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孩子是有几分自律在身上的。
清晨,闹铃还没来得及响,我忽然就醒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些微光,天已见亮,我一愣,心猛地揪起来——坏了,孩子昨晚的作业还没写完呢。再一看,都六点了,现在叫她起来补,怕是来不及了。我慌忙起身,圾着拖鞋走到门边。
沙发上没有人。她定然是回房间睡了。再看书桌——干干净净的,昨夜摊在桌上的课本、试卷、作业本,全都不见了,书包被妥帖地整理过,鼓鼓囊囊的,方方正正地立在门口地板上。看见那个书包,我的心才算落了地。这是我们之间不必言说的约定:书包放在门口,就意味着所有作业都已完成,一切收拾利落。至于需要我签字的地方,她半夜几乎不会来惊扰我的睡眠,只把本子摊开在桌上,翻到该签的那一页,压上一支笔,等我第二天早晨补上。
当然,若不是太晚,头天晚上我就会催着她把需要我帮忙的事先做完。可总有些特殊的时候。比如她先睡一觉,半夜自己爬起来写。这样的作息,我到现在也始终没能学会。
我惊讶于她的自觉——半夜里我竟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迷迷糊糊中,仿佛门缝里曾透进来过一线光亮,意识里似乎挣扎过,想着要起来看看她写了没有,可最终被沉沉的睡意牢牢按住,没能动弹。
还好,还好,还好她自己醒来了,把作业写完了。
她也一定被睡意困住过。一定也有过那样的时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坠,而窗外夜色正浓,整个世界都在安睡,只有她一个人,要从那么深那么沉的睡眠里,把自己一点一点拔出来。可她到底还是起来了。单凭这一点,她就比我强太多了。
心里忽然有些酸,有些暖。
临近中考了。孩子身上压着的,不只是心里的担子,还有身体的疲惫。后天就是体育考试,这些天的训练强度直接拉满——有时候一跑就是几千米,十几圈是常事,一圈三百米。跑步还只是基础,还要练跳远、扔实心球。换作是我,怕是早就趴下了。上了一整天的课,晚上吃过饭后又要接着写作业,怎么能不累呢?
有时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儿,她自己定闹钟,自己按时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去食堂吃早饭。临睡前,不管多晚,她都会把书包收拾整齐,把第二天要穿的校服、鞋袜一一备好,甚至连烧水壶里的水都提前装满了,只等次日早晨按下那个开关。这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劲头,真值得我好好学一学。
从前总以为,养育是大人教孩子。现在越来越觉得,孩子也在教大人——教我们怎么在瞌睡的挽留里起来,怎么在疲惫到极点的时候,仍然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给孩子多一些理解吧。
毕竟,曾经的自己,也只是一个孩子啊。也曾被睡意缠绕,也曾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刻。