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雷朔许青禾
简介:我的室友是个糙汉。
汽修店里干活,扳手抡得震天响,汗顺着胸肌往下淌。
我总以为他神经比钢筋还粗,看不懂我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于是晚上我偷偷捡他扔掉的烟头,对着那滤嘴发呆。
白天使唤他帮我修这修那,就为和他多待一会儿。
直到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老妈」发来的消息:
「朔啊,跟刘处千金见面时间定好了,这回你总不能再推了。」
我默默把他刚给我修好的窗户又捶出一道缝。
「雷朔,这破窗你别管了。」
「我下个月,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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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死死咬着牙,被他一路半拖半拽,拖进了修车铺。
卷帘门被他一把拉下去。
「许青禾,你这几天到底在闹什么?」
「找房子,躲着我,天天往赵铁那里跑。你什么意思?看上赵铁了?」
我被他这句话刺得浑身发抖。
看上赵铁?
他怎么敢这么说?
我迎着他吃人的目光,冷笑:
「是啊,赵铁人好,脾气好,没你这么不讲理。我跟他待着痛快,不行吗?」
雷朔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乐意跟他待在一起!放开我,我要回三楼收东西,我下周就搬——」
话没说完,雷朔猛地松手,同手同脚地拉开了铁门走出去。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雷朔也一晚上没回来。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僵持下去。
直到那天周五,我下班回来,想最后收拾一下东西。
推开三楼自己房门时,却看见雷朔在里面。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边,存在感极强。
「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
「……还没开始收拾。」
「是吗。」
他终于转过身。
我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冷硬的话。
在看清他脸的那一秒全被绞碎了。
雷朔的眼眶里,有一层明晃晃的、水一样的东西。
他牙关咬着,喉结在粗壮的颈间上下滑动了一下,极其艰难。
接着。
一滴水珠从他通红的眼角溢出来,顺着冷硬的颧骨砸下去。
吧嗒。
我像是被人兜头抡了一铁锤。
整个世界都没声了。
雷朔……
他哭了。
「你……」
意识到自己失态,雷朔抹了把脸。
可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问我:
「许青禾。」
他声音劈着岔,抖得厉害。
「老子这几天,连轴转了四个大修的单子。晚上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你收拾东西走人的背影。」
「我他妈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哪做错了。我问你,你不说。我让赵铁问你,你还是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嫌我糙……嫌我没文化?还是嫌我这破修车铺子丢你这个大学生的脸?」
「只要你说出来,你说出来我都改。我糙我就学温柔,我没文化我就去读书,去考证。」
「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改……」
我避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没什么需要改的……」
「雷朔,你很好。」
「是我想走而已。」
雷朔浑身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听懂,或者拒绝听懂。
他艰难地问:
「什么叫……你很好,是我想走而已?」
「许青禾,你跟我打什么官腔?」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大块头的身子压过来,我本能地往后退。
「你躲我?」
眼底的痛楚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雷朔。」
我狠下心把话挑明。
「我们只是室友。两年了,你对我够照顾了,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
「放屁!室友?谁家室友下雨天绕半个城去给你买胃药?谁家室友大半夜给你暖脚?谁家室友……」
他咬紧牙关,眼角又红了几分。
「许青禾,老子把心掏出来给你当抹布踩,你现在跟我说,我们只是室友?」
我心脏疼得抽搐,眼眶也开始发热。
我不能哭,绝对不能。
「不然呢?」
我仰起头。
「你还要管我一辈子吗?」
雷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吼出来:
「我管你一辈子怎么了!」
「你能吗?」
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打转。
「雷朔,你醒醒吧。你以后要谈恋爱,要结婚,要有个女人做你的老婆,要生孩子。你的未来里是一个完整的家,不是我这个合租的室友。」
「难道你带女朋友回来的时候,我还要厚着脸皮住在这,看着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吗?」
雷朔愣住了。
他脸上的暴怒、委屈、痛苦,在听到「结婚」「老婆」这几个字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谁他妈说我要结婚了?」
「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结哪门子婚?我不结,谁逼我都不结。这房子就咱俩住,住一辈子,行不行?」
他语气里的急切我知道。
但这只是他现在一时冲动的话。
他是直男,他妈妈已经在催了,刘处千金在等他。
他总有一天会开窍,会发现女人的好,会觉得跟我这个男人厮混在一起是个错误。
与其等他将来赶我走,不如我现在自己滚。
「行了,雷朔。」
我用力把他往外推。
「我房子已经找好了,明天下午就去签合同。押金我不要了,就当是这段时间麻烦你的补偿。」
「我累了,想睡觉了。你出去吧。」
6
雷朔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狠狠搓了两下。
「行。」
「许青禾,你行。」
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我们之间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距离。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缠着你,就真成死皮赖脸了。」
雷朔偏过头,抬起胳膊,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通红的眼角。
再转过来时,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什么……」
「搬新地方了,自己注意点。胃不好就别老啃那些干巴面包,记得按时吃热饭。那破电瓶车要是修不好了,就别要了,自己买辆新……算了,你爱咋样咋样吧。」
「祝你以后……都好。」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出声。
走到门口时,他厚重的工装靴绊到了我放在门边的一个纸箱。
「哐当——」
纸箱翻倒,里面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杂物散了一地。
压在最上面的一个饼干盒,直接在地上磕开了。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滚了出来,散在雷朔的脚边。
那是我所有的秘密。
几张在夜市吃烧烤时,我用拍立得偷拍的他的侧脸。
还有……
几个被水洗得干干净净、有些发白的烟头滤嘴。
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他举起那个盒子。
「许青禾,这是什么?」
「……垃圾。」
「忘了扔……」
「垃圾?」
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有点痞,还有压抑不住的亢奋。
「许青禾,你当老子瞎是吧?」
「其他的就算了,你把老子抽过扔掉的烟头,捡回来,洗干净,藏在这个铁盒子里?」
秘密被毫不留情地当面剖开。
我那变态的小心思,被他清清楚楚地摊在了阳光下。
「是!」
我红着眼冲他吼:
「我就是个变态!我天天藏你的照片,捡你的扣子,连你扔掉的烟头我都收着!」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满意了吧!觉得恶心就滚远点!去跟你那个什么刘处长家的千金相亲去啊!去结你的婚啊!」
吼完最后一句话,我像干瘪的抹布一样滑着墙面要蹲下去。
两条结实的手臂一捞,直接把我拎了起来。
「操。」
雷朔咬牙骂了一句,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管什么恶心不恶心,反而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你他妈绕了这么一大圈,躲着我,找房子,跟赵铁混在一起,就是因为看见我妈发的那条破短信?!」
我偏过头,倔强地不看他:「难道不是吗?」
「是个屁!」
雷朔急赤白脸地吼回去。
「那是老头子当年欠了刘处长一个顺水人情,我妈非逼着我见一面还人情。我连那女的长圆长扁都不知道,上个礼拜我就已经打电话给拒了!」
「许青禾。」
他攥着我肩膀的手顺着胳膊滑下去,一把包住我攥紧的拳头,强硬地分开我的手指,十指死死扣进指缝里。
「老子脑子笨,不懂你们读书人那些弯弯绕。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眼底的狂热混杂着让人腿软的执拗。
「你藏老子烟头,是不是想我?」
「你这几天冷着脸,是不是吃飞醋?」
见我不答,雷朔不仅没恼,反而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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