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光不负赶路人
苏敏给我安排的行程很满。
参加完《我是演员》之后，各种邀约像雪花一样飞来。有综艺，有访谈，有杂志拍摄，还有几个剧本。
苏敏帮我筛选了一遍，最后留下了一个剧本。
“这个是精品，”她把剧本递给我，“导演是拿过金鸡奖的，剧本质量很高，角色也很有挑战性。你要想在这条路上走远，就得接这种有分量的戏。”
我看了一眼剧本的名字——《归途》。
讲的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寻找自己过去的故事，故事里有悬疑，有温情，也有很深的社会议题。
“这个角色……”我抬起头，“很复杂。”
“所以才找你。”苏敏说，“一般的演员驾驭不了这个角色，但我觉得你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够复杂。”苏敏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身上有故事，有伤痕，有愤怒，也有柔软。这些矛盾的东西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是最好的演员特质。”
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行，我接。”
进组之前，我有一周的准备工作。
这一周里，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反复读剧本，揣摩角色的心理。我还去做了角色背景的调研，去和心理咨询师聊天，了解失忆患者的真实状态。
林知夏知道我接了新戏，特意发消息来恭喜我。
“蔓蔓姐，你肯定能演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回了个“谢谢”，心里暖暖的。
进组那天，我见到了导演陈维。
陈导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拍戏以严格著称，据说曾经把演员骂哭过。
“你就是路蔓蔓？”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苏敏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有天分的演员。”
“我会努力的。”我说。
“努力没用，我要的是结果。”他语气很硬，“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开机，你的戏排在第一场。”
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女主角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来表现一个人的茫然、恐惧和无助。
开拍前，我坐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各就各位——开始！”
我睁开眼睛。
镜头对准我的脸，我看着天花板，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从清醒到恐惧。
我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很虚弱，手臂撑不住，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四处乱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但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我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恐惧像一只手，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我只是躺在那里，瞪大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一滴都没有落下。
“卡！”
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我坐起来，看向导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再来一条。”
我心里一沉，以为是自己演得不好。
但下一秒，他说：“刚才那条已经可以了，但我想要一个更好的。”
我松了口气。
重新来了一遍，这一次，我的情绪更饱满，恐惧和茫然的层次也更丰富。
“卡！过！”陈导终于点了头，难得地给了我一个笑脸，“不错，有灵气。”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据说陈导很少当场夸人，更别说第一次合作的新人了。
我心里有点小得意，但很快就被接下来的高强度拍摄压下去了。
陈导拍戏是真的拼命。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镜头反复拍几十遍是常事。我每天回到酒店，都累得像条狗，倒头就睡。
但累归累，我心里是充实的。
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在我专心拍戏的时候，外面又出事了。
姜梓颜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在片场的路透照，发到了网上，配文是：“听说蔓蔓在拍陈导的戏呢，好羡慕～不过我记得陈导选角很严格的，这个角色真的是通过正常途径拿到的吗？”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暗示我靠不正当关系拿到了角色。
评论区又炸了。
“天呐，有瓜？路蔓蔓背后有人？”
“姜梓颜这是在暗示什么？”
“笑死，一个十八线小透明，能拿到陈维的戏，要说没后台谁信？”
“但路蔓蔓演技确实不错啊，之前的表演片段你们都看了吧？”
“演技好是一回事，靠关系是另一回事好吧。”
苏敏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应。
“不用。”我说，“清者自清，让他们说去。等戏播出了，作品会替我说话的。”
苏敏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心态，比你当经纪人的时候好多了。”
“那是。”我也笑了，“当经纪人的时候，我得替姜梓颜操心，现在我只管自己，多轻松。”
拍戏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个月后，《归途》杀青了。
杀青宴上，陈导特意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杯酒。
“小路，你是个好演员。”他说，“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还会找你。”
我端着酒杯，眼眶有点红。
“谢谢陈导。”
杀青宴结束后，我回到酒店，发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祝贺杀青的，也有一些是工作上的邀约。
但有一条消息，让我皱起了眉头。
是沈今衍发的。
“蔓蔓，恭喜杀青。我知道你在拍陈导的戏，我也认识陈导，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直接删掉了。
有些人，永远学不会什么叫“适可而止”。
《归途》定档在两个月后。
在这两个月里，苏敏给我安排了一系列曝光机会。参加综艺、拍杂志、做访谈，总之就是要让观众记住我。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一档明星访谈节目——《面对面》。
这档节目的特点是深入、真实，主持人很会提问，往往能问到艺人最敏感的话题。
录制那天，我坐在演播厅里，对面是主持人方静。
方静四十多岁，知性优雅，但眼神很锐利。
“路蔓蔓，”她开门见山，“你之前是经纪人，现在转行做演员，你觉得这两个职业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当经纪人的时候，我在幕后，艺人在台前。我费尽全力，也只是为了让别人发光。现在我自己站到台前，终于可以为自己发光了。”
“有人说你是靠关系拿到《归途》的角色，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我早有准备。
“让他们去看电影吧。”我笑了笑，“看完电影，如果他们还是觉得我靠关系，那我无话可说。”
方静看了我一眼，又问：“网上有一些关于你和沈今衍的传闻，你怎么回应？”
我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和沈影帝不熟。”我说，“以前不熟，现在不熟，以后也不会熟。”
“但你手机里存过他的照片，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是之前直播事故的旧账，我知道躲不过去。
“那是个意外。”我说，“我之前是经纪人，手机里存了很多艺人的照片，不只是沈影帝的。只不过姜梓颜那天手滑，刚好点到了他的而已。”
方静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继续追问：“有人说你和沈影帝曾经在一起过，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和沈影帝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多说。”我看着镜头，目光平静，“但如果他真的和我在一起过，那我只能说——分得好。”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很有信息量啊。”
我耸耸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节目播出后，这段话果然又上了热搜。
#路蔓蔓分得好#
#路蔓蔓沈今衍#
#路蔓蔓你这话很有信息量#
网友们炸开了锅。
“我去，路蔓蔓这话说得太帅了吧！”
“‘分得好’三个字，道尽了所有！”
“所以她和沈今衍真的在一起过？沈今衍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恨？”
“沈今衍的粉丝要疯了哈哈哈哈”
“路蔓蔓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沈今衍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但我听说他的团队急得团团转，公关稿写了一版又一版，最后还是决定冷处理。
苏敏给我打电话，笑得前仰后合。
“蔓蔓，你那个‘分得好’真是绝了！”她说，“沈今衍那边气得要死，但又拿你没办法。”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平静地说。
“实话最伤人。”苏敏笑着说，“不过你小心点，沈今衍这个人，心眼小得很，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随便他。”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微信，看到林知夏发来了一条消息。
“蔓蔓姐，你太飒了！”
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的表情。
我笑了，回了他一个“谢谢”。
然后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个陌生号码。
“蔓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能私下解决吗？你一定要把它拿到台面上来说吗？”
是沈今衍，又换了个号码。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两个月后，《归途》上映了。
首映礼那天，我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化了精致的妆。
苏敏看到我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气场。”
首映礼上来了很多媒体和影评人，还有一些圈内的前辈。
电影放映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虽然我自己演的时候觉得很投入，但不知道最终呈现出来是什么效果，观众会不会买账。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热烈而真诚的。
我看到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讨论。
“路蔓蔓演得太好了。”
“完全看不出是新人。”
“那场哭戏，我的心都碎了。”
我坐在座位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敏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恭喜你，成功了。”
首映礼结束后，影评人的评价很快出来了。
“路蔓蔓在《归途》中的表现令人惊艳。她对角色的理解深刻，情感层次丰富，尤其是那场发现真相的爆发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这位非科班出身的新人演员，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各大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路蔓蔓应该能拿到手软。”
我截图了这些评价，存到了一个叫“我做到了”的相册里。
那个相册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当年我和沈今衍的合照。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笑得没心没肺。他说“蔓蔓以后是大导演”，我说“那你做我的男主角”。
多么天真。
我把那张合照翻出来看了看，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人，该翻篇了。
《归途》上映后，票房一路走高。
一周破五亿，两周破十亿，最后以十八亿的成绩收官，成为当季最大的黑马。
我也火了，真正意义上的火了。
走在路上有人认出我要合影，机场有粉丝接机，各种代言和活动邀约接到手软。
苏敏给我配了一个助理和一个司机，还专门请了保镖。
“你现在是名人了，”她说，“得有点名人的样子。”
我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我还是个被停职的小经纪人，蜷缩在出租屋里，担心自己会成为社会闲散人员。
现在我站在聚光灯下，被成千上万的人看见。
命运真是神奇。
但命运的转折往往伴随着新的麻烦。
《归途》的庆功宴上，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姜梓颜。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邀请函，穿着一件低胸晚礼服，浓妆艳抹地出现在宴会上。
“蔓蔓～”她扭着腰走过来，笑得一脸虚伪，“恭喜你啊，电影大卖！”
我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之前在微博上发的那些东西，是几个意思？”我直截了当地问。
姜梓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哎呀，蔓蔓你想多了，我那是开玩笑的啦～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你的～”
“支持我？”我冷笑一声，“支持我你就到处暗示我靠关系拿角色？”
“我没有……”她还想狡辩。
“行了，别演了。”我打断她，“你这演技，骗骗你的粉丝还行，骗我就省省吧。”
姜梓颜的脸色终于变了。
“路蔓蔓，你别太得意。”她压低声音，“你现在是火了，但你能火多久？你以为这个圈子是靠实力说话的吗？你得罪了沈今衍，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的。”
“哦？”我挑了挑眉，“那就走着瞧呗。”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离开，留姜梓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走了几步，我遇到了林知夏。
他也来参加庆功宴了，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干净清爽，在一众西装革履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蔓蔓姐！”他笑着走过来，“恭喜恭喜！”
“谢谢。”我冲他举了举杯，“你也加油，我看好你。”
“真的吗？”他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说。
我们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去应酬。
但整个晚上，我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追随着我。
不是沈今衍的目光，而是——
林知夏的。
庆功宴结束后，我回到车上，拿出手机。
林知夏发来了一条消息。
“蔓蔓姐，你今天晚上很美。”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孩，该不会是……
算了，别多想。他还小，也许只是单纯的崇拜。
但很快，我的想法就被推翻了。
第二天，林知夏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蔓蔓姐，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也知道你比我大，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喜欢，而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不成熟，但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林知夏喜欢我？
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喜欢我？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知夏，你是个很好的男孩，但我们不合适。而且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把精力放在事业上。”
他回复得很快：“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
《归途》的成功让我拿到了好几个奖项的提名。
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华表奖最佳新人演员、百花奖最佳女演员……
颁奖季来临的时候，我几乎天天都在参加各种颁奖典礼。
最有分量的是金鸡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简约大气，在苏敏的建议下没有戴太多首饰。
“简单就是最高级的。”她是这么说的。
红毯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微笑着，优雅地走过红毯，对着镜头挥手。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沈今衍。
他也来了，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和我的礼服莫名地有些搭配。
看到他的瞬间，我的笑容淡了一些。
但很快我就恢复了表情，继续往前走。
“路蔓蔓！看这边！”
“路蔓蔓，和沈影帝合个影吧！”
记者们起哄，想让我和沈今衍站在一起。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会场。
颁奖典礼开始了。
最佳新人奖最先颁发。
“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是——”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那个名字，“路蔓蔓，《归途》！”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上领奖台。
接过奖杯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谢谢。”我对着话筒说，“谢谢评委们对我的肯定，谢谢陈导给了我这次机会，谢谢《归途》所有的工作人员。”
我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台下。
“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我说，“她曾经告诉我，在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是真实。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也一直在努力做一个真实的人。”
台下掌声更热烈了。
走下领奖台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今衍的短信。
“蔓蔓，恭喜你。”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的事业越来越好。
《归途》之后，我又接了两部电影，一部文艺片，一部商业片，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我还接到了几个大牌的代言，广告铺满了地铁站和商场。
“路蔓蔓”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一线明星的代名词。
而与此同时，沈今衍的事业却在走下坡路。
先是爆出他耍大牌的负面新闻，接着是他主演的电影票房惨淡，然后是他和姜梓颜的“恋情”也无疾而终。
更致命的是，有知情人士爆出他在国外的那几年做了很多不体面的事情，包括傍富婆、骗资源、打压同期新人等等。
这些消息爆出来之后，沈今衍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他的粉丝大量脱粉，代言被解约，电影被撤档，曾经不可一世的影帝，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苏敏把这些消息发给我的时候，我正躺在家里敷面膜。
“蔓蔓，你看到了吗？沈今衍完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不是完了，”我说，“他只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而已。”
苏敏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来。
“对了，”她接着说，“姜梓颜那边也出事了。有人爆出她以前耍大牌、欺负工作人员的黑料，现在也被骂得很惨。你猜那些黑料是谁爆的？”
“谁？”
“是你以前公司的一个小助理。”苏敏说，“听说她在姜梓颜手下受了三年气，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看，”苏敏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关掉手机，摘下脸上的面膜。
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是谁的经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前女友。
而是路蔓蔓本人。
至于沈今衍和姜梓颜？
就让他们留在过去吧。
那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夜深了，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
“蔓蔓姐，晚安。”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每天雷打不动，从不间断。
我犹豫了一下，打出了两个字，然后删掉，再打出来，再删掉。
最后，我笑了笑，没有回复。
有些人，值得等待。
但现在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星光不负赶路人。
我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每一颗都在闪烁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就像我一样。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