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一切不完美

        我的好胜心很强,或许在我的名字里含了“赢”的谐音那一刻就决定了吧。

        但这么多年我究竟赢了几回合?

        我不知道。是真的。因为,所谓“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标准呢?期末考试拿了第一名算不算?跑道上,我拼了命追上前面的同学算不算?那,在警察捉小偷的游戏里将所有的“小偷”全部揪出来又算不算?

        赢就代表完美。这些,马马虎虎算吧。不放宽一点要求,我就是十足的败者了。这样太难看了,在别人面前总要留一副面具装饰。

        可是扪心自问,我的岁月真的算不得完美。它是残缺的,被生活的重担和虚荣给捅破了。后来的我再也补不上那个窟窿。我不是女蜗娘娘,没有五彩石,没有补天的魔法。

         那些岁月里的童年没有小红花。乡村里的学校和教师自然要比城市土一些。它在十几年前还不相信小红花的力量,只相信粗鲁的眼神和野蛮的教条。像是提前知道了这一点似的,上学的第一天,在别的小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我只是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每个人,发现了新鲜的东西后再回过头看看教室后面坐着的妈妈。我冲她笑,她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这样三四次之后,妈妈不见了,我只好冲着后面一排的同学傻笑。那个同学后来成为了我第一个朋友。

        按照和妈妈的约定,那天我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回了家。家和学校本来就不远,妈妈和外婆说,她自己能行。没错,我能行,我沉默着没对妈妈和外婆提出一点异议。我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忙活些什么,可是我知道她们真的很忙,忙到我人生第一张九十六分的试卷都来不及赞美,忙到小小的我的肚子里已经咽下了很多沉默的唾沫。

       那个第一次放学回家的傍晚,小小的石板路上挤满了一对一对的人影,一大一小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里相互依偎。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被孤独地拉长。但是我不怕,我看过的很多动画片里的英雄是我的好伙伴。

       他们告诉我,英雄是强大的,英雄是孤独的,英雄的最后一幕一定是他们独自渐行渐远的背影。

       而小小的我想成为英雄。

      后来我真的成为了英雄,是在小学三年级秋天的抓蜻蜓游戏里。我拿着很多细竹枝打伤了很多蜻蜓,凭借战果当上了下一次过家家里的女英雄。可是,那时候我的身边只有外婆,妈妈已经去外地打工了,和爸爸一起。外婆不会听我的英雄故事,她只会担忧天上的云,每天都看着它们,想着地里的瓜。

      我的故事又一次像这样被风干在岁月里,藏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我到底打伤了多少蜻蜓?

      对不起,我打伤了你们。对不起,只有我记得你们。

       像这样的时光,我看到它有很纯粹的快乐,又时刻带着忧伤的笑脸,让我无比怀念。因为,后来,我终于被发现了,开始生活在很多人的生活里。

       导火索是我连续好几年的奖学金,最后一根稻草则是我在初中第一次月考里的第一名。终于,我的每一次分数不再被错过,得到了它们应有的评价。可是,后来,它们叫嚣起来,比我还张狂。

       因为它们,我渐渐被很多人知道了名字,虚荣像虱子一样爬满了我的衣衫,渐渐的,我衣衫褴褛。

       我开始和自己较劲,和经常排第二的男生较劲。因为幼稚的较劲,我和他敌对了三年,但是其中大部分是我一个人的剧本。就这样,我华丽的错过了一段友情,甚至恋情。

       我们上了不同的高中,各自去了最好的班级。我上的高中里,有和他玩的很好的兄弟,还有十几个初中同学。一次,他来我们高中,探访了初中同学。我没见到他,我没有在“他的初中同学”这个联系人列表里。无比失落的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他,然后硬逼着自己断了这念头。

       除了这件小事,就这件小事外,我的初中还算辉煌。初一就得了县作文比赛一等奖,市二等奖,连续三年多次独占第一,就连我不擅长的理科的成绩也时常惊艳他们。校长常常在校会上精彩地表扬我,唾沫在空中划出了很多优美的弧线。我在大家的目光中享受着洗礼,强装着一脸的不在乎,努力地扮演了一个不努力的天才。每天有很多很多美丽又耀眼的故事在我身上上演。我是大家眼中的学霸,被问到学习方法时会笑着说,我没用什么方法啊;我还是老师的宠儿,办公室被我当成了游乐园。我嚣张,却假装谦逊;我张狂,也自由自在,同时恃宠而骄。我活成了电视里常见的角色。

      我简直是骗子,骗了所有人,骗了我自己。

      从小大人们就告诉我们要诚实正直。

      我答应了,但是我没做到,所以我得到了惩罚。

       进入高中,精英云集的班里,我出乎意料地成了倒数。更糟的是,这个坐落在另一个镇上的高中被另一种语言收买了。我周围的同学都吞吐着陌生的云雾,那些云雾不认识我,我也没见过它的形状。我和我的分数被他们留下来了,在原地傻傻的笑着,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们失去了张狂的气力。

       拥有朋友是半个学期以后的事情。我不确定她们算不算好朋友,但她们将半个我从孤独的世界里剥离了出来。我终于被那团云雾知道了存在。

        但是,就算这样,整个高中我还是一个人奋战。她们簇拥不了我的灵魂,五厘米的距离将我们隔得很远。我独自沉默着一遍一遍翻着教材,一遍一遍做了很多很多题。可是直到最后,我还是被那些云雾拒之门外,还是很普通的只过了一本分数线二十多分而已。

        那个班里的辉煌没有我,那些人记忆里的我可以被轻易忘记。

        虚荣终于显现它真正的模样,将我困进深渊里。

        我再也不会许下英雄的愿望,安分地追求了岁月静好。

         那么悲伤的回忆里,我本该学会抱怨,成为电视里失败的反派。可是,我没有。因为孤独,我学会了自我保护,能够主动剔除外界的瘴气,因为失败,我收敛了嚣张的火焰,逐渐变得温润。我能够冷静的旁观很多事,知道了生活陌生的一面。

         我不再相信英雄和童话,只相信自己那双创造的手。

         那些大大小小的不完美已经完美地让我成长了。

         六岁,我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归程。

         十三岁,我幻想中闪光的生活骄傲地在进度条上狂奔。

         十六岁,我孤独着一个人对抗世界。

         十八岁,我终于可以原谅那些不完美,微笑着成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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