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岛(一)

        致远岛,是非之外的重生地。渡轮上的“熟面孔”。

        灰色的渡轮劈开浑浊的海水,朝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岛屿驶去。林墨坐在甲板角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的视线越过栏杆,能看到岛岸线模糊的轮廓——那就是致远岛,一个只在传闻中存在的地方,专门收容那些“靠挑拨是非害死人”的人。

        “又来新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墨回头,看到个穿褪色蓝布衫的女人,脸上有块月牙形的疤痕,正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我不是……”林墨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三天前,她还在繁华都市的写字楼里当文员,现在却成了即将登上致远岛的“罪人”。

        一切都源于她转发的那条朋友圈:客户公司的项目数据被泄露,她添油加醋说是竞争对手买通了内部员工,还附上了几张捕风捉影的聊天记录截图。

        消息传开后,被怀疑的员工不堪压力,从天台跳了下去。直到警方查明是系统故障,林墨才明白,自己随口编造的“真相”,成了压垮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了这儿,没人会听你辩解。”疤脸女人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我叫陈桂兰,去年来的。以前在小区里当‘消息通’,张家长李家短,添点料就能让两家打起来。有次说王寡妇偷人,其实就是她晚归时跟男邻居说了句话,结果王寡妇被她男人打断了腿,喝农药死了。”

        渡轮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开始减速。林墨看到码头旁站着几个穿灰制服的人,面无表情地核对名单。

        远处的岛上,能看到错落的木屋和成片的农田,没有高墙电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别想着跑。”陈桂兰看出了她的心思,“这岛四周全是暗流,去年有个小伙子想游泳走,被浪卷得连骨头都没剩下。再说,就算你跑出去,只要那毛病没改,用不了三天就会被重新送回来。”她指了指自己的疤痕,“这是我第二次来,上回没学好,出去后又犯了,回来就挨了这一下。”

        林墨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想起那个跳楼的员工,想起他家人在葬礼上哭红的眼睛,想起警察找上门时,自己说的那句“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那么不经吓”。

        那时她只觉得委屈,现在站在致远岛的码头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刺骨的寒意——原来语言的刀子,真的能杀人。

        灰制服的人开始点名,念到“林墨”时,她浑身一颤,跟着队伍走下渡轮。脚下的沙滩硌得生疼,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远处的木屋里,有人探出头来看,眼神里有好奇,有麻木,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恐惧。

        “欢迎来到致远岛。”领头的灰制服转过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在这里,你们唯一的任务是学会一件事:管好自己的嘴。学不会,就永远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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