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64年的《如來神掌》有多超前?沒有電腦特效,曹達華照樣能一掌震動武林!當年香港電影人靠手繪動畫、底片疊印和巧妙剪接,把會發光的掌法、神奇異獸和正邪大戰搬上銀幕。這套如今看來有些復古的粵語武俠片,當年卻讓無數觀眾看得目不轉睛,連40年後周星馳的《功夫》,都能找到它留下的影子。
1964年2月27日,香港上映了《如來神掌》上集。
那時的電影技術遠不如今天,沒有電腦動畫,也沒有動作捕捉。觀眾熟悉的武俠片,大多仍以刀劍、拳腳和輕功較量為主,但導演凌雲卻想拍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江湖。
在這個世界裡,高手不只會飛簷走壁,還能隔空發掌、施展神功,甚至與奇禽異獸打交道。武功練到最高境界,一雙肉掌就足以決定整場正邪大戰的勝負。
這樣的故事,今天看來或許不稀奇,放在1960年代的香港戲院,卻有著相當新鮮的吸引力。
電影由曹達華、于素秋、林鳳、關海山等人主演,改編自當時流行的武俠小說,由司徒安編劇。
曹達華飾演的龍劍飛,原本遭人陷害、毀去容貌,後來得到火雲邪神古漢魂相救,才逐漸學會威力驚人的如來神掌。
這條從落難少年走向武林高手的故事線,本來就很討喜。再加上各路高手爭奪武功祕笈、神兵異寶接連登場,讓《如來神掌》有別於一般以拳腳對打為主的武俠電影。
不過,真正讓它成為經典的,還是那些在當年幾乎不可能拍出來的神功畫面。
一個人伸出手掌,銀幕上就出現發光的掌力;兩名高手隔空交戰,明明沒有碰到對方,卻能打得天翻地覆。
現在的電影只要交給電腦特效團隊處理,當年的工作人員卻得靠一格格底片慢慢完成。
手繪動畫、疊印攝影、倒放鏡頭、模型、煙火與剪接技巧,都是那個年代創造奇幻畫面的重要方法。
其中最費工的,就是直接在影像上繪製神功效果。
香港電影資料館保存的電影工作者口述歷史中,剪接師鄺鑫曾回憶,當年《如來神掌》的「萬佛朝宗」效果,需要逐格繪製,光是十呎底片就涉及160格畫面。
觀眾在戲院裡看到的神功,可能只有短短幾秒鐘,幕後卻得花上大量時間反覆處理。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重看《如來神掌》,偶爾會發現掌印的動作不夠流暢,光影也帶著手工製作的痕跡。
但放回1964年的技術條件,這些效果已經相當大膽。
電影人沒有辦法真的讓演員打出神掌,便想辦法讓底片替他們完成。
第一集推出後反應熱烈,續集很快接連上映。
1964年,《如來神掌》一口氣推出四集;1965年再推出第五集《如來神掌怒碎萬劍門》。到了1968年,這個系列又增加《如來神掌再顯神威》與《如來神掌劈魔平九派》兩部續作,前後合計七部。
值得注意的是,後來兩部續作已經不是原本曹達華主演的同一組陣容,因此談到最經典的舊版《如來神掌》,影迷通常還是會先想到1964至1965年的五集。
到了第五集,故事的想像力更加奔放。
編劇司徒安加入鐵面修羅、龍女、猿童等新角色。其中鐵面修羅由石堅飾演,龍女由蕭芳芳飾演,陳寶珠則演出帶有半人半猿特色的猿童。
原本已經夠熱鬧的武林世界,又增加了更多奇幻色彩。
當時的《如來神掌》,其實已經不只是傳統武俠電影,而是帶有濃厚神魔奇幻風格的作品。
尤其那招「萬佛朝宗」,更成為系列最具代表性的招式之一。
按照香港電影資料館對影片的介紹,原著故事與電影版本並不完全相同,後來備受觀眾熟悉的第九式如來神掌,正是電影創作過程中發展出來的設定。
這個細節很有意思。
因為當年的電影人並沒有滿足於把小說照本宣科拍出來,而是繼續替這個武俠世界增加新的招式、人物與衝突。
他們明白,觀眾走進戲院,不只是想看故事,也想看銀幕上能出現多少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的事。
多年以後,香港武俠電影進入彩色片時代,動作設計愈來愈精密,特效技術也逐漸進步。
那些早年靠手繪完成的掌風與光影,慢慢變成一代影迷的童年記憶。
直到2004年,周星馳推出電影《功夫》,「如來神掌」又一次出現在大銀幕上。
片中周星馳飾演的阿星,從高處施展掌法,巨大的掌印由天而降,將火雲邪神徹底壓制。
這一幕對年輕觀眾來說,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電影特效;對看過老粵語片的人而言,卻很容易想起當年曹達華的龍劍飛。
更巧妙的是,《功夫》裡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反派,也叫「火雲邪神」。
只不過,1964年《如來神掌》中的火雲邪神古漢魂,是傳授龍劍飛神功的重要人物;到了周星馳的《功夫》,火雲邪神則變成梁小龍飾演的絕世高手,也是主角最終必須面對的強敵。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神功,角色定位卻完全不同。
這不只是單純借用舊電影的元素,更像是隔了40年,香港電影人重新與昔日的武俠世界對話。
而《如來神掌》的影響,也不只停留在這兩部電影之間。
後來香港漫畫、電視劇和武俠電影裡,那些能隔空傷人、發出強烈光芒,甚至造成巨大破壞的神奇武功,都能讓人聯想到早年粵語神魔武俠片所建立的視覺想像。
當然,不能把後來所有類似特效都算成《如來神掌》的發明,但它確實是香港武俠電影發展過程中,很有代表性的一個里程碑。
2015年,香港電影資料館曾放映經整理修復的1965年《如來神掌怒碎萬劍門》,其中還包括約五分鐘重新修復的手繪著色影像。
這些畫面之所以值得保存,不只是因為它們夠老,而是能讓後人看見,在數位特效出現以前,電影工作者究竟如何用雙手創造一個不存在的世界。
今天再看曹達華打出如來神掌,可能有人會覺得那些發光的掌印有點簡陋,甚至忍不住笑出來。
可是在1964年的戲院裡,坐在銀幕前的孩子們看到的,卻是一個從未如此鮮明出現過的奇幻江湖。
對他們而言,火雲邪神真的可能存在,龍劍飛真的能練成絕世武功,而「萬佛朝宗」也真的能在一瞬間扭轉戰局。
62年過去,電影特效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但《如來神掌》留下了一件很珍貴的事:好的奇幻電影,不一定要等到技術成熟才開始拍。
當年的電影人只有有限的設備,卻已經敢想像一個高手能用雙掌撼動天地的世界。
後來技術追上來了,那些曾經靠手工畫在底片上的神功,也終於變成更加逼真的銀幕奇觀。
而1964年第一代《如來神掌》的魅力,恰恰就在於它讓觀眾看見——在沒有電腦特效的年代,香港電影人的想像力,早已飛得比技術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