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黑暗里的女人笑了。
“这一次，轮到你替我死了。”
沈知意僵在原地。
那只抓住她脚踝的手冰冷得不像活人。
她猛地后退。
女人从病床下面爬了出来。
灯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沈知意几乎忘了呼吸。
是她。
又一个沈知意。
不。
准确地说——
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只是比她瘦很多，脸色苍白，手腕上还戴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
沈念突然冲了过来。
“别看她！”
女人抬头。
看向沈念。
“你还是这么怕我。”
沈念停住脚步。
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女人笑了。
“你不是也没死吗？”
一句话。
让整个地下室安静下来。
顾沉扶着墙走过来。
看见女人后，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沈晚。”
女人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
沈知意猛地转头。
“沈晚？”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可顾沉的反应，却说明他认识她。
而且认识了很多年。
“她是谁？”
顾沉沉默。
沈晚替他回答：
“我是第一个沈知意。”
沈知意怔住。
“第一个？”
“对。”
沈晚伸出手，指向那份检查报告。
“你看到的‘记忆移植成功’，不是把我的记忆放进你的身体。”
“而是把你的记忆……”
“放进了我的身体。”
沈知意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沈晚看着她。
“你以为你是沈知意。”
“其实，你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身份。”
她慢慢撩起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二十八年前，真正的沈知意在8月29日死去。”
“8月30日，他们把我送进医院。”
“然后给我换了一个名字。”
“沈知意。”
沈知意盯着她。
“那我是谁？”
沈晚没有回答。
反而问：
“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做噩梦是什么时候吗？”
沈知意一怔。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黑色的房间。
一张病床。
一个女人抱着她。
有人在耳边不停地说：
“不要醒。”
“千万不要醒。”
她猛地捂住头。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
顾沉冲过来。
“知意！”
沈知意却突然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1998年。
医院。
一个婴儿躺在保温箱里。
旁边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林素。
另一个……
竟然是年轻的沈念。
沈念怀里抱着另一个婴儿。
她正在哭。
“妈妈，我不要她。”
林素却死死抓住她。
“念念，这是你妹妹。”
“不！”
年轻的沈念疯狂摇头。
“她不是妹妹。”
“她是……”
画面突然中断。
沈知意睁开眼睛。
“沈念。”
她盯着面前的女人。
“你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念浑身发抖。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撒谎。”
沈晚忽然开口。
“她看到了顾远山杀人。”
空气瞬间凝固。
沈念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
她终于承认。
“1998年8月29日晚上。”
“顾远山杀了一个孩子。”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谁？”
沈念看着她。
“真正的沈知意。”
“然后第二天，他又杀了一个人。”
“谁？”
沈念没有说话。
顾沉却突然开口：
“林素。”
沈知意怔住。
“我妈不是三年前才死的吗？”
顾沉摇头。
“那是假的。”
“真正的林素……”
“1998年就死了。”
沈知意彻底说不出话。
那么这二十八年来，她一直叫“妈妈”的女人是谁？
她见过的母亲。
她记忆中的母亲。
她童年里的母亲。
究竟是谁？
沈晚走到她面前。
轻轻说：
“是我。”
“什么？”
“这二十八年，一直陪着你的‘母亲’……”
“其实是我。”
沈知意后退一步。
“不可能。”
沈晚笑了。
“所以你才会有那么多错误的记忆。”
“因为那些记忆……”
“根本不是你的。”
突然。
地下室的警报声响起。
红灯疯狂闪烁。
顾沉脸色一变。
“顾远山来了。”
沈念立刻拿起那块灼石。
“我们必须走。”
可沈晚却没有动。
她看着沈知意。
“你走吧。”
“那你呢？”
“我留下。”
沈知意摇头。
“为什么？”
沈晚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动作温柔得像一个姐姐。
又像一个母亲。
“因为总要有一个人留下。”
“不是吗？”
走廊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远山的声音缓缓传来：
“沈知意。”
“别再逃了。”
“你应该知道……”
“这一切，只有你能结束。”
沈知意看向沈晚。
突然明白了什么。
“替你死……”
“不是让我真的死。”
沈晚笑了。
“终于明白了。”
“顾远山需要的不是你的命。”
“他需要的是……”
“你的记忆。”
沈知意看向手中的灼石。
那块暗红色的石头，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沈晚。
不是沈念。
也不是顾沉。
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女人声音：
“知意。”
“如果你已经走到这里。”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包括我。”
沈知意猛地抬头。
沈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沈知意手里的灼石。
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听见她了？”
“谁？”
沈晚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后退。
“她醒了。”
下一秒。
地下三层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
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和沈知意的声音一模一样。
“姐姐。”
“这次……”
“你真的认错人了。”
砰！
铁门被猛地撞开。
顾远山站在门口。
可他身后……
还站着一个人。
沈知意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那是——
她自己。
而真正站在她身边的沈晚，却轻声说了一句话：
“现在你该知道。”
“二十八年前……”
“到底是谁从深夜里醒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