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夜遁出谷风波急 江上行舟险象生】

(寅时三刻,月落星沉,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月影谷外寨东北角,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幻阵遮掩的隐秘山壁前,数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汇聚。)


蓝凤凰、莎依长老、阿箬、白展堂、柳星月,五人皆已换上便于山野行动的深色劲装,背负行囊,兵刃在手。此外,还有四名精悍沉默的蓝衣护卫,是蓝凤凰精心挑选的绝对心腹。


“此密道直通谷外黑水溪,顺溪而下半日,可至一处隐秘河湾,那里备有船只。”蓝凤凰声音压得极低,手中玉杖轻点山壁某处。山壁无声滑开一道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漆黑,有潮湿的寒气涌出。


“阿箬,你带路。莎依长老其次,白兄弟、柳姑娘跟上,护卫断后。我居中策应。”蓝凤凰迅速安排。众人鱼贯而入。密道内曲折潮湿,显然多年少用,但还算通畅。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水声,隐约有微光。出口是一条隐藏在瀑布后的狭窄石缝,外面是奔腾的溪流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下溪,顺流。”阿箬率先跃入及腰深的冰冷溪水中。众人紧随,在湍急的水流和嶙峋的乱石间艰难跋涉。冰冷的溪水迅速带走体温,但无人抱怨,只咬牙坚持。


天色蒙蒙亮时,终于抵达预定的河湾。湾内水势稍缓,岸边芦苇丛生,隐蔽处果然系着两条不大的梭形快船,船身涂成与山岩相近的青灰色,极不显眼。


“上船!”蓝凤凰低喝。众人迅速登船,四名护卫分驾两船,蓝凤凰、莎依、阿箬、白展堂、柳星月同乘一船。竹篙一点,快船悄无声息滑出河湾,融入晨雾弥漫的江面。


此江是金沙江一条隐秘支流,水色黝黑,故名“黑水”。两岸悬崖峭壁,猿啼鸟鸣,人迹罕至。快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直到离开月影谷足够远,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蓝凤凰取出干粮分食,又给每人服下一粒御寒驱湿的药丸。


“按此速度,明日傍晚可抵三江并流区域外围。”莎依长老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山影,眉宇间忧色未褪,“只是不知那内鬼,是否已被岩图长老的‘诱饵’引开。”


“诱饵队伍今晨已大张旗鼓出寨,往西北方向去了。”阿箬道,“寨中此刻应已发现我们失踪,但愿能混淆一二。”


白展堂却道:“那黑衣人昨夜袭击,目标明确。他若真是内鬼同伙,或就是内鬼本人,恐怕不会轻易被诱饵所骗。我们仍需时刻警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午后,当快船驶入一段较为开阔的江面时,负责瞭望的护卫忽然低呼:“掌祭!后方有船!速度很快,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众人回头,只见下游方向,薄雾之中,果然出现了三个小黑点,正破浪疾驰而来,船形细长,速度明显快过他们的梭船!


“是‘水鬼船’!”一名年长护卫脸色一变,“滇西一带水匪常用的快艇!吃水浅,速度快,擅长缠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水匪?还是……伪装成水匪的追兵?


“加速!甩开他们!”蓝凤凰果断下令。两名操桨护卫奋力划水,梭船速度又提升一截。然而对方船只性能更优,距离仍在不断拉近。


“准备迎敌!”蓝凤凰玉杖在手,莎依长老也取出那串黑色念珠。阿箬、白展堂、柳星月各持兵刃,凝神戒备。


追兵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上人影,皆作水匪打扮,黑巾包头,手持分水刺、渔叉等物,约莫有十余人。为首一船船头,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独眼汉子,手持一柄奇形怪状的铁桨,狞笑喝道:“前面的船!给爷爷停下!留下财物女人,饶你们不死!”


果然是水匪做派。但白展堂眼尖,瞥见那独眼汉子身后,一名看似喽啰的黑衣人,身形与昨夜袭击者极为相似!而且,这些“水匪”行动之间,隐隐有军阵配合的痕迹,绝非乌合之众!


“是冲我们来的!小心!”白展堂低喝。


话音未落,对方船上弓弦响动,数支弩箭已尖啸射来!劲道十足,竟是军弩!


“笃笃笃!”箭矢钉入船板。众人矮身躲避。蓝凤凰玉杖一挥,一道柔和白光闪过,竟将射向她的两箭凌空震偏。


“他们有弩!不是普通水匪!”阿箬惊呼。


此时,三艘快船已呈品字形将他们的两条梭船围住。独眼汉子铁桨一指:“动手!除了那两个中原男女,格杀勿论!”


目标果然是白展堂和柳星月!水匪们发一声喊,纷纷抛出飞爪钩索,搭上梭船,便要跳帮接舷战。


“断索!”蓝凤凰厉喝,玉杖点出,杖头明珠光芒大盛,数道纤细如丝的光线射出,竟将几条钩索应声切断!莎依长老念珠飞舞,带着破空厉啸,将两名试图跃过来的水匪打落水中。


白展堂和柳星月背靠背,刀剑齐出,将逼近的敌人逼退。阿箬弯刀如月,专削敌人下盘。四名蓝衣护卫也结阵死战,悍勇异常。


然而对方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更麻烦的是,那疑似黑衣人的“喽啰”,武功明显高出旁人一筹,身形如鬼魅,手中一对分水刺神出鬼没,专攻白展堂和柳星月,显然是主力杀手。


“砰!”一声闷响,一名蓝衣护卫被独眼汉子铁桨扫中,吐血落水。防线出现缺口。两名水匪趁机跃上梭船,直扑莎依长老!


“莎依长老小心!”阿箬急呼,却被另一名敌人缠住。


眼看莎依长老就要遇险,白展堂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短刀掷向那黑衣人,迫其回防,自己则身形如电,扑向那两名攻击莎依长老的水匪,双掌齐出,惊涛掌力澎湃涌出!“砰!砰!”两人惨叫着跌飞出去。


但他自己后背也空门大开!那黑衣人觑得便宜,分水刺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后心!


“白大哥!”柳星月惊骇欲绝,不顾一切挥剑来救,却被另一名水匪死死挡住。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青光闪过,“叮”一声脆响,将分水刺架开!是阿箬!她拼着肩头被对手划了一刀,硬生生回援,弯刀与分水刺硬撼一记,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一步。


“谢了!”白展堂惊出一身冷汗,反手接住柳星月抛来的另一把短刀(她一直备着),再次加入战团。


然而形势依然危急。另一条梭船上的两名护卫也已倒下,船只开始进水倾斜。他们这条船也多处受损,敌人却越聚越多。


“不能缠斗!跳水!”蓝凤凰当机立断,玉杖猛击船板,一股大力将船身震得横移数尺,暂时避开一次合围。“向岸边浅滩跳!利用地形!”


此处江岸是乱石浅滩,水流较缓。众人闻言,纷纷奋力逼退眼前之敌,纵身向岸边跃去。水匪们岂肯放过,呼喝着追来,箭矢如雨。


“噗通!”“噗通!”落水声接连响起。江水冰冷刺骨,众人奋力向岸边游去。水匪的快船吃水浅,竟也追着驶入浅滩,跳下水继续追杀。


浅滩乱石嶙峋,水深及胸,行动不便,反而成了混战之地。白展堂、柳星月、阿箬、蓝凤凰、莎依背靠一块巨大礁石,勉强抵御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四名护卫已仅剩两人,且都带伤。


独眼汉子和那黑衣人一左一右,步步紧逼。独眼汉子铁桨势大力沉,黑衣人分水刺诡谲狠辣,配合之下,威力倍增。


“蓝掌祭!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白展堂咬牙道,他瞥见上游方向,江水拐弯处,水势陡然变得异常湍急,白浪滔天,隐约有雷鸣般的水声传来,“那边水势不对,或许有险滩或漩涡!”


蓝凤凰也注意到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向那边退!借水势脱身!”


众人边战边退,向那水声轰鸣处挪去。水匪们似乎对那片水域有所忌惮,追击稍缓。独眼汉子骂道:“妈的!前面是‘鬼跳涧’!水流乱得很,还有暗漩!别让他们溜了!快追!”


果然是险地!但此刻别无选择!


眼看就要退到乱流边缘,那黑衣人忽然尖啸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一道艳丽的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他在发信号!通知同伙,或是……指引方向!


“不能让他再发信号!”白展堂猛地从礁石后窜出,不顾一切扑向黑衣人,手中短刀直取其咽喉!黑衣人急忙闪避,手中竹筒掉落。两人在齐胸深的水中激烈搏杀,水花四溅。


就在这时,上游拐弯处,那雷鸣般的水声中,忽然夹杂了另一种声音——低沉、浑厚、仿佛无数面巨鼓同时在江底敲响!紧接着,江面开始剧烈晃动,原本就湍急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无比,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拉扯着水中一切!


“不好!是‘三江潮’前兆!地脉变动,水眼开了!”莎依长老脸色煞白,惊呼道。


传说中的“三江潮退”竟是如此骇人的天地之威!而非简单的江水退潮!


狂暴的水流瞬间将混战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白展堂与黑衣人也失去平衡,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卷向江心!柳星月惊叫着想要抓住白展堂,却被另一个浪头打翻。蓝凤凰、莎依、阿箬等人也被激流冲散。


独眼汉子和水匪们更是惊恐万状,拼命向岸边挣扎,但人力在如此天地之威面前,显得渺小不堪。船只被撕碎,人影在怒涛中载沉载浮。


白展堂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刺骨的江水从口鼻中涌入,巨大的力量撕扯着身体。他死死抓住手中的短刀,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恍惚间,似乎抓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像是……岩石?还是沉船?


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那物。狂暴的水流将他连同那物一起,拖向无尽的黑暗与轰鸣深处……


(江上遇袭,恶战水匪(实为追兵),险死还生之际,又遭逢“三江潮”天地之威,众人被激流冲散。白展堂与黑衣人一同被卷入漩涡深处,生死不明。柳星月等人亦下落未卜。寻找“地枢”之旅,甫一开始便遭遇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在这怒涛奔涌、神秘莫测的三江并流之地,幸存者能否重聚?“地枢”之谜,又将如何在这天地之威中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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