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纯子,军人出身,却做了半辈子编辑、记者,可谓“武人拿起了绣花针”。如今一介老书生,光荣退休,每日与茶盏、闲书为伴,乐得清闲自在。

【纯子随笔】
九九重阳:把日子过成菊花茶里那口回甘
作者:纯子
十月的金风一拐弯,就与桂花香撞了个满怀。
今天又是九月初九,日历上那三个字还没翻到,街头巷尾的菊摊先热闹起来了/黄的白的紫的,一盆盆码得整整齐齐,像把秋天最体面的颜色都请上了台面。
老话说“过了重阳,天一天比一天凉,人心却要一天比一天热乎”,这话搁在今天,越咂摸越有味道。
重阳的“重”,是两个九摞在一块儿。老祖宗认死理,觉得九是极阳之数,两个九碰头,阳气顶到天,往后的日子就都稳当了。
所以从前的人过重阳,心里揣的是“辞青”的念想,跟一年的青绿告个别,然后登高、望远、饮一杯菊花酒,把长寿和顺遂的盼头一口咽下去。
《西京杂记》里写西汉宫人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说“云令人长寿”,看看,两千年前的人,求的也不过是这点朴素的福气。
至于唐代把它定成民间大节,那是后来的事了。
说到底,一个节能不能扎下根,不看皇帝发不发文,看的是老百姓愿不愿意年年为它腾出一顿饭、一趟山、一杯酒的时间。
重阳讲究登高,这件事最有嚼头。
金秋九月,天高得不像话,站在坡顶上往下看,满城的树都染了色,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古人登高未必真为了“避灾”,更多是给自己找个由头,把憋了一年的闷气吐出去。
东晋那桩“龙山落帽”的逸事,孟嘉帽子被风吹跑了还浑然不觉,旁人笑他,他反倒落得个潇洒名声,登高的妙处,一半在脚下,一半在心境。
腿脚还利索的,明儿个去公园转转,看看红叶,闻闻桂花;不爱动弹的,搬把椅子在门口晒晒太阳,泡杯热茶,一样是享福。
舒坦不舒坦,自己说了算。
菊花是重阳的魂。
农历九月本就是菊月,从三国魏晋起,赏菊赋诗就成了文人的时尚,后来连老百姓也学着把菊花簪在头上、泡进酒里。
菊花酒被唤作“吉祥酒”,汉代就有了,魏文帝曹丕还专门在重阳日赠菊给钟繇,祝他长寿。
这酒喝的不是酒,是人情。
如今菊花酒不常喝了,但一杯菊花茶还是拿得出手的/滚水冲下去,花瓣慢慢舒展开,抿一口,微微的苦,后头跟着回甘。
日子不也这样?苦头过去,甜才尝得真切。
吃食上的讲究更接地气。
重阳糕取“糕”与“高”的谐音,讲究的做成九层塔状,上头还捏两只小羊,图的是步步登“高”的彩头。
陕西人门前插茱萸,亲友互赠菊花和菊糕;山东昌邑喝辣萝卜汤,谚语说“喝了萝卜汤,全家不遭殃”;江苏无锡吃重阳糕配九品羹;浙江桐庐包“重阳粽”送人。
细品这些吃食,没一样是山珍海味,全是家常东西,可每一样里头都埋着“愿你过得好”的心意。
这才是重阳最动人的地方/它不逼你大操大办,一碗汤、一块糕、一碟面食,就把情分递到位了。
当然,重阳如今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老人节。
1989年定下这个名头的时候,说的是“尊老、敬老、爱老、助老”。
话是大的,落到日子里却很小:小到一通电话,一顿家常饭,一次陪着散心的散步。
老人图什么?腿脚还利索,吃饭还香,晚上睡得踏实,白天心里敞亮/就这些。
别光记着节日当天打个电话说声“忙”就完了,平日里一句问候的分量,比节日里一箱补品重得多。
见了老人也别说“节日快乐”,讲究的老人家爱听的是“重阳安康”“身体健康”,听着心里踏实。
菊花也别当礼物送,白菊黄菊常跟祭扫连在一块儿,你花钱买了,老人心里犯嘀咕,不如拎点米面粮油、新鲜水果,或者穿得亮亮堂堂,高高兴兴陪老人吃顿饭。
还有些事,比送礼更金贵。
眼下专盯老人养老钱的套路不少,“养老理财”“免费保健品”“神奇特效药”,话术一套一套的。
当儿女的多长个心眼,常跟老人念叨念叨这些招数,帮着把手机上乱七八糟的链接拦一拦;教他们用智能手机的时候多点耐心,让他们能看新闻、能视频通话,别被网上的假话忽悠了。
这才是真疼老人。
重阳这个节,往深了说,是在提醒我们一件事:人都会老。
今天的老人就是明天的我们,今天怎么对待老人,明天就怎么被对待。
它不宏大,不喊口号,就是年年这时候,把“惦记”两个字摆到台面上,让你没法回避。
所以趁着这个重阳,能回趟家的就回趟家,回不去的也打个电话、开个视频,听听他们喊你一声小名。
别等到父母不在了,才想起来自己多少年没陪他们好好过一个节。
风里的桂花香还在飘,菊摊上的花还开着。
泡一杯菊花茶吧,看着花瓣在杯子里慢慢舒展,苦味散尽,回甘上来。
日子要长长久久地过,人也要长长久久地惦记着。
愿天下的老人们腿脚利索、吃饭香、睡得踏实;
愿我们每个人,都别把“明天”拖成“来不及”。
重阳安康,久久长长。
2026年10月18日.寅时.长安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