坐在了一起,开启了我们四个人的聊天,聊谋生、聊柴米油盐、聊庄稼土地、聊未来计划……
五点四十的时候,军岭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雪花,你们几个过来吧!
我们走进他店门口时,看见店里到处都是人,以年轻人居多,有人在享受美食,有人在兴高采烈地谈话,前面的台子上,正有几位女孩在轻舞,甚是热闹。军岭挤过人群,急忙把我们安排在店里面最安静处的一间房子里。
我们四个落座在一个大圆桌旁,开始天南海北地聊,有啥说啥,一会儿放肆地笑,一会儿陷入沉思。好像又回到了我们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时期。
更躲不开的话题是,各自谈各自的老公咋样,公婆咋样,自己的父母身体咋样,最最重点的,还是落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工作咋样,学习咋样,以至于将来的找对象方面都谈得很起劲。
漂亮的女服务员很热情,服务很周到,茶水一杯接一杯地倒,菜是一盘接着一碗地上,军岭一会儿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几筷子菜,一会儿又急忙起身,去安排店里的事儿,满脸汗珠,气喘吁吁。
翠萍说,干啥都不易,挣钱难又累。她说她现在是丰县一家批发商的饮料销售员,主要推销娃哈哈系列的产品。成天在大街小巷里穿梭,为的是能多销售几瓶水,多点收入。湘云说,她在家政公司干活,啥活都接,擦玻璃,搬家具都干。她说她又在学习管理,慢慢地就不用干活了,光指导安排就行了。并且,她还帮我村上的一个发小,找到了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艳芹说,她还好,在丰县公交公司上班,恪尽职守,踏实做事,月月有稳定的工资到手。最可喜的是,她的女儿已在丰县一家医院里工作了,老公也在丰县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她说,她们三个人以后都有退休工资。
军岭走过来问我们,菜咋样,味道如何。他郑重地说,这羊肉串吗,我们选用的是最新鲜最好的羊肉。他说,为了保证质量,他选了几个地方的羊,最后专选了一个最好的供应商。为了顾客的健康,为了保证品质,宁愿花高价,购买优质羊肉。他说,你们吃,都多吃点。
肉味醇厚,孜然飘香,滋滋冒油,肥瘦相间的大肉块,排列的紧密有序。实在令人馋涎欲滴。翠萍说,哎哟,今天军岭上这么多菜,又上了那么多羊肉串 ,这免费的真好吃,我们几个又是一阵大笑。
我说,做生意他有一套,不然,咋混得这么风生水起。经营模式和经营理念很重要。当然,和一个人的格局,品行也有关。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所以说,做生意这里面的道道可不少。她们几个都异口同声地说:“是,就是的。”
用餐期间,军岭是一会儿跑去安排店里的事儿,一会儿又急忙跑到我们的餐桌旁说几句话。
湘云说,雪花,等一会儿,咱去金街一家最有名的粥店里喝粥。我高兴的说,噢,好的,好久没喝了,真还很想那个味儿来!
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我,心生落寞,万千惆怅随之袭来。我想,如果我没有远嫁该多好!这样,我就能多见见她们,多呼吸些家乡的空气,多吃些家乡的菜。
就在我们说要离开的时候,军岭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雪花,你喝粥吗?我这里有……”我开心地说:“好的,喝一碗。”还未等我把话说完,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我们的用餐房间,挤过人群,走到厨房,左手提一壶白粥,右手拿五个碗,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动作娴熟地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甜香氤氲,沁人心脾,如凝脂白玉,不忍下口,又忍不住下口。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胃中,别提多舒坦。小时候,我跟着母亲赶集时,走至粥摊前,母亲总要给我买上一碗,她看着我喝完,因手头拮据,她说她不喜欢喝。后来,我每次从外地回来,总要带上母亲和妹妹去王沟集上喝粥,我们一人一碗,一碗不够,再来第二碗。今天,我和发小们一起喝粥,味儿真甜,回忆也变得更加美丽。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快过去三个小时了。考虑到军岭还要连夜赶回徐州,我们几个决定早点离开。我默默地思索着,再热烈,再友好的聚会终会散场,只有期待着下次再见!我们虽不常见,但我在心底真诚地祝福亲们各自安好!
军岭送我们几个到店门口,挥手再见!接着,我们四个又分散在喧闹的金街——小吃一条街。四月的夜风吹在我的脸上,有点凉,心里有点冷。而我的发丝在起舞,我的灵魂在歌唱,因为我清楚身体不太好的我,在有生之年完成了一个心愿,赴了一场邀约已久的邀约。下一个二十几年后,我们会怎样?真得变数很大!
写于2026年6月中旬 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