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与人相处要具备一定的钝感力,具备了一定的钝感力后,无论在职场、学习、社会或其他方面,都会获得一定的隐性优势。
下面几种情况反映了钝感力的表现程度:在职场上,领导用很难听的话批评你时,你能够接受的程度;在学校里,一道题不会做或者一个概念没弄清,求教时被人用鄙夷语气回应,你能淡然处之的程度;在技术上,遇到难题请教工程师,对方一句话讲清却嘲弄你时,你能稳住心态的程度;和同事同时做事,别人一小时完成你却用了一天,面对“是个人就比你强”的嘲讽,你能兜得住的程度——毕竟你干的就是这份工作,除非选择离开。
上述情况你所接受的程度,就反映了你钝感力的大小。我所理解的钝感力,不是麻木,而是从容面对挫折、坚定向前的积极态度与生存智慧,能帮人在高压中稳住身心、减少内耗。不过普通人要具备一定的钝感力并非易事,对于我这种天生特别敏感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我在工作上认真仔细、谨慎严谨,每件事都想做得尽可能完美。记得刚上班那几年,车间主任每天早上开碰头会,总要不阴不阳地骂道:“咱们有些技术人员上班就是混吃等死,每天痛苦地熬到下午五点半。”当时我心里犯嘀咕:技术员没几个人,我又是年龄最小的,他难道是在说我?我悄悄问旁边的师傅,师傅说:“工人上来的干部,没文化,就那水平,你别理他,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
有一次厂里设备出故障,我处理好了。车间主任没去现场,也没问过情况,就在厂碰头会上瞎编,说是技术员检修不负责任,接线松了接紧就好。厂长听后大骂:“你们技术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么操蛋?”别人告诉我后,我找厂长说明情况,告诉他是位移传感器的问题,与线头松动无关。没想到厂长不高兴了,此后天天在大小会议上批评我:“怎么,这么说,看来我批评你是批评错了?”同事们问我怎么得罪了厂长,我只能苦笑——我没得罪他,只是把处理故障的实情说了一遍。这件事深深刺痛了我,本想把事情说清楚,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果。
在我们厂,具备高度钝感力的中层干部比比皆是。每天早上的碰头会上,厂长遇到事情就指名道姓地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可事后,这些中层干部照样嘻嘻哈哈,还乐呵呵地说:“厂长骂咱,其实是对咱好。要是对你不好,才不带理你呢。”你看,他们就是抱着这样的逻辑。
有一次中层干部安全闭卷考试,一位车间主任没背会条例,偷看别人的卷子,监考的厂长当场骂道:“赵志军,滚!滚出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换作是我肯定无地自容,可这位赵主任却满脸堆笑,一点儿不尴尬,嘿嘿笑着说:“我就不滚。”说完继续答题。
作为一名技术人,高度的敏感力在分析和判断问题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但在为人处世上,需要的却是钝感力而非敏感力,此时高度敏感力反而成了劣势。如何在不同环境里灵活切换运用好敏感力和钝感力,确实是技术人需要修炼的技能。
几十年的工作经历,那些挫折、碰壁和跟头,让我的钝感力提升了一大截——当然,这只是相对于过去的自己而言。
在技术上,我不敢吃老本,勇于向比自己小十几甚至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请教。有一次,我向某大厂技术人员咨询通讯协议问题,从电话里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傲慢、不耐烦,以及对我知识欠缺的鄙夷不屑。但我还是耐着性子求教,直到把问题彻底弄明白。
还有一次,厂长到车间现场,我跟他说常化炉的工艺温度控制精度已提升到两度左右。厂长一脸不屑:“瞎球说了,哪有那么高的精度!”我没有反驳气恼,只是把厂长带到仪表室,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温度控制曲线给他看。厂长看着几条平整的曲线稳稳维持在两度精度内,顿时不吭声了。
在一次加热炉改造论证会上,乙方问我拉钢速度,我回答“两分钟一块钢”。我每天都去现场,这样的测量做了上百次,心里门儿清。可厂长当即反驳:“尽胡说八道!每个班八小时,产量顶多九十块钢,最快也得五分钟一块,怎么可能两分钟一块?这么简单的算术你都不会?”我当时心里憋着话:加热炉有预热、加热时间,还有换辊、加油等杂项时间,一个班加起来至少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瞬时拉钢速度是加热炉的最大能力,和平均速度根本不是一回事,就像轿车最高时速能跑二百多公里,市区平均也就三四十公里,总不能用市区平均速度衡量轿车的最高速度吧?但我最后还是忍住了,默默承受着无端指责。在场不少人没弄明白门道,佩服厂长对于生产的把握能力,真以为是我犯了迷糊。
对于高度敏感的人来说,提高钝感力,不仅是一种历练,也是一种磨难,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次新生。但骨子里的敏感本质终究改变不了,这份敏感力还是会在各种场合冒出来,稍不注意就会造成内耗和自我伤害。
从某种意义上讲,敏感的本质是一种天赋。它能让你在技术上洞察细微问题,在思考时想得更周全。对敏感的人来说,要做的不是戒掉敏感,而是给这份敏感装上“阀门”:遇到技术难题时,把阀门开到最大,让敏锐感知力帮你精准突破;听到嘲讽、挖苦、鄙夷甚至谩骂时,就把阀门紧紧关上,用钝感力把负面信号挡在外面,不让它们钻进心里制造无谓内耗。
就算偶尔没控制好,敏感的情绪冒出来造成内耗,也不用苛责自己。这不是失败,只是还需要多练几次“阀门切换”的动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