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刷鞋
刘梅在卫生间里刷洗着儿子鞋子的时候,脑子里还没转过弯。
有意思。
哼,给谁看呢?
洗手台上头是面梳妆镜,镜子里的人,脸上没带什么表情。
这是面半身镜,只能看到刷鞋动作下,带起的肩膀耸动。
只是,刷子和鞋面的刷刷声。
急促得像织布机的连动。
泄露了刷鞋人不平的心绪。
不明白。
就是这些年过去了,她仍是不明白。
她心理清楚,也不需明白。
八宝粥,煮的时候,豆是豆,米是米,花生是花生。
煮熟了,看起来烂成一团。
可细看,还是豆是豆,米是米,花生睁着大眼睛。
更别提,粥是经过了短暂的高压。
人际关系里,哪儿承受过如此重压。
刘梅不明白的,也是多数人不明白的。
一顿饭,一样的烹饪。
好像,多了她一个。
就成了独为她做的了。
明明是为了儿子孙子做的,
单因为涉及到她,便多了几分不甘心。
有意思。
这仨字又在刘梅心里跑过一趟。
半身镜里的人儿,肩膀的耸动,慢了。
脸上,两侧微微爬上了坡度。
人得放过自己。
少较那股劲。
嘴里的话越来越少。
就像心里安装了纱网,啥能滤过去才能看得着。
凡是嘴里说出来的。
都是心里已经冲击过纱网多次的。
这鞋子,黑黄条纹,缀了几道白。
刷鞋,就是去掉浮灰,再露出本色。
让黑的黑,黄的黄,白的显出灰白。
别纠结那白,
差了几度。
穿上脚的时候,就注定了最白已是历史。
刘梅打开水龙头。
管它外间乒砰的嘈杂。
再不愿,你还得做。这就是你的无奈。
就像这水,
谁不愿意干干净净。
可用上你冲鞋了,再脏的鞋,你也得冲。
它也没得选。
肥皂是个好东西,
用在手里香喷喷的,
刷子刷上不费力气,
蹭到鞋上去污又好冲洗。
三下五除二。
踩进泥地里的鞋,恢复了原貌。
是原貌吗?
差不多就行呗。
人脸如鞋面。
再不好看,有了肥皂,也能改头换面。
再不一样,洗了以后,也能走东逛西。
人是有意思,
明明为了大众干件事,
偏众人里有一个一,
这事干的,就成了为这一个一。
这么看,
还是太阳宏大,
它光照万物的时候,
未必就想照到污水渠。
可它知道,它的初心它的意欲。
它便只管一泻千里,自顾自地照。
思绪如水,续续不停。
就这功夫,鞋也刷完了。
刘梅将鞋放在洗手台侧壁斜靠,控水。
那白还是不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