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她心术多少是有些不正的。”西海圣母叮嘱道。
我把扒着西海圣母的胳膊,“母后当年是怎么同意让她进门的?”
西海圣母长叹,“我也是一时心软,经不起金夕哀求,就答应了。这孩子,这辈子怎的就这么多磨难。”
我沉了沉,终于把心中的话问了出来,“母后为何偏疼他,我记得二姐当年也是苦苦哀求你,你为何就狠心不答应她。”
西海圣母脸色一暗,“羽儿这孩子也是倔,她遇人不淑啊!我怎么能答应她。你也知道那灭魂的恶可不是区区冯涧可比的。最后她不也是被灭魂伤透了心,在青峰山避世这许多年了。”提起我二姐,西海圣母忍不住长吁短叹。
“您还没说为何偏疼二哥呢?冯涧虽没有灭魂狠毒,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人。”
西海圣母叹道:“这是我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了,不说也罢。”
我婉转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为难?都是一家人,告诉我嘛。”
西海圣母沉了沉,仍旧摇头笑道:“说出来对你二哥不好,我倒是希望这个预言是假的。”
我见她不愿说,笑了笑,“好吧,二哥这边先放下。我有点想二姐了,要不我们去看看她吧。这么多年了,仅仅每年几封报平安的书信往来,您不想她吗?”我建议道。
西海圣母道:“怎能不想呢。不过她自己不想被打扰,我们去过几次都被他撵回来了。后来偶尔憋不住了就去看她,可她也不露面,都是让服侍她的阿烟出来代言几句,这孩子也是倔啊。”
“那我们等处理完了二哥的事情就去吧。”
西海圣母唐探一声,点头答应了。
我挂念金夕,在真君府沉不住气,没一会儿就告退出来,去找金夕了。
青藜君摇着他的象牙折扇,笑道:“人家夫妻吵架,你在里面瞎掺和什么。”
我哼道:“我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叫瞎掺合。”
青藜君指着前方缓缓而来的冯壬道:“你瞧瞧这个跟唐允说话的冯壬,脸上的褶子都抖着讨好和得意。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那冯涧跟着他这个爹还能学处好来。”
我虽然对他的话深感赞同,但还是看在亲戚份上提冯壬说了句好话,“他虽然无耻,但是一路勤俭节约、到处钻营,道也混的成就不小了。”
青藜君冷笑,“生平最厌弃这些人,他这装腔作势的模样,真是恶心至极啊。”
我长叹,“可是拥趸的不也趋之若鹜吗。真是可气可叹。”
青藜君与我说到此处,突然重重的的合上了折扇,别过身子,彷佛多看一眼就会脏污了眼睛一样,“仙界的风气都毁在他们手中!”
我见他气的七窍生烟的模样,不由好笑,“青藜君,你这反应着实过了吧。这冯壬是有些本事,可是毕竟也只能翻腾个小水花,你何必生这么大气。”
青藜君话憋在胸中,不能一吐为快,他狠狠地拿扇子敲了一把路过的一颗花树,花树吃劲,咔嚓断了。
“这?!对不起,对不起。”青藜君忙道歉,既是对我这个主人也是对花树。
我看着青藜君歉意连连的模样,笑道:“我这花树何其无辜啊,遭逢此难。”
青藜君虽是不好意思,但心头仍是气恼,他扶起花树,手掌用了仙法,将花树接了起来,又扯裂自己的衣角,将花树捆扎好了,犹自念念道:“仙界何辜啊,生出这些祸害。”
我见他略带笨拙的捆扎着,笑道:“我一会吩咐梁叔来修理好了,青藜君不用管了,他们有专门的工具。”
青藜君直起身子,难得地抓抓后脑勺,“我方才火气怎的这般大?”
我试探问道:“你是不是在气金光天尊——也搞这一套。”
青藜君右手执扇,在左掌心敲着,笑道:“你倒是懂我,当然有这层关系。但是以往我也为他们上上下下整这些个虚头巴脑的担忧、生气,但却从未在人前这般失礼过。三公主,你也知道,我向来都是超然物外,雷打不动的人。”
我赞同道:“青藜君所言不假。”我顿了顿,笑道,“难道是这几日来我西海水土不服的缘故?”
青藜君失笑,拿扇子就要敲我的头,“真能扯。”
我躲闪着,“不然我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青藜君敲了个空,突然笑了。“是了。”他兴奋道,“一定是这个原因。”
“什么原因?”我忙问。
青藜君道:“我才从荣晨的丹房出来,他那丹房正炼着丹药呢。你去没去过他的丹房,异香弥漫,闻之振奋,仿佛有无限生机蕴含其中。妙啊!”
我见青藜君陶醉模样,不免笑他,“你也是个中高手,难道还被他的炼丹术倾倒了?你没有讨教一番吗?”
青藜君道:“我怎的没问。不过这小子打死都不说。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好材料。这天地间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药物?”
我对炼丹一窍不通,自然也不知道他这异香弥漫和无限生机具体所指,“那青藜君日后再旁敲侧击问他就是了。”
青藜君道:“总有一天撬开他的嘴。”
唐允和冯壬已经走到近前了,冯壬老远打招呼,“青藜君,三公主,好巧啊。”
青藜君折扇“哗”地一开,扇风道:“冯义真君,春风得意啊。”
冯壬忙低声下气,“哪里哪里。近来运气好,得帝君赏识,给了一个真君的封号。小人哪里敢在青藜君面前装脸大啊。”
青藜君鼻孔一哼,嘟囔道:“真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不是气人!”
我知道他话中所指,笑了笑。
冯壬认真道:“青藜君的意思是?”
青藜君手上紧摇了几下扇子,耳边发丝被风扇的丝缕翻飞,“没什么,我说这些花树一点特色都没有,都照了一个模子刻出来,装点装点太平吧。”
唐允见他气不顺,笑着打混,“三师兄,冯义真君下午还有一场论辩,我先送送他。”说着转头对我道:“你好好陪陪三师兄。”
我笑道:“放心。”
冯壬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行了个礼,胁肩谄笑道:“三公主,涧儿我已经安抚好了。她是你二嫂,你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也知道她出身不好,有我这么个出身低微的父亲,教养方面我也没教好,跟西海没法比,但她在西海这些年也在慢慢变好不是。所以,她以往有些礼数不周和过错之处,还请三公主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啊。当然,她如果有什么过分之处,三公主也不用妥协,该怎么办就怎么就好。”
我听完他的话,在青藜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中,淡淡一笑,“冯义真君也不必过钱谦。您现在在封号上已经可以与我父王平起平坐了。而且,冯涧是我二嫂,她又什么过错,上有父王母后,下有二哥,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做妹妹的管束。”
冯壬听我口气不好,估摸自己可能说过话了,忙挽回道:“你看看,我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想你们姑嫂能和谐相处。”
我冷笑,“如果是达到这个目的,那可太好办了。你只管回去管束好二嫂就是,我一个待出嫁的女儿,还能管的了家里几天。”
冯壬尴尬道:“是,是。回娘家时候也想——”
唐允笑意盎然的看我一眼,打断了冯壬的话,“冯义真君,不早了,话也差不多都说到了。咱们走吧。”
冯义真君诺诺道:“哎,好。咱们走。”
唐允走了几步之后,还回头望了我一眼,笑的莫名好看。
青藜君啧啧出声,“我就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你不过说了个待出嫁,你看看把那个傻子欢喜的。”
我白他一眼,“不好消受那是你肚腹不好,管旁人那么多。”
青藜君追上我,扇子风很大,扇的我的鬓发缱绻,“害羞了?”
我笑道:“才没有。”
青藜君道:“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阿允。别像那个冯涧似的,谁知道她对你二哥做了什么。”
我定住,“你也怀疑她?”
青藜君道:“显而易见啊。金夕既然没毛病,那有毛病的肯定是那个冯涧。好笑她不知怎么买通了荣晨,居然说她身子没病,是金夕有毛病。”
我心头一寒,“你说荣晨被她收买了?荣晨是这样的人!”
“他的人品自然不坏,但搁不住冯涧死缠烂打啊。我猜,这冯涧肯定寻死觅活威胁荣晨了。”
“可是,二哥他——”他的确有病啊,我脸一红,没好意思当着青藜君的面说出口。
青藜君道:“单单对她冯涧有病啊,你就没想过冯涧做什么手脚?”
“你说——她偷偷喝避子药,然后还要说二哥有毛病。”
青藜君拿扇子敲了我的脑袋一记,“但愿是她喝避子药吧。”
宗悦不知从哪里施施然冒了出来,“吆!你俩聊的这话题挺劲爆啊。”他掏掏耳朵,右手故意在脸前一吹,“我好像是听到了避子药啊!”他猛的凑到我的脸前,“谁吃的。”
青藜君“哗”一声将折扇挡在宗悦脸前,也挡住了他最后的“谁吃的”三字,所以我没听清楚。我道:“小孩子一边玩去,大人的事少打听。”
青藜君挡在我俩中间,宗悦笑弯了凤眼,“青藜君你干嘛,我跟三公主说个话,你老站中间做什么。”
青藜君道:“可笑,我站中间妨碍你说话了?”
宗悦干笑一声,“当然——没有。”说着他侧了侧头,“三公主,咱们去菱花渡玩吧。”
我摆摆手,“你自己带人玩去吧,我今日不得闲。”
宗悦不满道:“难道是要陪这个青藜君。”
我刚想否认,青藜君摇着折扇,微笑道:“”正是。我是昆仑来的贵客,她理应陪我逛逛。
宗悦道:“我还是方寸天城的亲戚呢,三公主为什么就不能陪我了。”
“先来后到懂不懂?”青藜君泰然自若。
“要说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来西海的。”
“谁与你论那么久,今日我来的早,就是占了先。一边去。”说着拉了我,摇着折扇头也不回的走了。
宗悦在身后作势要追,只见青藜君右手往后抡圆,一个扇风打过去,宗悦急忙躲闪,站定后骂道:“喂!说着说着怎么还动手了。小气,一起玩不行啊。”
青藜君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又打断了好一片花树。”
我尽量笑的温和一些,“没事,梁叔怎么说修理一次,都修修。”
宗悦往前挪着,青藜君眼角余光早看见他了,他扬起手,“不要逼我动手啊。”
宗悦凤眼翻了翻,突然坏笑,“不跟着就不跟着,值什么啊,小气。我找表哥去。”说完转身竟走了。
青藜君看他吊儿郎当往前走的模样,叮嘱我,“离他远点,他身上一股邪气。”
我笑道:“不消嘱咐,我知道。”
青藜君道:“那就好。”
我和青藜君走了几步,碰到了冯涧,我抬头望了青藜君一眼,“今日这条路怎的了,大家都从这里走。”
青藜君扇了扇风,“既来之,则会之。走!”
冯涧先打招呼道:“青藜君,小妹。”
我忙道:“二嫂。”
青藜君看着眼眶仍泛红肿的冯涧,笑道:“冯姑娘如今可是比在昆仑的气色好多了,怎么说还是这西海养人啊。”
冯涧苦涩一笑,“青藜君说笑了,我倒是很怀念在昆仑的时光。”
青藜君明显被噎了一下,他呵呵笑道:“嗨,仙人这一生啊,太漫长。凡事该忘的就忘了吧。守住眼下,放眼未来,才是最好的安排。”
冯涧咬了牙,笑道:“青藜君所言甚是。”
青藜君道:“我也言尽于此了。因果不空,望你珍重。”
“多谢。”
青藜君说完后,拉着我就往前走了。我笑道:“你这么着急往前走,可是对前方会遇到什么人心存期待。”
青藜君压低声道:“我不过不想再聊下去罢了。”
“冯涧在昆仑时候,是什么样子?”
青藜君嘴角一勾,“就那个样子,妖妖挑挑的。哎!难道她不知道我们昆仑弟子传承长生帝君一脉,最是正直坦荡,审美眼光那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她这般姨太太架势,除了我那大师兄还能欣赏外,整个昆仑谁不对她嗤之以鼻,就连小灰桃见了她都撒丫子就跑。”
我笑的开怀,“青藜君你还真是干啥都不忘稍带上金光天尊。”
青藜君无语道:“我说的是实话,不然稍带他做什么。”
唐允站在不远处,打招呼道:“你俩说什么这么开心?”
我疑惑道:“你方才不是跟冯义真君才从这条路上往前去了?怎的这会儿又在这儿站了!”
唐允僵了一下,转而笑道:“嗨,那冯义真君非要再去看看金夕,我就得了个小空。方才本来在你们身后的,可巧看到你们与冯涧谈话,我就直接飞到前面等你们了。”
青藜君对我笑道:“看看把孩子吓得,这都是昆仑后遗症啊。”
我笑道:“金光天尊对她好,她为何不顺势跟了他,总比我二哥强一些吧。你们就没撮凑撮凑?挽救一下阿允。”
青藜君道:“她眼光高着呢,金光天尊可没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虽然她自己那模样也够人看的。”
唐允笑道:“三师兄的嘴也是够损啊。”
青藜君心头一机灵,他拿扇子指了唐允道:“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唐允转个身,“不对?哪里不对?”
青藜君退后一步,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唐允道:“今日见人太多,眼花了吧。”
青藜君站直了身子,笑道:“可能是吧。”
我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倒是没见外形上有什么不对,不知道青藜君哪里看出不对了。我笑道:“你别在这里磨蹭了,你也去听听他给我二哥科普什么经,他那人心思曲折,别把我二哥带坏了。”
唐允道:“冯壬说他和你二哥有体己话要说,打发我出来的。不然,我还真想听听。”
青藜君道:“你说请我来有要事相商,商量什么?”
唐允眼珠微转,笑道:“这事儿可不能当了阿澈说,阿澈当真的。”
青藜君笑道:“你还挺机灵。”
我假意生气道:“什么话还不能让我知道,你倒是说说,我看看我可会当真。”
唐允笑的自然,“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不在一时哈。”
我嫌弃他一眼,“我也觉得你不太对劲。”
唐允又转了一圈,道:“哪里不对劲?”
我看他虽淡然自若,但这一圈又一圈的转下来,我也觉得他不对劲了,“阿允以前很少转圈啊。”
“哦,是嘛!”唐允显然很兴奋,“还有呢?”看得出来,他开心的不得了。
青藜君直接上手了,唐允见他不打招呼就出猛招,吓得“嗖”一声飞了出去。青藜君提起赶上,一把拉住唐允的脚。唐允见状反而猛的刹住,借助青藜君前飞的冲力,一脚踹了回来。青藜君撒手后一个后空翻,唐允右掌已经劈过来了。
青藜君双手交叉挡下这一掌,就着往上格挡的动作,施了一个明火咒。唐允被亮光一闪,抬手遮挡的空隙,青藜君朝脸上抓来。
“喂!你抓我脸做什么!”唐允落地,捂着脸带了得意笑道。
青藜君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手,他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唐允道:“三师兄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青藜君又看了看他,也拿不住了。
我见唐允捂了脸,忙近前查看,“怎么了?没事吧!青藜君,你怎么能抓脸呢!万一破了相怎么办。”
青藜君道:“仙家还怕这些。有的是丹药,保证不留痕的。”
唐允见我靠近,让出被抓的左脸,“你瞧瞧,应该有红印了吧。”
我见他眼神扑闪,含笑侧睨着着我。我觉得这种感觉确实很熟悉,但熟悉的不像唐允。我碰了碰他的脸,更加证实了,这人不是唐允,因为那脸的感觉远没有唐允的温软。
我不动声色,轻轻的捏着他的脸,有些僵硬呆滞,皮肤的质感虽不是唐允的温软,但不可否认,瓷实细腻,如果不摸的话,还真感觉不出真假来。而且他从神态到动作,模仿的真的很像。
眼下,在西海会易容术估计只有宗悦了。可是,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唐允,他不是才经过?他易容难道竟这般迅速!
我拍拍他的脸蛋,“宗悦,你怎么易容到这般像的。”
唐允眼睛眨了眨,否认道:“你不要跟了青藜君开我玩笑。我就是唐允啊,哪儿易容了。”
我笑了,盯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你不是!”
唐允笑道:“怪了,你从哪里看出不是的?”
我捏捏他的脸蛋,“手感不对。”
青藜君也笑道:“从方才他一说话,我就知道不对。我们师兄弟之间,不会这般用词的。”
唐允笑道:“看来还是我伪装不到位啊。”
说罢,也不知道他怎么变化的,只觉得一层蒙蒙白雾之后,宗悦站在了眼前。
青藜君用扇子拍手赞道:“妙啊。宗悦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宗悦笑道:“魔族有个擅长易容的高人,跟他学了几招。”
“可否告知名讳?”
宗悦笑了笑,“他避世已久,且叮嘱过我不许对外人讲他的名字。所以,抱歉了。”
青藜君对我笑道:“咱们以后有体己话不要当了他的面说,省的让他模仿的越来越像。”
我看着宗悦,赞同的点头,“正是。太可怕了。”
青藜君眼神忽然一暗,他想起了一事,“你为何会我们昆仑的功法?”
宗悦耸了耸肩膀,“偶尔见你们昆仑的人用几招,自己揣摩揣摩,短时间内以假乱真还是很好办的。”
青藜君不太相信,“果真?你这功力可是很深厚。”
宗悦笑道:“我天天无事就琢磨咱们仙魔两界的人事了,大的仙魔世家能有几家,时间长了,自然什么都会了。”
“你模仿这些做什么?”我问道。
宗悦伸个懒腰,“好玩呗,今天就玩到这儿吧,走了。”
青藜君摇着扇子,看宗悦走远了,对我道:“这小子满腹坏水。”
我也对他今日的模仿感到莫名其妙,“如果纯粹贪玩,倒也罢了。”
青藜君道:“你看他那样子,是个让人省心的人吗,早晚整出事来。”
我记得唐允也曾这般说他,但还是委婉道:“不过,现今也难下定论,希望他走正道吧。”
我俩说着话,就见二哥不知从哪里晃回来了。
“二哥!”我笑着迎着他,“怎么样?现在都好了吧。”方才不敢问冯涧,逮到了二哥,可得好好问问。
金夕嘿嘿笑道:“老丈人来了,自然什么都哄好了。”
我嗔道:“你昨夜为何忽然要打她,你也知道她属滚刀肉的,惹她做什么。”
金夕火气和豪气一下子上来了,“昨夜在你离火殿喝酒,大家都为我出谋划策。我受了鼓舞——”
青藜君突然开了扇子,挡在我俩面前,“哎!谁昨天给你出谋划策了。”
金夕推开扇子,笑道:“你自然没说,我和温正意讨论的。”
青藜君哼道:“就他那样,在家也是个耙耳朵,还好意思教你。”
金夕道:“聊胜于无啊。”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得了吧,学了一次回去闹这么大事出来。”
金夕讪讪一笑,“是哈。”
“明日我想去看看二姐,你要去吗?”
金夕愕然,“为何突然想去看她?多少年了,她从来不见我们的。”
我沉了沉,道:“都是自家姊妹,疙瘩还是要解的。难道她打算避我们一辈子?”
金夕道:“反正我不去。”
“懒死你。”我咬牙骂他。
金夕笑道:“阿允陪你去不就是了,拉我去当电灯泡啊,是何居心!”
我脸一红,“走走走,真是的。”
金夕笑道:“那我走了,大嫂那里还有好些事情呢。”
“母后要去的,你不去?”
金夕顿了一顿,摇头道:“不去了。走了。”
“喂!”
青藜君见金夕走远了,问我道:“你要出门?”
我笑道:“打算出去一趟。”
“如果没有好的护卫人选,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婉言谢绝道:“谢谢青藜君,不过还是不用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去多了人反而不好。”
青藜君道:“那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现在要去荣晨那里瞧瞧去了。”
“好,注意些,别再吸多了丸药气味,以免毛躁冲动。”
“放心。”
我回到了离火殿,星儿道:“三公主,包袱准备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
我问道:“二公主最爱的‘心有千千结’可带了?”
星儿道:“那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星儿是我回来后才到我府上的,‘千千结’的做法她自然不会。“过来帮忙吧。”
星儿忙答应道:“好来!”
等我们忙完后,唐允才回来,他进门道:“为何准备了这些点心?”
我拉他坐下,“正要跟你商量呢,我二姐在青峰山多年了,我想着她又什么心事,这些年也都该看淡了吧。所以,我想明日启程去青峰山看看她,顺便劝她回西海住着。然后,有可能的话替她找个好人家,我们这个家就圆满了。”
唐允道:“这些点心都是带给你二姐的?”
我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这可是二姐的最爱。名字是我取的‘心有千千结’。”
唐允尝了尝,“味道有点怪。”
我笑着问:“怎么个怪法?”
唐允又咬了一小口,“甜中带涩,涩中转苦,苦尽舌尖回甘。”唐允淡淡一笑,“挺有意思的小点心。”
我拿了一块,在他对面坐了,“这小点心是我发明的,我和二哥本来就是要做一个怪味点心的。结果做出来后,味道曲曲折折的倒是有点意思。更有趣的是,二姐尝了之后,竟击节称赞。等问明我给点心取名‘心有千千结’后,她惊喜莫名,之后,这点心不仅成了她的最爱,还专门向我学了制作方法。”我把点心塞在嘴里,“我至今不明白她喜欢这点心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什么。”
唐允打趣我,“你果真不知?”
我坐正了身子,“我难道不该不知?”
“你没问她?”
我忍了忍没忍住,哈哈笑道:“她说这是爱情的味道。”
唐允倒是很认同,“她这感悟,不差。”
我歪了歪嘴,扯出一个笑容,“哎!或许这就是她的情感吧。她这一辈子,就吊在那个该死的灭魂身上了。气死了。”
唐允道:“当年灭魂和西海二公主的情感纠葛也是仙魔两族茶余饭后谈资啊,风靡了好多年呢。”
“最后就证明了一个定理:仙魔本该有界。”
唐允道:“不是,这样太绝对了。是灭魂生行恶劣,靠不住。可不能因噎废食,否定仙魔的正常交流交往,他灭魂还代表不了魔界。”
“可是这么多年了,仙魔两族毕竟没有高层通婚之事发生。”
唐允道:“帝君当日不是对你和穆青寄予过厚望吗。”
我笑道:“你少来。那是他们一厢情愿,我那时候才多大啊。”
唐允笑道:“其实仙魔两情相悦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迫于情势不敢打破成规,怕成为众矢之的。”他停了片刻,突然叹道,“说到这里,不免替灭魂说句好话,如果不是仙魔之间高层不通婚,他也许不会那么绝情。”
我叹口气,“是是非非,那么多年了过去了,谁还说得清到如何呢。但是,显而易见,是灭魂辜负了我二姐。她自知对不起父王母后,被灭魂抛弃后,去青峰山躲了起来。这么多年了过去了,如果犯错需要惩罚,也够了。”
“那你明日何时启程?都有谁去?”
“母后一人。我邀请二哥了,他不去。这样吧,我再问问大嫂去不去。”
“不用了,大嫂出门了。”
我奇道:“她出门做什么去了?”
“说是许久不回娘家,想念亲人了。”
“阿湛也去了?”
“自然。”
“明日你去吗?”
唐允摇头,攥了我的手道:“阿澈,本来我应该陪你去的,但我这几日体内的仙灵有些运行不畅,就不能陪你去了。”
我听的心头骤缩,忙起身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仙灵怎么会运行不畅!你让青藜君帮你瞧过了吗?他怎么说?”
唐允看我着急地噼里啪啦的一顿问话,温柔道:“没什么,灵力积攒太多了,没有顺好罢了。不用担心。”
“那我为何运行顺畅?”
唐允道:“可能是你的内丹起作用了。”
“那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改日再去吧。”
“不了,办完一件是一件。想去就去吧。”
“好。对了,帝君为何到现在不提让位于你的事情?”
唐允眼光一闪,“他在竞技盛典时候就已经与我讲了。但禅让需要一定的程序,难道你没听舆论说‘长生帝君’要回来了吗?”
“那是你和普贤帝君散布的!”
唐允笑道:“自然。”
“要等到何时禅让?你的身体?”
“所以,我要尽快把仙灵理顺了。一旦我重回天帝之位,免不了要与魔族开战了。”唐允用力攥了我的手,“阿澈,往后这几年,怕是不能太平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反攥了他的手,“你放心。什么情况我都能应付,我只希望这世间尽快清朗。”
“会的,而且,很快。”唐允拉着我的手,眼神深远,坚定有力。我望着他披了晚霞霞光的身姿,微笑:他说到做到,七万年了,这世间也该重回正轨了。
我和西海圣母一早就去了青峰山,晌午过后我们才降下云头,站在了青峰山山门。敲门后,不多时,阿烟拜道:“西海圣母、三公主,你们来了。”
西海圣母道:“羽儿还在闭关?”
阿烟低着头,“是,圣母。”
西海圣母眼中泪花一闪,“这孩子,到底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原谅自己啊。”
阿烟道:“二公主现在心境已经淡然了很多,但是还是不愿意出来。圣母、三公主,二公主说让你们再给她一点时间。”
西海圣母道:“我们可以给她时间。但是这么多年了,她连个面都不愿意见我们,何苦!这孩子,怎么这般狠心,她可曾想过我这为人父母的心啊。”西海圣母越说越伤心,泪流了下来,她用手揩了揩。
我忙拿手绢替她擦泪,笑道:“母后,二姐她定然是还有些心坎没过去。咱们再给她点时间。”说着,我将手中的包裹递给阿烟,道:“阿烟,把这个给二姐吧。里面有她最爱的‘心有千千结’。希望她早点走出困境,寻得解脱吧。”
阿烟接过包裹,委屈道:“三公主,二公主就是把感情看的太重了,钻了牛角尖出不来了。哎!”
我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你时常开导着些。”
阿烟偷偷擦一把泪,答应道:“哎,知道了,三公主。”
“她还有别的话交代吗?”我问道。
阿烟道:“二公主说让你们多注意身体。她不孝,不能奉侍在身边,请三公主等姊妹替她多尽孝道。”
我朝门内喊道:“二姐,我们代为尽孝,不如你自己孝顺来的好。想通了,现在就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和母后来接你回家了!”
阿烟眼泪喷涌而出,她膝下一软,差些栽倒,我一把挽了她,笑道:“阿烟,你激动什么。要是激动就快回去劝劝二姐,让她跟我们回去吧。”
阿烟嘴角抽了抽,“我进去试试吧。”
西海圣母激动道:“好好!快去,快去!”
阿烟看西海圣母激动的模样,带了歉意道:“可是,我不能保证我能劝得动二公主。”
“试试再说。”我宽慰他,“快去吧。”
“好。”
阿烟去了半天没出来,西海圣母急了,她愤愤道:“我都想冲进去抓了这丫头回去,可又怕她死了心跟我犟上,把关系搞得更不好了。哎!”
我拦着西海圣母的肩头,很同情她为人父母的心。我这个二姐,天生的一根筋。属乌龟的,需要慢慢哄,自己想开了才行。如果你想硬生生打开她的防备,她一定会退回壳里,打死不出来的。
我正在安抚西海圣母,阿烟回来了。我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又没戏了。
西海圣母道:“她怎么说?”
阿烟道:“二公主说,请您再给她些时间,不要催她。”
西海圣母长叹,“造孽啊。”
我笑道:“这样吧,我们十天后再来,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我希望十天后,二公主能跟我们回家。你就这般转述去吧。”
阿烟愣了愣神,满眼的欲说还休。我笑道:“可是还有话说?”
阿烟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您的话,我一定带到。三公主放心。您二位慢走。”
我和西海圣母走远后,西海圣母犹自长吁短叹。我宽慰道:“二姐她一个人清净清净也好。”
西海圣母道:“手心手背都是肉,看你们围在身边,都有了归属。虽然金夕那口子不太像话,但到底有着落了。只有羽儿,载在了这里。你说,如果当年我和你父王同意了这婚事,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我想了想,笑道:“母后,成事不说。既成定局,本就不存在假如。再说了,就算我们这边同意了,那灭魂就一定娶二姐吗?他能抛弃他的名誉地位吗。”
西海圣母长叹一声,不说话了。自从到了青峰山,她就没有停止叹息,我有些心疼她,搀着她道:“母后,你也不用太忧心。把这事交给我吧。十日后,我再来找她。她要是还不见我,我就打进山门去。”
西海圣母一惊,“不可!往日我们就是强行带她回去过,结果她逃走后躲的更远了。你不可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