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姑

晚上看到我妈给我发的微信,说是我大姑癌症晚期在维也纳的医院进入最后阶段已经21天没有进食了,随时可能离世。目前我堂哥陪在她身边。我大姑生于1940年今年82,比我爸大三岁。他们家里兄弟姐妹很多,爷爷家庭比较贫困,我大姑从小很聪明学习好,后来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系。当时虽然我爸学习也不错但因为家里的条件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我爸就没有上高中,而是上了一个不用交钱的中专。他们俩毕业后都去了北京工作,我大姑做过德语翻译和大学老师,我姑父是一家国企的负责人。在80年代末的一场风波中,姑父由于立场问题后来被免职职业生涯终结,由于我大姑职业的关系认识很多德语国家的朋友,最终在90年代初他们一家三口移民到了奥地利维也纳开了一家中餐馆。后来她儿子也就是我堂哥回到了中国上海担任一家奥地利公司中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而姑姑,姑父一直留在了奥地利,姑父两三年前已经因为心脑血管疾病去世了。

我对我大姑的感情可以说很复杂,我爸和我大姑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感情最好,在70,80年代我家经济比较困难时,我大姑给我们家很多经济上的帮助。但是我大姑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接受过她帮助的亲戚朋友必须要百分之百的听她的话,我妈怀我的时候我大姑知道后很生气,她跟我父母说你们经济已经很困难为什么还要二胎,坚决要求我父母把我打掉,我爸爸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唯独这件事没有同意坚持把我生下来,为此我大姑一度和我家断绝了关系,虽然后来恢复了来往,但我大姑一直对我耿耿于怀,加上她欣赏外向表达能力强的孩子而我的性格比较内向寡言,她就更不喜欢我了。小时候我父母经常带着我和我哥去大姑家,有时候她会因为一些事情批评我,所以我对去她家比较抗拒,每次去都觉得很煎熬。他们移民奥地利后,我其实很开心,因为再也不用去她家了。90年代末我大姑把我哥也弄到了维也纳在她的餐馆里做厨师,不过两年不到两个人就已经水火不容,我哥后来离开去别的地方打工了。2005年我爸因病去世,她那时候没在国内,但是听亲戚说她非常伤心,她们姐弟俩的感情还是一直不错的。我爸去世后我们家和我大姑基本就没有什么联系了,这十几年我只见过她和我姑父一次。我大姑和姑父从餐馆退休后曾经去上海和我堂哥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我大姑太强势和儿媳无法相处,曾经有两次婆媳两个人大打出手,互相扇耳光,不得已老两口又回到了奥地利自己生活。

我对我大姑一方面很感激她在我小时候对我们一家很多经济上的帮助,但同时由于她我差点没能来到这个世界,小时候她对我的批评也让我很怕她留下了阴影,对她实在亲近不起来。

不管怎样,希望她最后的时光能少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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