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去菜市场,看见一个老头蹲在角落里卖栀子花。竹篮里的花用湿布盖着,掀开来,白花花的一片,香气猛地窜出来,像谁打翻了一罐蜜。两块钱一枝,他收了钱,又仔细把布盖回去。
买了一把回家,找玻璃瓶插上,搁在窗台上。屋里便有了初夏的意思。隔壁小孩跑来问我这是什么花,我说栀子。他凑近闻了闻,仰起脸:“真香。”然后跑开了,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栀子花开不了几天,从白到黄,从黄到褐,最后蜷成一小团干枯的影子。但香味还在,悠悠地飘着,像是把整个花期都浓缩进了空气里。晚上坐下来写东西,风一吹,香气便涌过来,淡淡的,不紧不慢的。
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爱在院子里种栀子。花开的时候她总摘几朵别在衣襟上,走到哪里都是香的。如今外婆不在了,栀子花却年年都开。有时候觉得,人和花之间大概有一种默契——你记得它的香,它就替你记得那些回不去的人。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栀子花轻轻摇了摇。我低头继续写字,香气还在,和很多年前外婆衣襟上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