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似真正明白了书信与文字的力量。
今日同好友去看了《写给阿嬷的情书》。身处这个真情裹挟虚伪、情义掺杂权衡利弊的快餐时代,世间许多东西都浮华易碎、虚幻不定的,唯有文字撑起了一片天,一片名为情义,名为爱的天。
初看这部电影,我那狭小的世人心斩钉截铁地给这部两女一男的电影定下了标签。——无脑的爱情三角恋。曾以为世道世俗千息万变,背叛,分离,利弊,无非就是人间常态。直到这一天,我才明白幸福不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而是平淡的某一刻。
谢南枝,我想你也许是一位在旧叙事里塑造出来的新女性。父亲去世时,你的落泪潺潺如溪,而你的一生,也恰似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平和,宁静,但却在大火烧毁客栈的之时,在书生过世后却毅然决然的扛起了书生的责任,在那么一个凄凉,无助的时代扛起了养活六个人的重任,在物质上,在精神上。此刻我看到了你的伟岸,坚韧与生命力。“吾妻淑柔”短短四个字,是一座伦理的丰碑可你却写了二十余年,你带着一家人的盼望,带着故人的心愿走过了一年又一年。这不是情书,是一个男人用全部生命实践的对“责任”与“家庭”的终极定义。你以女性的身躯,接续并超越了一个男性未竟的道义。
面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你没有办法想象到她的模样,每次通过书生信中文字,你说她美好,是她改变你,尽管你们唯一能对话的方式是你扮装着书生向她寄出的一封封信。这不是被旧社会束缚,被裹挟的灵魂。是你身上不同于他人,却又是复刻着千千万万个女性光荣。你没有感受过,没有体验过母爱,可大洋彼岸的她给了你做母亲的勇气。“谁言女子之肩膀不够伟岸,为母则刚,恰似你的模样”,你本无心再嫁,纵使旁人条件再好,你也不愿舍弃父亲留下的旧业,却心甘情愿收养一个弃婴。是淑柔给你了勇气,是你给予了弃婴新生。你用笔,为那个飘摇的家,建立了一条用不中断的精神血脉。我无时无刻都在感叹你的情义,佩服你的勇气,你没有浓烈的情感色彩,但不向命运昂首你比情感情感色彩更震撼人心。
淑柔,书生。以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或许爱情本该这般纯粹忠贞。地主家的女儿与穷小子为爱私奔相伴相守,相伴短短数年,却靠着一纸书信牵挂彼此二十余载,爱了整整一生。这其中藏着道不尽的意难平,妻子遥遥盼归期,郎君念念思团圆。
可是书生啊,这一生你好像总差了一点运气,明明差一点就能归乡,明明差一点就能见到心爱之人,明明差一点就能和家人团聚。都说世人总偏爱幸福圆满之人,可偏偏苦难皆落你身。你在外漂泊打拼数年,好不容易攒够银两、终于踏上归途,结局却令人猝不及防。我曾设想过你的离去,或许是葬身火海时舍身救人,或许是路见不平挺身护人,却从未料到,你会折在归乡的那一艘渡船上。可若站在你的角度回望,一切便都有了缘由。你生性赤诚真挚、最重情义,纵使目不识丁,也要夜夜怀抱着家书入眠。许是听到“别动我孩子”,你心中定然明白:今日我若袖手旁观,来日危难当头,也无人肯为我的家人挺身而出。只是不知,书生啊沉入大海深渊的瞬间你会担心留淑柔一人走完一生嘛?从始至终,你对妻子的爱一分一厘都没有动摇过,你守住了一生的情意承诺,可也却失信了。
淑柔,我该怎么描述你呢,温柔,坚强,澄澈美好,这些字眼放在你的身上,都显得单薄不足。若要定义你与书生的情义,大抵便是难得少年夫妻意。年少时的情义真诚无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辞卿。你爱的真诚爱的坦荡,可我依旧会对你感到惋惜,倘若那次信件未曾丢失,那便不会横生多年误会,你往后的岁月会不会轻松安然许多。
每一封信都是一块砖,足以垒起一座让你们母子四人避世的,坚固的精神城堡。即便你不怪他有了二室,还好只是误会,你心中的少年郎依旧无暇。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在你身上真正的展现了出来,明明敌我力量悬殊,明明你心底同样惶恐怯懦,可为了身侧熟睡的孩儿,你依旧挺身直面盗匪。你曾在回信中说过“这是你我共修之骄傲”而你,终究拼尽全力守护好了这份骄傲。当你得知爱人逝世,我想过你会崩溃大哭,却未曾想到,你最先忧心的,竟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该如何独自拉扯一众孩童长大,明明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你始终盼着,等他攒够银钱归来,便带你去看一看口中念念提起的红头船。可最后,钱财攒够了,归人却再也未归。
他是你此生最绵长的侨批,纸上字短,笔下情长,字字皆是遥遥牵挂。山海有隔,笔墨为念,来日黄泉碧落,终有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