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雪兰花- 当牛作马童养媳(二)

大嬷非常喜欢雪莲,认为她不仅有惊人的美貌,还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而且她对雪莲父母不收聘礼的举动十分钦佩,认定这是一家又善良、又高贵、非常难得的亲家。她对鲍老太和阿桂,三彩欺压雪莲的行为十分气愤,但又不敢出面抵制,只能在生活上,精神上多加安抚,尽量为她分担一些重活。她希望雪莲在鲍家扎下根来,等到儿子与雪莲成婚后,再等到老太归天后,情况就会彻底改变。她暗暗庆幸儿子有眼力,找来这样的好媳妇,自己终于看到下半辈子光明的前途,这些年的罪就没有白受!

还有酒栈的十几个工人给雪莲送来温暖。他们热诚欢迎雪莲的到来,并把她当做公主对待,只要她一声呼唤,无论是端笼架,砍木柴,淘米,洗菜都抢着干。雪莲也不负众望,想尽办法为他们改善伙食,这些饭菜又好看又好吃,与原来两个饭师傅烧成的猪狗都不爱吃的大什烩真是天差地别。由于有这些热情,善良,仗义的工人们的爱护和支持,雪莲在这冰冷险恶的环境中坚强地挺了过来。

花花公子鲍知春,这些天因雪莲进府做了他的童养媳,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他想:“自己只饿了几顿饭,就动员起全府的力量,从书呆子杜景琳手中夺得雪莲,第一个回合较量就证明我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本少爷是个人才,奇才,天才,哈哈……”

他下一步计划:要征服这个桀骜不驯的白雪莲。使她成为对丈夫唯命是从,柔情似水,恪守三从四德的模范妻子。这是祖母交给他的任务,也是自己的奋斗目标。

鲍老太这些天教导他说:“教子婴孩,教妻初来。老婆不能娇养,你爹就是娇养你娘,最后被你娘折磨死了。大丈夫既要在外面闯世界,在家里也要是个说一不二的大当家。千万不能成为怕老婆的窝囊废。如果这样,你这一生就完了!”

祖母这些话说到他心坎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堂堂的男子汉,既是大学生,又是富家子,聪明能干,还长得一表人才。许多千金小姐求之不得,自己偏偏找个贫家女,使她一步登天,跳入龙门交好运。而且我还为她饿了两天肚子,单凭这些条件她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将我当作上帝来敬畏。”所以他一心要雪莲见到他时低声下气,并为那天在小酒店厨房间的错误态度做真诚的道歉。可是第一天看到的雪莲只是凄然无言。她向长辈行了礼后,垂头丧气默默地站在一边。这下把他气得半死,决定把她晾在一边,两个星期不理她!

这种僵持局面到了第十天的时候,鲍知春得到祖母以及阿桂,三彩的赞扬和鼓励。但他心里却似有十五个吊桶在七上八下,捣腾得非常不安。那天他睡在床上一直不能入眠,突然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雪莲这些天来在我面前视若无睹,不理不睬,难道她心中真有了杜景琳?她来我家并非自愿,而是父母之命?”他想到这里心里十分焦躁气愤,犹似受到极大的侮辱一般,决心去找雪莲问问清楚。他急急地起床穿好衣服,开门看到小厨房亮着灯,就直奔厨房而去。他先隐蔽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从玻璃窗看进去,这时厨房里灯火通明,靠墙有台石磨。雪莲坐在那里推动沉重的石磨,在磨浸泡过的黄豆。乳白色的豆浆液体从石槽里缓缓流下来,落到一个铅桶里。由于她拼尽全力,已累得一身的汗,额上的汗,顺着她脸上美丽的轮廓在往下流,挂在纤巧的下巴上,她伸出左手去摸下巴,把湿手擦在自己的衣裤上,又去摸脸上的水,当她擦去后,马上又潜潜地流了下来。“呀,原来她是在流泪!”鲍知春这时感到非常的吃惊,原来最近早晨上房几个人吃的热豆浆、桌上滑糯可口的豆制品、都是由雪莲熬夜做成的。他觉得“祖母太过分了,白天要她负责全家这许多人的饭菜,晚上还要她干这重体力活,不是要将她累死吗?而阿桂和三彩却养得像肥猪一般,什么活都不干。雪莲在这样的痛苦生活中,如何能有笑脸?”

他正想进屋,却听见母亲的咳嗽声从灶后传出来,接着气喘吁吁地说:“雪莲,阿囡呀,现在……恐怕有十一点多钟了,我水已经烧热,你洗洗快去睡吧,明天五点钟又得起来烧早饭。余下的煮豆浆,点卤水做……豆腐由我来干!”

“大嬷,你的胃不好,又在咳嗽,秋风一起,正是发病的季节。你先去睡吧,我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弄好了,我年轻,受得了!”雪莲一面推磨,石磨声隆隆地响着,她大声地说。

母亲在屋里,他就不想进去了,就悄悄地蹩回自己的卧室。但睡在床上一想起母亲的咳嗽和雪莲的眼泪就十分难受。“祖母把娘训练成一个会说话的木偶,难道她也要我造就一个女奴隶吗?”他感到非常困惑和烦恼。

第二天傍晚他放学回家,故意经过小厨房,见雪莲和母亲,还有一个叫呆冬瓜的十三岁学徒在那里忙活,准备二桌工人们的饭菜,那些工人已经收工,都围着方桌坐好,用筷子敲着空碗和桌子,发出叮叮,铛铛,梆梆,笃笃的响声正在等着吃饭。他们好像是一群孩子,笑着,唱着,在等待长辈或老师来分发糖果时,那种快乐和期盼。

不一会,雪莲和呆冬瓜每桌摆上六菜一汤,是茭白炒肉片,青椒炒猪肝,油炸肉丸,五香梅子鱼,家常豆腐,咖喱土豆丝,还有一大碗炖蛋。主食是一大桶米饭和一大筒苞米粥。这些菜价廉物美,那肉丸是用肉糜加上捣碎的豆腐干搀合着做成的,烧得色香味俱佳,米饭虽然少些,但有一大桶苞米粥补充,还是能填饱肚子,大家吃得眉开眼笑,十分欢乐。以往工人们吃饭时都会骂骂咧咧,埋怨菜不好,吃不饱,骂饭师傅克扣了大家的伙食费,而这样欢愉的场面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说明他们非常喜欢雪莲做的饭菜。这时她的心里产生一阵感动,想到那次在小酒店里“电灯泡”阿亮说过的一句话:“我希望雪莲做鲍福记小老板娘,那我们这些工人真是烧高香了!”他想着,心里不禁热烘烘的很是舒服。

晚上六时半是上房开晚饭的时间,自从雪莲来了以后,鲍老太要她每晚炒热菜,全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只是苦了雪莲,当她炒好六菜一汤来上桌时,菜碗已吃得精光。今晚的菜是炒虾仁,炒双菇,芙蓉蛋,炒鳝丝,五香脆皮豆腐,油焖茭白,还有二大碗酸辣鱼羹。大嬷,许阿土,金雄文最初都省着吃,想留点给雪莲,但看到阿桂和三彩拼命地吃,他们也就不再客气了。

等雪莲上桌,照例盆里碗里的菜都清扫一空,她在饭锅里只刮得半小碗饭,把盆碗里的残羹剩汤倒在饭碗里拌了拌,低头匆匆吃着,在寂静的饭厅里响起轻微的“嚯嚯”声。今天鲍知春用正眼看着她,见她头发蓬乱,神情憔悴,花容消瘦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凡是只要真心爱一个人,都会在心中产生出关爱和怜悯。在场的鲍知春,大嬷,许阿土,金雄文都向她投去关切,同情,慈爱的目光。而鲍老太眯着两只三角眼,射来的目光冰冷而尖厉。她坐在那里像只阴郁的老鸟;阿桂的眼珠紧紧挤在她浮肿的眼皮里,那目光阴冷又残酷,像两朵闪烁的鬼火;而浓妆艳抹的三彩,眼睛画着熊猫似的黑眼圈,但里面的光显出奸刁,狡猾,嘲弄,胜利的神色。她撇着嘴角微微笑,因为今天她和阿桂事前商量好,要放开肚子吃,把菜和饭都吃光,尽管现在自己的胃撑得很难受,但看到这贱人像狗一样吃着残羹剩饭时的狼狈相,心里就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

雪莲匆匆吃完,和大嬷一起收拾碗盏到厨房去了。等金雄文和许阿土离开饭厅后,这时吃得红光满面的三彩正昂着头,用牙签剔着两只老虎牙,向鲍知春投来一个胜利的讪笑。鲍老太和阿桂也把眼光转向他。老太用手绢抹着油光光的嘴,然后慢吞吞地笑着说:“哈,心痛哉?你放心,饿不死的。她是厨娘,厨房里都是吃的东西,我们倒是吃她的残羹剩菜呢,你看她的腔调,整天板着面孔,一副讨债鬼的样子,看了真倒胃口……”老太还没说完,阿桂急忙插话说:“是呀,老太太说得一点不错,她这种腔调挺吓人的,完全是一张寡妇脸,和大嬷一个样……”

“啊唷,要死勒!二嬷怎么好咒大少爷呢?呸呸,乌鸦嘴!”三彩拍着手,嘻嘻地笑着插话说。

这时鲍知春听得火冒三丈,不知该恨哪一个好。他满腔的怒火没处发泄,就抬起一脚,把一只雕花的红木圆凳踢得滚到墙角,“砰”地一声碎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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