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爬坡

2020.12.11

(已修改)

生活的路,很多时候都需要一个人去面对 ,爬坡的路,亦然。


半山腰上,有个老头低头奋力拉着身后的垃圾车爬坡,可垃圾车仍旧像一只顽固的老牛,拉扯一下,就行走几步。只因为地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头,垃圾车又装着满满一堆的破烂。破烂倒是被老头严严实实的压平了,但碎屑不停地撒欢儿朝地面去,他只好走走停停。


这个将近百米的高坡昂然挺立在眼前,呲牙咧嘴的嘲笑老头。老头套着一件尼龙黑衣,再加一条灰色长裤,裤脚一高一低地挽起,瘦弱而干枯的一双脚裸印着浅浅淡淡的老人斑。而身上的灰尘随着他走路的节奏飘落,与凹坑里的泥尘交织在一起!在高坡的威严下,他只能花费许多力气,砥砺前行。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多出一大堆较大的碎石,每块碎石约有他三个拳头加起来般大小。他下意识就想绕路,坡虽然高,但很宽,举目望去,根本没几个人爬坡。他抬头看一眼悬在半空的青阳,却被那刺眼的光刺得不由眯起双眼。他加把劲,车子就碾压过一个又一个小坑,转个弯,越过了满地碎石。


以为就这样顺利通过这高坡,可现实并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迎接他的是更大更集中的碎石堆。



这是一大片石头,每一块石头都有老头的五个拳头加起来大,垃圾车的轮子在石头的缝隙间穿行,就像穿行在一个布满障碍的迷宫里差不多。他需要的是耐心和智慧,才能跨过这片崎岖的高坡。



四只轮子陷入四个凹坑里,一袋不知装满了什么东西的垃圾袋,被惯性带落下来,正好掉在老头脚边。他松手去抓,枯柴似的手指快凑近垃圾袋,谁知左手的力量制不住时刻欲下滑的垃圾车,垃圾车突然朝后退。后背的冷汗刷的冒出来,他顾不上垃圾袋,慌忙中稳住垃圾车的把手。


这时,


“哈哈哈……”


远处传来了两个青年的嬉笑声,其中一个穿着时尚的高个子男孩指着老头说,“你快看那个老头的样子,真滑稽!”


另一个胖男孩笑得很夸张,眼里满满的是对老头的不屑和嘲讽。他往地面啐了一口,随口骂,“&*&,自不量力!”


尖锐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难听,老头却没什么反应,像是听一句笑话那么稀松平常,他依旧默默爬坡。仿佛只要爬到坡顶,他就到达了成功的顶峰。



老头的双手不敢同时脱离把手,左右手轮流换着轻轻松开。因为指根的手掌肉磨出了数个泡泡,有几个甚至已经渗出了血水。痛感袭来,他微微喘气,对着身后的垃圾车,无奈摇头,困难就像一个个山坡,上坡的路真难走哇!




片刻后,又该出发了,他猛吸一口气,双手像是灌满力量的铅球,奋力一拔。伴随着“蹦”一声,轮子从深坑脱出,成功跨过这个小障碍。老头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负重前行。



远处突然刮来一阵风,风夹着片片枯黄的树叶,在空中上下翻飞,像蝴蝶翩翩起舞。如此渺小的叶子在生命陨落的前一刻,也要活出精彩,更何况是作为一个高级动物的人呢?



伴着风声,垃圾车也在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碾压声,老头没注意到垃圾车一角流出了浓重的黑色污迹,像是臭水沟里常年积聚的臭水,靡靡的向空气散发着恶臭。看来,应该是刚才的数次碰撞,把车里的注满液体的塑料袋挤破,才有此一出。周围仅有的一两个行人闻之色变,捂着鼻子,立刻躲得远远的。



老头随之闻到这难以忍受的怪味,眼神儿也瞟到了前方转换方向的脚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哼一声,缩缩身体,尽量减少存在感。但背后的垃圾车依然很招摇,而且随着颠簸而甩来甩去的臭水,在地面留下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长的黑线。



一个低头小跑的花季少女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身飘逸的连衣裙,匆匆从后面飘过来。她眉毛也不带皱一下,弯腰在臭水里拾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举起它,朝老人喊道,“喂,老爷爷,这是你的钱包吗?”



钱包是布料缝制的,油得发亮,摸着有些干瘪,刚好被默默走在后面的少女撞到。


老头扭头看到是个少女,再看钱包,惊呼,“哦哦是我的,是我掉的。”他还在纳闷自己怎么没感觉。


少女绕过垃圾车,把钱包递过去,老头感激地接过去,然后低头爬坡。这段坡开始陡峭,只见他手掌的青筋暴突,牙关紧咬,但垃圾车几乎纹丝未动。



“我来!”少女说,她推垃圾车,垃圾车缓缓爬过一大段路,直到过了这个坡,气喘如牛,她才停下来。


过了这个坎,前面变成了平地,很长很长一段平坦的大路。老头感激地朝女孩点头,眺望前路消失在天边,最后与天相接,成为一个小小的点。老头呆呆看着,突然间松了一口气,继而哼着小曲儿,轻轻松松走了。



爬坡的路,就像遇到的困难,要跨过障碍必须克服孤独,迷茫、嘲讽  无助、艰苦,才能到达山顶。


生活的路,就像人生的路,必须度过难关,才能有所成就,才可一览众山小。

经历逃避,才学会勇敢;

经历迷茫,才懂得顿悟,

经历侥幸,才知脚踏实地;

经历嘲笑,才惜宽容善良。




后记:最近的生活虽然有点起色,但总体还是糟糕的。面对困难,仍需淡定,仍需一定的智慧和勇气,因此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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