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白夜

请原谅于此刻转身离去的我,

为那荒芜的岁月,

为我的最终无法坚持,

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抵不过时间。

---出自《七夜雪》

深秋。入夜。傍晚六点二十分,格非坐上了开往亳州的普快列车。

地处中部偏北的安徽,十一月已是秋意弥漫。列车穿过山丘、田园、隧道和高架桥,奔向百公里外的小城。窗外淅淅沥下着小雨,落在窗上,晶莹剔透。

列车乘务员第二次推着小车经过的时候,格非从迷蒙中醒来,窗外已是一片漆黑。道路旁飞驰而过的一列灯光,让格非想到了那晚的中天街,他站在公交站牌前等阿丽时,马路两排的灯光也是这样刺眼。

当时夜刚入幕,也是下着小雨,路上行人匆匆。对面站台的803公交在下客了,格非前趋一步,好看清些。突然背后有人拍他肩膀,转身发现阿丽已站在他面前,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你是?轻舞飞扬?”

“是我。”

“你不是说坐803的吗。”

“我故意骗你的,803就在我前面。”

阿丽笑的很轻快,左边脸颊泛起一个小酒窝。

“哦,躲着偷看我是吧?看我待会儿怎么惩罚你。”

“803在对面下,你站在这里,还不是想偷看我。”

格非把伞交左手,不用撑高,刚好够两人躲。阿丽穿件紫红色连衣袄裙,配上酒红色高跟,肩上白色围巾,衬得脸也红红的,看起来完全不像三十出头的人。格非一边观察阿丽眼中漾着的笑意,一边聊些初次见面的话题,不让气氛冷场,领着阿丽往自己住处方向走。两人来到大厦入口。

“哇,这里这么暗啊”

“没关系的,这个灯泡昨晚坏了,里面很亮的。”

正是晚饭时间,电梯来时,上上下下的人还很多。格非抱歉地笑笑,赶忙拉了阿丽的手挤上去,按下11楼。房间一室一卫,格非租在这里不到两个月,主要看中它靠近步行街。

“哈,不错嘛,不像你说的狗窝啊。”

“哈哈哈,那是我刚出门前特意收拾了一下。没凳子,就坐床上吧。”

格非先把电视打开,然后把空调开到28度制热,给阿丽倒了一杯热水。

“喝点水。怎么样,我这儿暖和吧。”

“嗯。热呢。”

“那把围巾摘了吧。”

“你这儿一个人住挺好的呀,多温馨,又暖。”

“是嘛,那以后欢迎你常来,一个人是挺好,就是无聊,没个人说说话。”

“哈哈,来说话可以。你这儿好热,是不是空调开高了。”

“没有啊,是你穿太多啦,包的跟个肉粽子一样,脱了外套吧。”

“不要,冷。”

“冷就钻被窝里去啊。”

想到这儿,格非不自禁笑了。阿丽就是这样被他套路进去的。也难怪阿丽这么单纯,毕竟她整天都是坐在办公桌前算账,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百里外的省会城市。

自从儿子在学校寄宿以后,阿丽的生活更是单调了许多,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家,而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三年。要不是这种烦闷的让人发疯的日子,阿丽也不会接触网络,更不会认识格非了。或许阿丽算是他在这个陌生小城市的唯一恩赐了吧。

微信熟悉的叮咚声响起。

“他们又在打麻将了。”阿丽的消息弹了出来。

“那个男的?和谁?”

“我姑姑,表姐,还隔壁一个女的。我最讨厌人打牌。”

“为啥?”

“我爸就是喜欢赌博,赌输了就打我妈。”

“。。。。那你还跟他订婚?”

“还不是姑姑在我妈面前怂恿的,说那男的有几间店,我妈就整天催我。”

“。。。。。”

“再说这都二婚了,也没啥挑的了,我只是不想我妈再为我操心。”

“我不赌博!来我这边吧!”

“哈哈,真的么,小屁孩”

“。。。。我哪里小了!”

跟阿丽聊完,不知不觉已快到站了。阿丽说不想去格非的住处,格非就随手订了旁边的宾馆。

两人约好在酒店宾馆门口见的。等阿丽到了时,又让格非一个人先进去登记拿房卡,自己装作不认识去电梯口等他。房间号很巧也是803。进了房间,阿丽就没那么拘束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约见了。

激情过后,格非有种莫名的空虚感,好像只是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他突然好想一个人呆着。

“你今晚可以不回家吗?”

“你希望我回去吗?”

“我只是替你担心,他找你怎么办。快十一点了。”

“他从来不会找我的,他们会打通宵。”

“很奇怪,为什么他要娶你,却一点也不在意你。”

“所以说你是小屁孩。对男人来说,娶和在意是两码事。”

“。。。。。”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阿丽还是离开了。或许是格非没有强烈地挽留,这一丝犹豫被阿丽看出来了。

其实每次见面前格非都是抱着留阿丽过夜的念头的,但当亲热过后,却只想一个人静静。毕竟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是付出越来越少,女人却是越陷越深。

入冬后,格非搬了个温暖的住处。第三次约见,是阿丽主动提出要来看看格非的新窝。两人相拥坐在窗前,聊着彼此无人可说的心事。

“你怎么从北京跑到亳州这个小地方来?”

“因为想来看看世界,看看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可能年底吧。”

“.......”

“你跟他感情好些了么?”

“就那样,有什么好不好的。”

“那你们还是要结婚?”

“嗯。也是年底。哈,你刚好赶不上了。”

“.......”。

气氛一时静了下来。

格非本来想劝阿丽,怎么能跟明知道不爱的人结婚,却无从说起。自己从来也没打算给她一个交代,有什么资格指责另一个男人。

阿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了紧抱着格非的手。左脸颊上的酒窝依旧,只是眼神笑中带着些许怜惜。她是懂他的。

那晚阿丽留了下来。

梦中是一个白的刺眼的世界。格非牵着阿丽的手走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阿丽念着格非最爱的小说《七夜雪》中的那首小诗,身影渐行渐远:

跋涉千里来向你道别,

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

请原谅于此刻转身离去的我,

为那荒芜的岁月,

为我的最终无法坚持,

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抵不过时间。

夜里大雪倏忽而至。夜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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